外篇  羽·流年(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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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
    北風將城門的錦旗吹得獵獵作響。這暗夜之中,有個黑色的身影凝立在簷角的風鈴之下,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片烏雲。
    靈素的心莫名的不安。剛剛從東宮傳來消息,太子切腹自盡了,而且還在地上寫了三個血淋淋的大字:我有罪!皇上震怒,已經斬了幾位司天監的性命,而且勒令他今夜便要找出凶手。
    他抬頭,望見簷角的那片墨色,可是以他的法力,竟看不清裏麵是什麼!
    “哼。”
    他仿佛聽到一聲冷笑,從心中感到寒冷。黑影騰的閃開。“等等。”他追上去,一玄一白兩條身影在雪地上仿佛幽靈。
    黑影終於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手中托著夜光杯,鮮紅的葡萄酒在杯中透出一種妖異的美。
    “玄羽?”靈素吃驚的問。麵前的男子有著與玄羽一般的容貌,卻透著與玄羽截然不同的氣息。男子赤腳踩在雪地上,蒼白的皮膚泛出一絲青色。他對他笑,說不出的妖異。“靈素。”
    他是玄羽,不過應該叫龍麒羽了。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殺了我父親。”
    “所以呢?”
    “所以我就想讓他嚐嚐失去至親的痛苦。本來是想讓他死在親兒子手上的,我終究是太心軟,下不了手,隻能讓太子自盡了。”
    “你好心軟。”
    “多謝誇獎。”
    “你回來做什麼?”靈素盯著他,隻見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鮮紅的酒滴掛在他嘴角,他伸手剔掉,淡淡道:“報仇。”
    隻一個眨眼,龍麒羽便已閃至他麵前,他冰冷的手撫住了他的咽喉。“說,為什麼害我!”
    “你,你知道了?”
    “哈,這普天之下,還會有我龍麒羽不知道的事,你以為我當真是任你戲弄的公子哥?”
    “玄滄那個老畜生,殺了我爹,卻還假惺惺地收我為義子,這種屈辱,我是決不能忍受的!”
    龍麒羽挑了挑眉:“你父親?”
    “是,靈卑。”
    靈素的眸子很亮,灼的他臉疼。隻是稍稍分神,利刀便劃破了他的前襟,他翩然後退,眸中帶著一絲溫柔:“還記得你和我下棋嗎?你總是贏不了我,卻不肯認輸。我一直在荒廢學業,你卻相當勤勉,你終於贏了我。那一次,我和你殺的天昏地暗,最後你贏了,轉身離開,我看著你的背影,吐了好多好多血,因為我發現你變了,變的不了解我了。”
    刀鋒停在他胸口一寸,靈素默然的看著他:“說這些有什麼意義?”他的刀再進,龍麒羽歎了口氣,兩指夾住刀鋒,一用力,刀刃便化為齏粉,他一掌迎向靈素胸口,靈素後退。
    他在虛空中挽弓搭箭,“撲”,一道暗色的光射入靈素左肩,將他釘在了城牆下,龍麒羽走到他麵前,撫著靈素褪盡血色的臉,道:“傻靈素,我一直都在騙你呢,你怎麼看不出。”他深邃的眸中有種憐惜,“還有,我想告訴你,你爹通敵賣國,是死在軍法之下,而不是我爹,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問你的嶽父。”
    “你騙我!”
    “是啊,我騙你的,我要去殺你的妻子,你說好不好?”他笑著,漸漸消散在風雪之中。
    靈素頹然跪倒在地。他知道,有些事,玄羽從不說謊。
    謝若早產!
    原應該是二月生的,可在這除夕夜,謝若肚子裏的那個小家夥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出來了,靈素來歸,家中又無仆人,謝若跌倒在地,疼的死去活來。
    院子外,雪空緊緊握著龍麒羽的手,瑟瑟發抖。
    “你冷嗎?”他關切道,雪空搖頭。
    “你救救她吧。”她哀求,“你曾愛她的啊。”
    “你不嫉妒嗎?”
    “會,可是~~。”
    “如果當初她和你一樣,也不會有今日了。”他抬手,一名穩婆和郎中便匆匆進了屋子,那淒厲的叫聲刺的人幾乎發瘋,雪空瑟縮著躲在龍麒羽的懷中,神情緊張地望著那間屋子。
    死寂,毫無征兆的襲來,在人的心上狠抓一把。雪空的指甲幾乎陷進了龍麒羽的肉中。
    “啊!”痛苦的叫聲劃破黑夜,緊接著便是嬰兒的啼哭之聲。那一刻,新年的煙火開遍皇城上空,而犁樹之下,雪空晶淚瑩睫。龍麒羽低頭吻住了她的眼睛。
    “空兒想要孩子嗎?”
    “恩”
    “那就,生一個吧。”
    靈素終究沒有看到自己的孩子,他自殺了,死的時候,微笑安詳,如當年。
    ……
    山坡之上,蔓草連天,龍麒羽摘了幾捧小黃花,擺在墓前,他的指尖一便便觸摸著碑上的文字,蒼涼置深,他不記得雪空在這裏沉睡了有多久,他隻想知道,她還會不會站在橋盡頭的櫻花樹下,撐一把竹骨青傘接他回家。
    當年,她說她要為他生個孩子,孩子誕下之日,她卻離開了,兩年後,孩子也夭折了。
    他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空兒,你怎麼隻有一個酒窩呢?”
    龍麒羽六十八歲。
    花樹下的謝若正在小憩,銀白色的頭發撲滿了梨花,她微笑著,似乎在作著什麼美夢。龍麒羽伸手拈了拈她的鼻子,她掙紮著睜開眼,對上了他的眸子,許久,宛爾,“你來啦。”
    “嘿,我來了。”
    於是,他展開六色的衣袖,牽著她的手,睡在那一梨花樹之下……
    有時候,流年僅僅是花開花謝的記憶。誰都不曾欠了誰,所欠的,隻是錯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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