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玄羽十八歲。
    暮春的陽光透過樹蔭灑在少年玄色的衣襟，他神色安然，像一頭小獸，鼻尖輕輕地翕著。滿樹梨花在溫風中靜靜飄零，覆上了他的肩頭。黃衫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從樹枝上倒垂下來，她柔軟芬芳的發絲就那麼柔柔地撩撥著少年清傲的鼻尖。睡夢中的少年覺得鼻尖有些癢，睜開眼，便對上少女澄澈的雙眼。
    少女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鬼臉，他皺眉，迅速在少女腰上捏了一把，少女一聲尖叫，便從花樹上摔了下來。他順手將她橫腰抱起，足尖輕點，便躍上了花樹，禦風而行。少女的黃衫在風中漫漫而起，恍若一隻蝴蝶。
    落在最高的一棵梨樹上，少年麵上含著一絲惡作劇的笑，黃衫少女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因為興奮，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壞羽，快放我下去。”少女緊張的命令道。玄羽把臉湊近她。
    “幹、幹嗎？”
    “親一個，犒勞一下。”玄羽腆著臉笑道，神情活脫脫一隻狐狸。
    “啐，不害臊！”少女偏過頭去，不再理會他。
    “哎呀，眼睛被沙子迷了，看不見了！”
    “什麼！”少女急急回頭，柔軟的唇恰好印在少年微涼的唇上。一瞬間的驚喜、羞怯、惱怒，隨著繁花靜靜飄零。玄羽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口，笑道：：“好甜。”
    “去死！”少女又羞又怒，翻然出掌，擊在少年胸口，少年“哎呀”一聲滾落下樹端，少女還未得意，失了衡，也一並栽了下去。隻聽得窸窣作響，便又是一聲慘叫。
    靜閣內，香霧繚繞，輕紗浮動。燕子在青竹簾外唧唧喳喳的叫著，惹得閣中某人憤憤的咒罵。
    “好了，別罵了，畜生聽得懂嗎？”白衣少年挑簾進來，左手托著朱漆描金的檀木食盤，盤內的琉璃盞盛著碧色的湯藥。
    玄羽不滿的嘟起嘴，“你怎麼知道它聽不懂！”
    “那麼說，你也是畜生了？”
    “死靈素，你敢罵我！”玄羽順手抄起自己的白玉孩兒枕，向靈素擲了過去。那枕頭去勢很急，夾帶著風聲。眼見的就要砸到白衣少年了，隻見他水袖微拂，便穩穩的接住了枕頭，連盞中的藥汁也未傾灑半滴。
    他微笑，緩緩道：“敗家啊敗家啊，不想喝藥也用不扔它啊。砸了它，怕是義父又是一頓好打。”玄羽聽了，一下子蔫了，可嘴裏還在咕噥。
    靈素不理他的埋怨，將藥盞遞到他麵前，“乖，喝藥。”
    “不喝。”
    玄羽索性偏過頭去，靈素輕笑一聲，兩指在他脊骨上急點數下，然後玄羽便直挺挺地轉過來，麵色煞白地瞪著他。靈素神態自若，道：“瞪什麼，還不喝藥，要我喂你嗎？”說著，手指在琉璃盞上輕敲了兩下，一臉壞笑。玄羽恨恨地喝完藥，雙眼死死盯著他，滿眼都是我要你死的意思。
    “你大白天翻什麼白眼。”靈素索性伸出他的魔爪在玄羽臉上又揉又捏，弄得他疼得齜牙咧嘴。
    蹂躪過他了，靈素滿意地收回手，笑道：“捏兩把臉紅些，省得一副病怏怏的樣子讓若小姐擔心。”
    話剛說完，便有一陣黃色的小旋風撲至麵前，正是謝若！
    “瘋丫頭，你來幹什麼！”玄羽慌忙縮進被子，他可沒穿褻衣啊！謝若伸手去扯他的被子，“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不、不要啦！”
    “要、要的！”
    靈素看著他們圍著一條被子展開拉鋸戰，不禁皺眉道：“好啦，別鬧了！”話一說完，兩人齊齊放了手，綢麵的被子就順勢滑了下去。
    “呀，你個色狼！”謝若捂著臉轉過身去，小臉通紅。
    玄羽倒是沒什麼，索性就光著半截身子懶懶道：“鬼叫什麼，都快是我老婆的人了，到時候大家都看光光。”
    “你、你去死！”謝若奪過靈素的孩兒枕，一把擲了出去，然後，就隻聽一聲慘叫。不用說，就是玄羽了……
    婚期將近，按理新郎和新娘已不宜再見麵，玄羽正得空，溜出去泛舟。舟隨流飄蕩，他躺在舟中，陽光透過十指瀉入他眼中，讓他莫名的生出一種不真實感：就要娶若兒了，為什麼會有些失落呢？他想不通。
    一襲藍衣落在船頭，玄羽眯眼望去，那是一個女子。她清冷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遺世之感，劍尖上殷紅的血跡正一滴滴落入河水中，氤氳開來，如彼岸花開。女子側頭，困惑的望了他一眼，足尖輕點，便如一縷雲般逝去。她的眼睛很美，淡淡的帶著疏離的誘惑，隻一眼，就讓玄羽心頭不住狂跳。可是，她走了呢。
    玄羽愣愣的想，這便是江湖女子嗎？原來是這般美的。
    是夜，玄羽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水晶燈裏的火苗靜靜地跳動著，他無聊的數著更漏，一滴一滴，空洞而乏味。“撲哧。”有什麼東西落到了後院。玄羽握住枕邊的匕首，這麼晚了，會是誰？他赤腳繞到窗前，猛地推開窗，匕首向外探去，一縷明藍色的火花爆擦而出，月光之下，女子展衣後退，翩如龍。
    玄羽望著她，一時停止了思考。
    月光下的她，麵容清研，青絲如瀑，一襲藍裳衣帶翩飛。她微微蹙眉，有種說不出的嗔媚，目光炯炯的盯著他。
    “是你？”
    玄羽探出手去，女子持劍橫護於胸，一臉戒備。
    “你別怕，今天上午才見過的。”玄羽翻出窗來，腳下的苔蘚傳來一種濕軟的觸感，癢癢的，撓的他很是舒服。
    “你受傷了？”玄羽瞟到她肩肘處暗色的一團，便知她受了傷。“我替你看看。”
    “不用。”女子轉身欲走，腳步一滯，再邁不得半步。玄羽笑嘻嘻的收回手，淡淡道：“把後背賣給敵人是很不明智的。”說著，便將女子橫腰抱起，向自己房內走去。
    “放手，畜生！”女子怒道，她精致的臉因憤怒而別樣嫵媚。玄羽忍不住在她臉上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