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料。
    一行就真的這樣淡出了我的軌跡。
    直到我在校園中與導師攀談時，看見了樊的身影。
    其實不過隻是一麵之緣。
    隻見樊遠遠地向我的方向走來，手中捧著一束嬌豔優美的花束，我詫異間，已走到我麵前。
    然而並不是衝我而來。
    他將花送到導師手中，眼中暖意深深，道，你最喜歡的蘭鳶尾。節日快樂。
    我恍然一愣，竟想不起今日是何節日。
    樊走的急，待我回過神來已不見了蹤影。
    我好奇的問導師，今日是哪個節日？
    她聞言，臉上竟瞬間漾起一片紅暈，低頭輕笑，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言罷，又責備的語氣望著樊消失的方向，說道，倒是他，又不是你們年輕人，卻要終日擺弄著這些小花樣，終要被人笑話了孩子氣去。
    我一時間竟不知擺出怎樣的表情才適宜。
    ·
    一行，這些，你心中都是了然的嗎。
    ·
    幾天後，一行約我一齊去喝杯咖啡。
    我忐忑的前行。
    進了巷角的咖啡廳，一行早已在那裏等候，我緩緩地走過去，便看見了她滿是淚痕的臉。
    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片刻，九個馬丁尼的空杯擺滿了本不大的桌麵。
    一行終於開了口，道，他本是有家的。
    我無言。
    她看了我平和的表情，久久竟了然一笑，悲愴的說，原來你也是知道的……
    我實在不忍，勸道，一行，回來吧，他不該被你這樣用心用力的愛。
    一行卻突然前傾著身子靠近我，她說，子清，你知道嗎，那女人，我去找了她。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你在笑我麼？一行挑了挑眉，像是看透了我的內心，說道，在笑我終於也扮演了插足別人婚姻的角色？
    我沒有回答。
    隻是突然想起那日在陽光下，導師綻開的極為幸福的笑靨，和手中優然的蘭鳶尾相得益彰，覺得這一切好似戲謔的詭劇。
    一行卻接著說，我也笑我自己，可是，我還是去見了她。
    聳了聳肩，她說，我明知這樣的行為易遭他憎恨，仍忍不住去履行它。我原以為那是個張牙舞爪不再心懷純愛的女人。她黯然，道，可是她是那樣優雅的與世無爭，隻是在她麵前站立，我便已經無聲的一敗塗地。
    一行眼神落寞，纖長的手指從包中抽出了一根煙，用她慣用的傲然姿態點燃，放在嘴邊。
    我皺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這個？
    她卻不置可否的看著我，眼神迷茫的讓人心疼，她說，那女人，她理所應當的擔著那個位子，我才知道樊瞞我的目的。他隻想保護她。她必是他此生摯愛永遠不肯傷害的美好女子。
    滴落的淚打在一行掐著煙頭的手指，一行下意識的一縮，些許煙灰不安分的掉落，染了一行緞黑的裙。
    許是也染疼了她的心，我想。
    ·
    一行最終昂然的灌下一杯酒飄然離去。
    我坐在原位，怔怔的盯著桌上那個被一行摁滅卻仍苟延殘喘的煙頭，始終無法忘懷一行最後的那句話。
    她說，在那個女人麵前，我是那樣的無地自容，恨不得就在那一刻將自己毀了去。
    恨不得毀了去。
    ·
    因著兩個女人的相見，霧蒙的紙終被捅開，樊因著一行的魯莽對一行心生怨憎，冷戰終於開始。
    這是我早就料想到的，然而我始料未及的卻是，這個男人，一行一心維護的男人，竟然打了她。
    當一行雲淡風輕的敘述事情的經過始末，我看著一行臂膀上暗紅的疤痕和左臉頰的青腫，眼中似要滴出血。
    他不值得。我生氣的幾乎吼出來。
    一行卻勸我，子清，傷口是他幫忙清洗的，上藥的也是他。他隻是氣急，他心中總是有我的。
    於是，更多勸慰和擔心的話語隻能被我更多的壓抑進哽咽裏。
    ·
    然而，樊終歸還是拋棄了一行。
    在一行以肚中的小生命為籌碼，想為自己換取一個得見天日的身份時，這個男人終於爆發。
    漆黑的屋子滿溢的寒冷，雨水敲著玻璃妄圖入侵，在這樣一個需要溫暖的深夜，那個男人，就那樣將一行扔在牆角，像扔一個玩偶般，然後傾盡力氣的抬腳踹著一行的小腹，一下又一下，那樣力求結束那個明明是自己骨肉的生命。
    所幸，一行逃了出來。
    於是，夜半，就這樣站在我的門前，輕描淡寫的說著剛剛的驚險。
    聽者唏噓，敘者淡然。
    帶著渾身的傷痕，她就那樣倔強的告訴我，子清，我想為他生個孩子。
    極想。
    ·
    一行，我一直無法原諒你這樣無理的倔強。
    卻不知這竟成為了你與我的遺言。
    你失蹤了那樣久，直到幾個月後，接到醫院的電話，彼時，醫院上下都在談論今早的新聞，一個剛剛誕下嬰兒就割腕自殺的冷血母親，一個絕望的你。
    我抱著護士遞來的女嬰站在病房的角落，遠遠地看著你蒼白無助的臉就那樣漸漸覆蓋在沒有溫度的白單下，終於落下淚來。
    一行，我已接近竭力。
    總還是留不住你，坐擁你的人生。
    隻遺下一世滿生的情惦。
    獨為你。
    ·
    獨為我的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