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收到一行的短信，告訴我不必日日去看她，樊總為她備好晚餐，待她回去。
    我忙打了幾句提醒的字眼，想想，刪除，又打了幾句關心的字眼，想想，還是刪除，最後，終究隻發了一句，知道了。
    一行一路走來清苦，我心中的祈願，一直希望她能有個好的歸宿。
    即便那人不是我。
    我一直如此告訴自己。
    然而，如今事實已然眼前，才發覺，自私如我，終還是無法不介懷。
    可是去看一行的習慣已經養成，就算得了一行的告知，仍難以篡改。
    依舊每日提了吃喝開門，收拾著客廳的雜亂，然後做上一桌飯菜，我自依然，卻越來越少看見一行的身影。
    一行終於不再將自己鎖於屋中。
    我知，她去找他。
    那個我從不曾知曉也未曾晤麵的人，甚至連名字都知不齊全。
    麵對著空蕩蕩的餐桌，人影兩隻，我突然心生懼怕，一行，萬不要離我遠去。
    然而我們懼怕著什麼，往往是因為它將要變成現實，或已然有變成現實的潛質。
    一如我的恐慌。
    那日，一行終於將我叫至出租屋中，說要共進晚餐。
    我拎著匆忙采購的食物趕到，推門而入卻見滿桌豐盛的食物早已盡然桌上。
    我極為訝異，我從不知道一行竟然也會做飯。隻得木然看著桌邊朝我微笑的一行。
    那是認識一行這樣久，第一次見她將披散的頭發挽起，露出光潔姣好的額頭，許是因為之前的忙碌，一絲細發側垂而下，映著瘦削有致的臉龐。那一顰一笑的動人，讓我一時間竟忘記自己已站在門口相當長的時間。
    一行一邊稍稍躬著身子去解圍裙的繩帶，一邊說，你看，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希望都是合你胃口的。
    言罷，她想了想，又道，我去給你泡杯茶。
    ·
    時光恍然。
    我突然想起了剛剛於一行相識時，將一行送回家中，她也是這樣的微笑，告訴我，要為我泡杯茶。
    這樣的女子，又怎會羞於廚藝？
    一行，我對於你，原是這樣的不甚了解麼。
    飯菜自是極美味的，我捧著碗大快朵頤，還來不及看一旁一行猶豫的眼神，就聽見她的聲音。
    她說，子清，我想，以後的日子，就搬到樊那裏。
    我手上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的僵滯。
    為何，我問，我原以為你在這裏住的安好。
    一行低著頭，手指在餐桌旁不安分的互相繞著，輕聲說，他要我和他住在一起，我想…
    一行，我眉頭蹙的厲害，你不能這樣不善待自己，你還不夠了解他。
    子清，我真的厭倦夜晚獨自成眠的感覺。一行倔強的抬頭，眼神映著霧色，她道，那是我從父母死後日日想要逃避的夢魘。
    我啞口無言。
    一直說服一行來到北京，以為自己的能力不大不小，卻也足夠照顧和應付一行所麵對的困惑於艱難，卻一直忽略了，在這裏，她亦是一個人。
    我突然覺得羞愧難堪。
    然而此時，抱歉的言語連想想都是那樣的蒼白。
    我隻得靜靜點頭。
    心中明白以後的日子再見一麵是怎樣的不易。
    當天，我沒有離開，而是在客廳蜷了一晚，當做一行送別。
    •
    第二日，一行一早收拾好行李，我便幫她提著下了樓。
    一個中年男子站在門口。
    一行見到，笑著迎上去，責備道，你怎麼來的這樣早。
    男子隻是輕笑。
    一行挽住他的臂膀，又轉過來向我介紹，子清，他就是樊。
    我朝他點頭微笑。
    他亦禮貌回應。
    卻無下文。
    行李都已裝車，一行與我道了別，沒有再見，隻剩汽車尾氣，就這樣帶著一行，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