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恩怨 第二十章 待回首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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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溪上,一艘漁船內,我與師兄相對而坐。艙外濤聲依舊,艙內靜謐祥和。
大約一個時辰前,我們還和外婆一家人在柳漾裏村口道別。我忘不了,外婆那微微發紅的眼圈,也忘不了小魚兒那滿含期待的眼神。他是相信我說的話吧,我還會再回去的。隻是,世事難料,誰又能肯定這一別之後,還能再見呢。
我趁外婆不在的時候,悄悄留了些現銀在枕頭底下。因為外婆要是知道了,定是不肯收的。這一個月來,他們一家人盡心盡力照顧我,本是無價的恩情,這些俗物雖不足以沽其價,但是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現在我和師兄一起離開這裏,心裏也十分不舍。雖說隻住了一個月,我已與這個地方產生了感情。真希望還能有機會再回來……
我坐在船裏,看著窗外的溪水於峽穀間穿梭,七拐八繞,倒讓下遊的柳漾裏成了一個隱蔽的所在。最神奇之處莫過於,柳溪與湄河的交彙處,竟然是湄河邊上的一個山洞。也不知道這個山洞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開鑿,竟然貫穿了整座山,將柳溪與湄河連在了一起。如此一來,山洞那邊,倒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感覺。
我們回到崑榆已是一天之後,卻比我想象的要快些,許是近來水流較緩的原因,逆流而上也不算太慢。
一到崑榆城,我們首先就去了我之前住的那家客棧。雖然我知道能見到葉凝夕的概率幾乎為零,我還是不死心地去看看。果然,她已不見蹤影。掌櫃說,自從那天我們離開過後,她就沒有再回來……
我自柳漾裏回來時,身上的傷還未全好,隻勉強能下地走路。然而也不能太勞累,幾乎都是幾步一歇的。有些不好走的地方,如爬坡上坎,就是師兄將我橫抱著上去。我自是覺得沒什麼,因為心裏早已將師兄當成了自己的親兄長。隻是,不知外人看來這又是一番怎樣的光景了。我也管不了那麼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自問心無愧。
現在,我扶著師兄,站在客棧的大堂,聽到掌櫃說葉凝夕沒有回來,我心頓時涼了半截,扶著師兄的手也有些發軟。許是感覺到我的異常,楠師兄扶著我的手緊了些,支撐了我大半的重量。
“宛兒不要擔心,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會逢凶化吉的”,師兄握了握我的手,安慰到。
我想回他一笑,讓他不必顧慮我,可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勉強扯了扯嘴角,卻見師兄的眉蹙得更緊了。
“不如我們便在此住下,葉姑娘若是回來,定也會來此尋人”,師兄的一雙瑞鳳眼波光閃動,有幾許心疼,還有幾許期待。
我知道,她自己回來也是不大可能的,但為了不讓師兄擔心,我也微笑著答應了。我向掌櫃的要了之前的那間房,很幸運那間剛好是空房。
坐在熟悉的椅子上,靠著熟悉的窗欞,望著天邊那一輪落日,紅紅火火,燃燒著最後的生命。落日,亦如現在的我。
正出神間,我聽得一聲輕喚:“宛兒,該喝藥了。”
是啊,該喝藥了。師兄親自為我配的藥,我還擔心什麼呢。他的醫術,我最了解不過了。當下,對自己的病又生出許多希望來。
我回頭,見師兄端著藥碗立在旁邊,白衣墨發,依然是那樣絕世出塵。我不由自主勾起了唇角,從他手中接過藥碗,一口飲下。
“啊!怎麼那麼苦!”我手一抖差點將藥碗摔到地上。滿口苦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師兄從我手裏接過藥碗,放到茶幾上。神色頗有些無奈,“良藥苦口,宛兒現在身子不好,當好好調理才是。”
“可是,師兄的藥不是一直都不苦的麼?”我疑惑地望向他。
隻見師兄搖搖頭,微歎,“非藥苦,不過宛兒的心境變了罷。”飄渺的語氣,似歎非歎,似嗟非嗟。
這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師兄離我好遙遠。仿佛我麵前的他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看透紅塵的佛。抑或一絲隨風飄散的雲,一滴落入清水的墨,似乎淡著淡著就要散去。
誠然,藥還是那些藥,隻不過我現在的心境如何能像當初在穀中之時,那樣的無憂無慮。我抬頭,朝他笑了笑:師兄之意,宛兒明了。
·
在從柳漾裏回來的路上,我已將師兄和我分開這段時間所經曆的事情大致弄清楚了。而且,我還得了個意外的收獲,就是那枚對我異常重要的護身符。原來,那日靈隱陣中,我的護身符確實丟了,不想卻被師兄拾到。
師兄說,那日陣中我們被一股神秘力量分開,之後他就再沒找到我,直到白霧散盡,他出陣之時,我已不見了蹤影。但他卻在林子東北方發現了我隨身攜帶的護身符,安然躺在地上。於是,師兄便一直往東北方尋我去了。想不到陰差陽錯,我一路向南,就此與他越離越遠。
而在師兄東行的那段時間,經曆頗多,也讓他在江湖中聲名鵲起,“驚鴻劍法”霎時間傳遍謹國大江南北。師兄更是得了個“驚鴻公子”的稱號,卻因為師兄的刻意隱瞞,無人知道他實乃“幽穀公子”足下高徒。當他訪遍東方的康州仍然一無所獲時,才意識到自己或許尋錯了方向,因此立時折回南方。然而,這樣一耽擱,也難怪師兄直到前不久才到錦州崑榆。
對於這樣的經曆,我也隻能幽幽一歎。幸好,師兄最後還是找到我了,在我病入膏肓之前。
話說這個護身符還真是個神奇的東西,當我從師兄手中接過的時候,似乎覺得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正逐漸變得清楚。可是,那樣的感覺卻隻有一瞬,在我還未弄清之前已然消失。我向來是個遇事順其自然的人,對那件事也並未深究。
·
天邊,霞光萬丈,映著整個崑榆城呈現出詭異的妖冶。大抵是看它的人太多了,落日含羞帶卻,扯了座山頭掩上了紅彤彤的麵龐。
黑幕撒下。
清風淡雲無眠夜,望殘秋月……
入秋了啊,難怪有些清冷。我瑟縮了一下,攏了攏領口,又繼續與天邊明月大眼瞪小眼。月,在中國古代文化裏一直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對月思人,望月懷人,似乎總和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人呐,我思的人又在何方?
我巴巴地趴在窗台上,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朦朧中,感覺有人搭了層東西在我身上,然後我飄飄忽忽地朝一個方向行去。鼻端聞到一陣淡淡的草藥香氣,我頓時安下心來。
早晨醒來,果然發現自己和衣安然躺在暖暖的被窩裏。師兄想是早早起來了,正在外間的飯桌前,捧著本書看,旁邊桌上一盤白胖胖的饅頭隱約散發熱氣。
“宛兒醒了。”感受到我的動靜,師兄回頭隔著丈把遠的距離對我說道。
聞言,我回以一笑,“師兄早啊!”
“宛兒稍等,我叫人來幫忙。”師兄邊說邊起身。
幫忙梳洗?“不必了,師兄。我自己可以的。”我趕緊出聲止住師兄的腳步。
雖說自己行動有些不方便,自己梳洗還是不成問題的。我扶著床柱站起來,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整了整頭發,再用涼水洗了把臉。做完這幾件事再慢慢挪到外間,坐到師兄旁邊。
這個過程裏,楠師兄隻在一旁看著,並未前來幫忙。待我終於坐到桌前,他才對我報以溫和一笑。
吃飯,喝藥,休息成了我每天顛來倒去重複做的三件事。
自此,十日無波無瀾的生活一溜煙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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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十來天的調養,我的身體已好得差不多了。雖說畏寒症還未將養好,目前行動已與常人無異。最令我欣喜的當然是那一直折磨著我的咳嗽,竟然都好了。也不知楠師兄用了什麼靈丹妙藥,實在有些神奇。
這十來天,師兄幾乎是將我鎖在屋子裏,不許我踏出門半步,說是我的病需得好好調養。晚上,也是盯著我睡下了,他才離去。我知道他也是為我好,因此雖然心急想出去走走,嘴上也並未吐露半句。
這日,用過早餐,師兄主動提出帶我去街上走走,我自是求之不得,立時便應下。
走在大街上,我不住地東張西望,忽然間覺得自己很悲哀。似乎我從鎖幽穀一出來,就在不停地尋人。先是一路尋師兄,現在又尋葉凝夕。尋得何時是個頭啊!
我正自怨自艾時,忽聞得師兄的聲音,“紫衣姑娘,藍衣公子,可是宛兒要找的人?”
我聞聲回頭,差異地望了師兄一眼,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街道前方五六丈遠處,一男一女相伴而行,紫衣藍袍,身形肖似葉凝夕與穆玄。原來先前,我被幾個買菜的大嬸擋住了視線,竟沒有發現。這一看,心裏頓時情緒湧動,真真難以自持。
我二話不說,拉了師兄就往前走去。隨著距離越拉越近,我心中的喜悅也越來越強烈。三丈,兩丈,一丈,近了近了,我忍不住叫出了聲,“小夕!穆玄!”
兩人聞聲回頭,臉上均有一瞬間震驚的神色。
“宛兒!”葉凝夕臉上是抑製不住的驚喜,一個箭步奔過來,卻在我麵前堪堪停住,伸到半空欲拉我的手也頓在那裏。我有些不解,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自己,明了。原來我的手正緊緊地拉著師兄的手。我訕訕一笑,放開師兄,再往前一步拉住葉凝夕一陣打量,在確定她毫發無傷後,我才由衷地綻開一個舒心的笑容。
心情平複過來,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我不可置信地望向旁邊,這不是穆玄是誰?卻見他臉上少了一貫的招牌笑容,取而代之的卻是我看不明白的複雜神色。他們兩個毫不相幹的人怎麼會一起出現在我麵前呢?我張了張口,卻未吐出一個字。
他也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未置一言。
我稍稍移開目光,臉上重新扯開一抹甜笑,指著師兄道,“這位是我師兄柯書楠”,複又向師兄介紹了葉凝夕與穆玄。其實我之前在客棧就給師兄提過葉凝夕,他應該早猜到了。
重逢,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特別,反而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被穆玄邀進他家了。也就在那天,我才發現,這個穆玄竟然不僅僅是個玄夜門門主,還有另一重更讓我震驚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