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恩怨 第九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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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抬了抬眼皮,好重啊。耳邊的呼喚聲愈發大了起來。再努力睜了睜眼,眼前那個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寶藍色的身影仿佛藍蓮遺世,那雙桃花眼卻沒了昔日的神采,眼圈黑黑的,光潔的額上也橫了幾絲褶皺,看得出十分倦怠。我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將它撫平。不想,手隻抬到半空就被另一隻手握住。大大的手掌略帶薄繭,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凝視著眼前人,雖然隻分別了半日,再見卻恍如隔世般。糊塗街上他被我撲到在路旁,瑩河畫舫上他被我無意下毒,芙蓉池邊我與他舞劍弄蕭,水仙亭上我與他品花論景……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在我腦海中閃過,這才發現,眼前這個人已留給我這麼多回憶。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化作淡淡的三個字,“你來了……”。
穆玄猛地將我擁進懷裏,手掌輕輕撫著我脊背,不疾不徐,像在撫著一件珍愛的瓷器。低沉的有些哽咽的聲音在腦後響起,“嗯,我來了。宛兒,我找到你了。”
聽著他的話,心裏湧起莫名的溫暖。大概是這一身的傷讓我變得有些脆弱,我沒有推開他,也不想推開那樣的溫暖。嗅著他衣料上淡淡的檀香味,微醺,喃喃道,“你怎麼找到我的?”忽又想起他不會武功,現在在墨家莊的牢房裏,他不會是被抓進來的吧?“你不該來這裏的,你快走。他們和你無冤無仇,不會為難你的!”用力地推了推他,他卻將我擁得更緊。
“傻丫頭,我就是來帶你出去的。”
被他這樣一摟,身上的傷口也疼了起來,我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掙紮著想要離開。或許察覺到我的不適,穆玄鬆了幾分力道,有些歉疚地說道:“對不起,宛兒。我們這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對他報以感激的一笑,“謝謝你。可是這個地方,我們出不去的。你還是走吧,我……不想看到你白白犧牲……”
“有宛兒這句話我就知足了。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覺。相信我!”
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是看到對方那堅定的眼神,我就覺得很安心,也就無條件地相信他。穆玄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殘月形銀質麵具戴上,遮住半邊臉,然後將我打橫抱起,走出了牢房。
奇怪的是自己第一次和男子有這麼親密的舉動竟然不覺得奇怪,反而感覺十分自然。
沐浴著清涼的夜風,第一次發現天上的月亮竟然這麼美,仿佛會笑一般。朦朧的月色下,墨涼信一襲墨衣泛著微光,就像來自地獄的鬼魅。他不動聲色地立在我們前麵,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我有些緊張地望了望穆玄,他示意我一個“放心”的眼神。如此僵持了半晌,穆玄首先開口道,“你讓開,我可以饒你這次。”
“你恨我嗎?”墨涼信沒有回答穆玄,反而對我說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竟然發現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突然的一問,倒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其實我並不恨他,他抓我逼問解藥我都可以理解,畢竟他也是身在其位,得為整個墨家莊著想。不過,他打我的那一巴掌,我卻永遠不會忘記。因此,偏又倔強地答道:“對,我恨你!我恨不得也抽你幾十鞭子!”
“你們走吧。穆門主連玄夜門的人都出動了,我縱然再不想放人也是徒勞。”
墨涼信靜靜立在原地,“目送”著我們離去。
墨家莊原是建在嵐埡城外的曼羅山上。穆玄帶著我一路“飛”下山去。我驚愕地發現,他的武功原來這麼好。甚至不能用“好”來形容,應該說是深不可測。
抬頭看著他,幾分好奇幾分驚喜地問道:“玄夜門是幹什麼的?你真是他們的門主?”
“我若說不是,你會相信麼?”
“不信。你明明就是!”
穆玄“嗬嗬”一笑道,“宛兒這個樣子真可愛。”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埋在他暖暖的臂彎……
下山後,借著朦朧的月光,隱約可見一輛馬車停在路邊。“車夫”看見我們,急忙迎了上來,卻是荊寧。
“門主,你們沒事吧?”
“沒事。我們先上馬車。”
穆玄親自掀開簾子,將我放到褥子上靠著車窗坐著,自己也坐到我右側。經這番折騰,我有些迷糊的腦子也清醒了許多。身上的疼痛減輕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穆玄不發一言地盯著我,臉上卻沒了那招牌式的魅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疼惜。我想,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慘吧,指痕、鞭痕,不知道將我的臉摧殘成什麼樣兒了。想到這裏,就想找塊鏡子來瞧瞧。於是,問穆玄道:“你能給我找麵鏡子麼?”
“宛兒想看什麼,我當你的鏡子。”
“你……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嚇人啊?”
穆玄終於舒展愁眉,“嗬嗬”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你別動。”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沒有任何征兆地說出。我隻得乖乖坐著不動,且看他到底想幹嘛。
隻見穆玄從懷裏掏出一個裝飾得十分華貴的小盒子,拇指輕摳打開蓋子,一股清香頓時彌漫開來。這是無痕的味道,卻比無痕更加清香些。心裏好奇他為什麼會有師父配製的藥,卻又被裝飾得這麼精致,更像是……貢品。而穆玄,一個江湖門派的門主,何以會有宮中的貢品?他的身份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雖然對他的來曆多有懷疑,卻並不擔心。沒來由的,就很相信他,相信他定不會傷害自己。看著他將藥膏塗抹到我臉上,感受著他輕柔的動作,心中還是很感動的。這樣的一個人也有如此溫柔的時候。
忽然又想打趣他,“你經常為別人上藥麼?動作這麼嫻熟。”
穆玄瞪了我一眼,繼續塗藥,並不理我。
我試探著問道:“你生氣了?”
“沒有”,簡單的兩個字。
“哎呀,你不要生氣嘛,我開玩笑的。”
隻一瞬,穆玄剛才的憂鬱已消失不見,臉上又掛上了招牌魅笑。“要我不生氣也可以,宛兒該用什麼來交換呢?”
“糖糖可以麼?”看到他那期待的神情我就想到哄小孩子常用的棒棒糖。
“不。我要吃比糖更甜的……”他邊說邊湊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猛地反應過來,臉“唰”地紅了。一個激靈,我迅速將頭扭過看著窗外的風景。
“宛兒這是幹什麼?我不過是拿塊糕點而已。”果見穆玄從我左側提過一個食盒,打開,滿滿一盒糕點……
這是什麼狀況?難道是我自己多想了?“可是……”
“可是什麼?宛兒以為我想幹什麼呢?”
“沒……沒什麼。”
雖然看不到,但我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得跟個蘋果似的。一直低著頭,盯著褥子上的繡線,神遊天外……
終於,馬車停了下來。
經過這一陣休整,我感覺自己體力恢複了不少。正想掀開簾子走出去,穆玄卻搶先一步將我抱起。下得車來,卻是在穆玄的家門前。大門上方的匾額上寫著“挽花別院”幾個大字。門前,丫鬟仆人列成了兩排。這個陣勢,是來迎接的嗎?可是,我現在……
對穆玄低聲說道:“喂,你快放我下來,這樣不太好吧……”
“你別動。”三個字,命令般的口氣。憑空就給人一種壓迫力,讓人自然而然地臣服。這應該就是現代所說的“領導風範”吧。
眾目睽睽之下,他就這樣抱著我走過。我估計自己的臉又紅了。
穆玄找了間房間將我安置下來,並派了一個丫鬟給我,自己卻走了出去。我躺在床上,透過虛掩的窗戶,見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黎明悄然而至。
聽說這個丫鬟叫山茶,是個很老實的丫頭。在我麵前總是低眉順目,老實本分地做著自己的事。她打來熱水,倒進浴桶,就要替我更衣。我驀地反應過來及時阻止道,“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姑娘身上有傷,還是讓奴婢幫您吧。”
確實如她所說,我左手傷得那麼重,脫衣服都很困難。我尷尬地朝她笑了笑,“你叫山茶是吧?”
“奴婢是叫山茶。”
“山茶,在我麵前你就不要自稱奴婢了。”
“奴婢不敢。”
我猜她就會這樣說。不過,我既然想改造她,辦法嘛當然想好了。
我眉頭一皺,假裝生氣道,“你再自稱奴婢我就不讓你幫忙了。”
“奴……山茶知道了。”
果然是個聽話的丫頭。在她的幫助下,我得以將身上的血汙清洗幹淨,並在傷口處上了藥。做完這些,天已大亮,我卻愈發困頓,倒在床上就睡著了。夢裏又出現了那個一身盔甲的男子。還是上次夢到的地方,蓮池上,彈琴的女子從蓮葉上站起,裙裾擺動間,她竟然轉過了身。看到那張臉,我直接被驚醒。並不是因為那張臉長得多麼傾國傾城讓人震撼,而是因為……那張臉和我的幾乎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穿那樣的衣服,又怎麼會與一個看不到臉的男子有過這樣一段神仙眷侶的時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總是看不清麵容的男子是誰?我與他們又有怎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