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幽穀學藝  第八章 愛到痛時方恨深(初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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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退殘紅青杏小,清風過處,柳棉吹又少。碧天白雲晴方好,一江春水人家繞。
    暮春時節,雖說百花凋零,淒涼傷感,但是他卻從未有此傷春悲秋的情懷。任花開花謝,春去秋來,他自仗劍逍遙。都道“少年不識愁滋味”,之於他卻似乎不妥。因其已近而立之年,終是算不得年少。然其瀟灑人生三十載,多與山水為伴,淡看明月清風。逸風,逸風,亦是取此意也。
    他,便是江湖人稱“幽穀公子”的柯逸風。一套“天旋地轉霹靂劍”橫掃江湖無敵手,因此也成了江湖人人欲得的絕世劍譜。奈何柯逸風武功卓絕,絕世寶劍在手,絕世劍譜在心,又有醫術賽華佗。所謂醫毒不分家,換言之,縱然無劍,他也能殺人於無形。“幽穀公子”在江湖算一個神話,無人知其過往。還好,他宅心仁厚,妙手回春也救過不少人,算是江湖之幸。若是此人心術不正,那便是江湖第一大禍害了。因此,在江湖上“幽穀公子”是人人崇敬的俠醫,卻無人知曉他的奇門遁甲更是出神入化。
    翩翩佳公子,少女夢中人。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的無心,他的漠然,不知傷過多少女兒心。
    有道是,緣由天定,份在人為。當緣分到來之時,那便是躲也躲不過的宿命。
    且說這日,柯逸風本是出穀尋一故友喝酒,卻在穀口發現一女子暈倒在地。此女看上去也就二八年華,雖然麵色蒼白,卻也難掩那絕世風華。恰是芙蓉如麵柳如眉,病如西子勝三分。作為行醫人的本能,柯逸風將女子救回了穀中。
    柯逸風稍一把脈,發現女子不過勞累過度,體力不支而昏厥,並無大礙。心裏又想,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何以孤身一人昏倒在此地,難免又對她的來曆有幾分好奇。
    女子醒來已是第二天。
    她揉揉惺忪的雙眼,卻看到房中有一陌生男子,心裏一驚。再一瞧,眼前人一襲白衣勝雪,腰間的寶劍一看就不是凡品,往上瞧去,男子麵容俊朗,雖不是年輕公子哥兒,卻另有一番成熟的韻味。男子正氣凜然,她心裏稍定。帶著幾分茫然,幾分警惕問道:“敢問公子是何人?這裏是什麼地方?”
    柯逸風將女子的神情一一看在眼裏,對其遭遇也大概猜出了幾分。便道:“這裏是鎖幽穀,我就是柯逸風”。他對自己的名號還是很自信的,“幽穀公子”江湖又有幾人不知呢。
    “你……你就是人稱‘幽穀公子’的柯逸風?”女子聲音有些激動,“小女子見過柯神醫”,說著就要下床見禮。
    “姑娘身體虛弱,不必如此多禮”,柯逸風伸出雙手虛扶一把。
    “可是柯神醫救了我?”
    “我見你暈倒在穀口,便將你帶了回來。說救也談不上,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敢問姑娘何方人士,又為何會昏倒在穀口?”
    女子剛剛恢複紅光的麵容,此刻又微微泛白,大概想起什麼傷心之事,聲音也有些哽咽,“我叫墨蕊,家住穀外棧心鎮,家父在鎮上開了一家小醫館,一家人以此為生。可是前幾天鎮上一惡霸卻突然上門提親,被我爹嚴詞拒絕。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用強的。他帶人砸了我家醫館,還說第二天就來帶我回去成親。我爹娘情急之下,帶著我連夜出逃。卻在半路被追上,爹娘拚死抵抗,護我逃走,可是他們……他們卻被活活打死了……嗚……”,說著便哭了起來,“我……我拚命逃走,在這裏迷了路,然……然後暈倒,後來……後來就這樣了”,女子已經泣不成聲。
    柯逸風見她這個樣子,心中也有些同情。但是轉念一想,人不能總活在過去,活在悲傷之中。便對女子說道:“人死不能複生,姑娘還請節哀。”
    聽如此說,女子的悲傷不減反增,繼續哭訴:“爹娘養育我十幾年,我非但沒能盡孝,還害他們為我而死,我……我真是不孝!”
    柯逸風見眼前人哭泣不止,也不知如何安慰,心想“女人真是麻煩”,還好自己孑然一身,無甚牽絆。不過,她這樣哭個不停也不是辦法,隻好轉移話題說道:“不如先找到令尊令堂的屍體好好安葬再說。”
    “神醫說的是。可是我如今這副樣子……”女子螓首半頷,小臉梨花帶淚,任是無情之人也難免心疼。
    “姑娘不必擔心,我與你同去便是。”
    “多謝柯神醫!”說著,又要見禮。
    柯逸風見她停止哭泣,心中稍稍欣慰,忙說道:“我是江湖中人,沒有這麼多禮數,姑娘隨便些就好。”
    “柯神醫,我……”女子欲言又止。
    “姑娘有什麼直說便是,無須顧忌。”
    墨蕊話未說出口,身體已經爬下床跪在柯逸風麵前,聲音有些急切,“墨蕊想請神醫教我武功。我要殺了那個惡霸為爹娘報仇!”。
    柯逸風嚇了一跳,未曾想到一個弱女子會有此舉動。但轉念一想,她父母皆被惡人所殺,有此心情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她自此孤身一人,一個弱女子,自己若不收留,她又能何去何從?隻是自己以後就得帶上個徒弟,可不會這樣逍遙了。心中又有些猶豫。
    “神醫,我很勤快的,洗衣做飯我什麼都會。我便當你丫鬟也成,隻求你收留我……讓我有一天得以報仇雪恨!”
    “要我收你為徒也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神醫請講,要墨蕊做什麼都可以。”
    “墨姑娘還小,若是從此活在仇恨中,豈不是有負你的大好年華。我要你放棄報仇,你做得到麼?”柯逸風咄咄逼人,墨蕊明顯猶豫了。
    其實他也是為她好,惡人自有惡報,會有人收拾的。她還年輕,不能總活在仇恨中。他一向都很豁達。
    “可是……”
    “我隻問你做得到麼?”簡單的幾個字就足以將她逼上絕路。
    墨蕊終於下定決心說道:“好,我答應你,從此放棄報仇。”
    “好好好,你以後便跟著為師吧。”
    “墨蕊謝過師父!”這已是帶哭腔的聲音。
    之後,柯逸風隨墨蕊出穀,果然在一山林裏發現兩具老人的屍體,墨蕊免不了又是一陣大哭。安葬完二老,他們便回了鎖幽穀。
    幾天以淚洗麵的日子過後,墨蕊恢複了正常。
    柯逸風確實收她為徒了,卻並沒有教她武功,反而是教她醫術。他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墨蕊沒有讓他失望。
    竹屋內,墨蕊朗聲背著醫書,十分好學。她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聲音清脆,還未全脫稚氣。
    “槐花為槐樹之花,於夏季采收,生用或炒用、炒炭用,可祛痰止咳、涼血止血。
    槐枝為槐樹嫩枝,春季采收晾幹,煎湯或燒瀝塗,可散瘀止血、清熱燥濕。
    槐葉為槐樹之葉,春、夏季采收,煎湯、汁塗、搗敷皆可,能清肝瀉火、涼血解毒。槐角為槐樹之實,用於清肝明目,主治肝熱目赤、頭暈目眩。
    槐根為槐樹之根,煎湯、煎水洗或含漱,能散瘀消腫、殺蟲。
    槐白皮為槐樹之皮,煎湯、煎水含漱、熏洗或研末撒,可用於祛風除濕、斂瘡生肌、消腫解毒,主治風邪外中、肌膚不仁、熱病口瘡、腸風下血、水火燙傷。”
    “師父,這槐樹全身都是藥啊。”
    “是啊。蕊兒果然有學醫的天賦。”
    “真的麼?師父是在誇獎徒兒?”
    “當然,蕊兒學得不錯,是該獎賞一番”,幾天相處下來,柯逸風發現墨蕊十分好學,也很有天賦,一般的醫書,她隻看幾遍就能背下來,心裏又對這個徒弟多了幾分喜愛。
    “那師父要獎賞徒兒什麼呢?”
    柯逸風心想,這個徒弟這樣聰明,自己便將畢生所學傳授與她,也算後繼有人了。一開始不教她武功,是怕她整日惦記著報仇。如今看來,她似乎也在漸漸淡忘。況且這樣一個弱女子沒有功夫防身,終是不妥。
    “為師教你功夫如何?”
    墨蕊手一抖,醫書已落到地上。她趕緊拾起來,不知是過度意外,還是過度欣喜,聲音有些發顫,“師父說的……是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我柯逸風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蕊兒把手伸過來。”
    墨蕊被這沒來由的話擾得心裏一跳。雖說是師徒,但自小受封建思想的影響,她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臉上紅霞已生,心中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手伸了出去。
    柯逸風見她小臉泛紅,又略微遲疑,心中暗罵自己唐突,反而尷尬立在原地。卻不知為何,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悸動。
    倒是墨蕊先回神,叫了聲:“師父?”
    柯逸風神情有些不自然,隻有顧左右而言其它。“呃,你先跟我出來。”
    “是,師父。”清清淺淺的音色,滿是少女的嬌柔。
    柯逸風遞過一把竹劍,“蕊兒跟著我舞一下”。或許他自己還沒發現,何時起,“為師”變成了“我”。
    墨蕊跟著柯逸風舞起了竹劍,雖說沒有什麼實際的氣勢,劍招倒也像模像樣。若是配上內力,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我果然沒看錯人,蕊兒這麼聰明,是塊學武的料。”
    “那是師父調教得好。”她一貫這樣謙虛。
    “你呀,總是很讓人放心啊。”
    時間一天天過去,有一些東西也在漸漸變化著。有的在消亡,有的卻在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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