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因在那個星期回憶了易楊參加演講比賽的事情，回到家，小飛就告訴她，她要去縣城參加比賽了。“比什麼？”因因在心底懇求，千萬別是演講啊！她了解小飛，他是無法在一大片人麵前正常說話的。興許以後可以慢慢改變，但目前，他是不能夠參加這樣的比賽的。去了也隻是浪費名額。想到這，她突然想，會不會當初，老師要她和易楊參加這樣那樣的比賽也是這種讓她們浪費名額的想法呢？“你最擔心我去參加什麼我就是參加什麼。”小飛好似能看到她的思想一楊，胸有成竹。他說話時可真沒個小孩樣，感覺挺老成的。“真的是——演講啊？”因因小心地問。小飛頭一點，因因便做暈倒狀。看來老天真是不近人情，都懇求他不要是演講了，他還是演講。
    “你，算了，別去了。去了也是浪費人力物力財力。”因因皺著眉頭跟小飛說。這可不是打擊他，是本著為他考慮的好意勸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不去就能不去啊？”小飛這話說得在理。她因因還不是一樣老被老師逼著去比賽？抗拒是沒用的。“老師真是可惡！跟強盜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因因突然忿忿然一句，可能是想到那一次一次無功而返的比賽和一張一張來之不易的票子吧。“喲喲，自己能力不足還怪老師。”小飛笑她。因因瞪他一眼“就算是我能力不夠，學校也不能什麼花費都要學生自己負責啊？再說了，明知我能力不夠幹什麼還叫我去？真是的。”通常情況下，因因說，“真是的。”這表示她已經蠻生氣的了。小飛見她那樣，低頭想了想，傻嗬嗬地說，“是哦，就算比賽有什麼名次好象也沒什麼獎勵呢！”他加了“好象”一詞，因為他也不確定。他姐姐沒能告訴他，這“好象”是不是真的，她也沒得到夠名次。在初三那年，因因參加最後一次比賽，很意外地得了第二名，她才可以很放心地告訴小飛，“是的，就算取得了名次通常也沒啥獎勵，一張通緝令一樣的紙，上麵粗糙地寫著某某某，在什麼比賽中取得什麼成績，就是這樣。學校不把它貼出來，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真是非一般的寒磣啊。可能那時因因運氣不好，剛好教育部資金緊缺。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總之，小飛還是參加了那次比賽，並且很配合地不出所有人意料，他在台上直發抖，呼吸不過來，一對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隻差尿褲子了。更難為情的是，台下的人忍不住笑哈哈的，估計小飛很可憐得被當小醜了。唉，沒辦法啊。他是先天不足，後天畸形，因因這個姐姐啥都可以幫幫他，這就不行了。
    不過，那次比賽還是有很讓因因感動的地方。她沒想到，小飛居然把奶奶給他的錢都省下來了，除車費，一分沒花。回來後，他就把錢給因因了。“你花錢要比我多，我的錢也給你吧，反正我舍不得用。”因因直直地看著他，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小飛的確什麼錢都不花的，他是個太懂事的孩子。懂事不是件壞事，太懂事便會讓別人有犯罪感了，這跟心腸太好的人會讓一般人有壓力一樣的道理。“你去買件衣服也好啊，我看羅小文她們穿得都比你好。”見因因不說話，小飛這樣說。他是經常見到羅小文和許慕她們的，不過他隻記得羅小文的名字，可能因為媽媽姓羅吧。“喂，我穿得又不是很差！”因因嘟嘴抗議。她不過是不在乎這些而已。“你自己還不是一樣？穿得那麼不搭調，說不定別人還笑你小孩般不會穿衣服呢！”因因說的也是事實。小飛長得很快，買的衣服、鞋子什麼的，總是沒多久就短了。他也不在意，還是那麼穿著，短就短唄，怕什麼？那小子在這方麵倒挺有勇氣的。不過，為這，奶奶可沒少說他，她經常提一個很拗口的名字，說小飛就是他的翻版。你應該猜到了，那個名字拗口的人準是常常衣著隨便的主兒。
    因因接了小飛的錢，不過她沒有買衣服。她也不喜歡把錢花在打扮上。她給小飛買了一盒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磁帶。那小子自從在電視上聽了他一首《夢中的婚禮》之後就喜歡上他了。還幻想著他姐姐因因有朝一日遇見他，當上理查德夫人呢。後來得知鋼琴王子喜歡淑女，還要熟悉音律的，小飛這才死心，說什麼下輩子也指望不了因因。話說回來，因因自己也很喜歡理查德克萊德曼，最喜歡的是他彈奏的《水邊的阿狄麗娜》。
    可能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緣故，因因和小飛在很多方麵都很相似，基本上，因因喜歡的書啊，樂曲啊，小飛也是很喜歡的。所以，有時爸爸媽媽回家給他們買東西都是買一樣的，連衣服都是差不多的。但，這一係列相似並不意味著一樣，在有些方麵，因因和小飛簡直是截然相反的看法，比如女孩子。
    因因一直覺得，在她們那群女孩子中間，易楊該是最好看的了，不僅人長得漂亮，打扮得也很好。當然，首先要人長得漂亮，要不，打扮得再好也沒什麼勁，因因和小飛從來都不相信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可能也是因因和小飛都衣著隨便的原因。
    可是，小飛不那樣認為。一點也不。因因有次上街，帶上了小飛，剛好，碰見易楊了。因因和易楊說話說了半天，回來後，小飛喃喃地問因因，“這就是你說的大美女易楊啊？”滿是失望的口氣。“怎麼了啊人家？”因因瞪他一眼，他那口氣分明是不那樣認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小飛學她說這話的樣子，確實有點幽默。可因因不領情，“說，到底有什麼不好了她？我覺得她很好看。”“沒有什麼，我就覺得她挺像熊貓的。”小飛說完那句話，大笑。什麼評語？像熊貓？我的天！因因都要暈了。“你是說，她的臉胖了？”天知道，這樣說人家易楊，老天都會生氣的。小飛聳聳肩：“NONONO，我隻是覺得她的臉大了那麼一點點，這樣一點點大呢，影響了她的整體美。你知道的，有時呢，一點點不完美會嚴重影響到你其他閃光的地方……”他還一套套的，好似哪個權威人物給他頒了識人證書一般。
    因因氣得想抽他，“易楊的臉還有點大，那我的臉是什麼了？比大餅還大餅是不是？”雖說這是事實，要自己親口承認還是蠻痛苦的。小飛接下來說的話更是氣人，幸虧因因沒死，要不，死了也得從地下跳起來。他一本正經地說：“你又錯了。臉是什麼？是讓人看了覺得心情挺好的器官。你的呢？隨你看不看作是我打擊你，你那，嚴格說來，不叫臉，叫什麼呢？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這不叫臉……”哦，我的媽媽！瞧你生出來的好兒子！那家夥玩笑也太過分了吧！因因自認為，她是不怎麼漂亮，可再怎麼看，別人也不會懷疑她是不是人啊，不會把她當動物看，小飛這番話說的，好似她就是一動物一樣，都沒資格當人的。要不是那會的春晚還沒出現那句，“你毀容等於整容”，估計小飛得天天在因因耳邊念叨這話，打擊人不要太出格了！
    凡事呢，做錯了就會有懲罰。因因堅決執行這點，為了懲罰小飛那小子，她連續兩周沒有理會他。最後的最後，小飛忍不住了，問：“你也用不著這樣吧？開開玩笑而已了。還不理人家了……”真夠厚臉皮的。因因白他一眼，相信小飛可以讀出她眼裏的話，自作自受。小飛被她一瞪，清醒了不少，不過，可喜可賀的是，小飛不虧是因因的弟弟，還是蠻有迎難而上的精神的——盡管他的迎難而上是要放下臉麵的。
    “好了，因因，算我說錯了。”小飛態度倒還誠懇，可因因不滿意，什麼叫算他說錯了？他的的確確確確實實實實在在是說錯了啊！真是！其實到這裏，因因哪裏還有生氣呢？她也還沒有小氣到那程度吧，不過是裝裝樣子，看你江小飛得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客觀來說，小飛還是蠻懂她的。見她一副愛理不理愛聽不聽的樣子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改口，“唉，你們女孩子真是麻煩，好，我說錯了。你，我們家江因因小姐是個大美女，有傾國傾城貌，西施算什麼？還不是我家因因的老妹，貂蟬就更算不上了，我姐一上，她都不知道躲哪裏了，還有那楊貴妃——這個還是有的比的，聽說她身材也是超一流的……”去，他江小飛在狂侃了，拜托老兄，你姐姐貌似不是這種明知是假話還津津有味地聽著的人吧？何況，楊貴妃這胖美人，你也不該把她特意提到跟你姐姐相同的位置啊，你該把她也刷下去，要不，你姐姐會多心的——唉，連我都覺得女孩子真是麻煩了。
    “STOP！”因因更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次呢，我就這樣算了，放過你，要是你還敢這樣說我，我一定……你好奇的話就試試！”事實上，她自己也不知道會怎樣，都是嚇唬人的。
    小飛在邊上笑得燦若桃花，“喲喲，還說自己不喜歡別人說奉承話呢，看你，還不是一樣啊。唉，女孩子都是這樣，明知是假話還聽得津津有味，沒救了，自欺欺人呐！”他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因因看著他，猛地跳過去，一頓狂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