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到學生吃飯的時候準時來他們學校。老師曾經阻止過幾次，可他總能想辦法進來，慢慢的，老師也默許了他的行為——不允許又能咋辦呢？他捏著一隻磕掉了瓷的碗，弓著不便的身子，一點一點在剩飯缸裏挖飯菜。這真是很令人傷感的一幕。
    他跟祥林嫂在某些地方很像，都是無法幸福的人。最終的結果，也很讓人歎息。他那樣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也是在新年的晚上融在了雪中。
    李靜老師或許真有那麼幾分刺激他們的意圖，可不知為何，同學們對她都沒多大好感。她是易楊和鄧躍的語文老師，對他倆，她都是很青睞的。易楊和鄧躍卻都不喜歡她。易楊覺得她給人的感覺很清高，一般人都不喜歡跟這樣的人交往的。易楊也是一般人中的一個。“她講課就跟祖母跟小外甥講故事一樣，沒點意思。”鄧躍更是直接。不過，聽小飛說，好象這是她的一貫作風。一班學生對她更是不理不踩，他們應該更喜歡吃軟。總之，李靜並沒使一班同學加油，也可能是，一班人有一班人的想法。爭氣與否隻有自己清楚。
    沒必要把考大學抬到那麼高的位置。因因覺得大家對李靜老師的不服是因為她並不客觀。上大學固然很不錯，可沒必要騙學生上大學就是一切了。早在小學，老師告訴學生，考上初中你們的日子就好過了。事實證明，初中並不好過。在初中，老師告訴學生，考上重點高中就等於雙腳踏入大學門了，那時就輕鬆了。事實上，上過重點高中的人都知道競爭有多激烈。不用猜的是，考上大學後，老師又會說，上大學是真的自由了，誰也不管你們了，想幹嘛就幹嘛。可是，真正上過大學的人知道，大學其實更難讀。所以說，學生不要唯老師是聽，老師在很多時候的角色單純是騙子。與其像李靜一樣把大學吹得跟天堂一樣還不如聽聽江獻老師的，實在不行，好好考個好點的技校也不錯。
    江獻老師在前途問題上分析的還是很客觀的，雖然她教的英語不是大家所喜愛的科目，聽她課的人也很少，可她還是堅持上，說這前途問題上的話倒是蠻多人聽的。在找溫華老師、鍾文老師N次把自己弄煩後，終於認識到，就算把天王老子都請來，不想學習的學生依舊不會學習。大徹大悟之後，她跟自己嶄新的教學生涯點上個逗號，畢竟，她已經有點經驗了，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強求的。現在，她上課基本上就是對因因、賴鵬雲幾個人講了。賴特寧願寄希望於中考時拷貝陌生人的英語答案也不聽聽課，記記單詞。真如孫桃威說的，那人有病。
    賴特那人做事就是太任性，犯些公子哥的毛病。偶爾給人感覺還十分不正經，不害臊。那次鄧躍把王海玲罵哭，他老先生還不以為然地說，“這有什麼哭的？誰讓她自己不搞搞清楚？都看得見那些花了！”因因她還是問了許慕才知道，“那些花”是指女孩子穿的內衣上的花。他說那話就不怕女孩子臉紅（他以為人人都跟他一樣臉皮厚得跟什麼似的）。也隻有鍾文動輒誇獎他，“有潛力，好好加把勁，考重點沒一點問題。”敢情他是重點高中校長。賴特有很大的潛力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何必這樣嘮叨，生怕別人輕視了賴特一樣？要是他對其他學生有對賴特一半的關心，一班都可以變成一個尖子班了。不是說好學生是誇出來的嗎？他幹脆多誇幾個不是更好？
    因因和其他人一樣。不喜歡鍾文老師。捫心自問，你喜歡不負責任的人嗎？他青睞誰她都沒意見，不管他怎麼青睞別人，對她，他還是蠻保護的。何況，他經常要因因參加什麼賽什麼賽的，因因不去一班就沒人去了。不是大家不珍惜鍛煉自己的機會，實在是負擔太重。一般來說，學校派學生參加比賽，就算不報銷全部費用，來回車費就不用學生自己解決吧？可因因她們學校卻是什麼費用都是學生自己承擔，就算去參賽的過程中什麼錢都不花，光車費就近半百了。那裏是農村，偏僻的還沒走上新農村的農村，幾十塊錢也不是很小的數目，多少人種一年的稻穀，年收入不過幾百。有誰舍得話這樣的錢？鍾文也不是沒考慮賴特，可賴特除了數學其他科目並不是很出色，偏偏初中的數學競賽是最少的。想來想去也隻有找因因了。每次不管因因願意不願意，他都是先給她報名再告訴她的，典型的先斬後奏。這經常使因因煩惱，加上每次去參賽都是空手而回，挺打擊人的。
    說起參賽，很自然想起了鄧躍。他倒是蠻有心，每次因因去比賽，他都會寫張字條給她，盡是些鼓勵的話。雖說因因並不喜歡——甚至是討厭別人說那什麼“你永遠是最棒的”之類的話，但有人這樣關心自己到底是件很榮幸的事。有一次，因因和老師是一大清早出發，她去教室收拾東西。出教室門的時候沒見到鄧躍，心底還挺奇怪的，“這次他怎麼沒來？”可能是太早了吧。她自顧自笑了。什麼時候開始，臨行前鄧躍送他已經成為個習慣了？這樣可不好啊。因因向來不喜歡依賴別人，她覺得那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可是，在她走到樓梯口時，鄧躍迎麵而來。他還是送了她。易楊總是知道這些事，她老笑她，“你怎麼這麼好命啊？你看我，連個人影都沒來瞅我的。同樣是女生，差別怎麼就那麼大呢？”因因倒覺得她該說，同樣是男生，差別怎麼就那麼大呢？她知道易楊可是有很多人愛慕的。
    易楊也經常和因因一起參賽，同樣什麼實質性的獎項都沒有得到過。易楊比因因倒黴些，她曾經在一次演講比賽中掉眼淚，當然誰都知道，那次眼淚是被校長那個傻B一樣的人給惹出來的。當時離比賽開始隻有兩天了，校長肥嘟嘟的手掌往光禿禿的腦袋上一啪，“哎呀，忘了，咱還沒想到參加縣演講比賽呢！”這才從辦公室裏摸出一張通知以及不知誰寫好的演講稿。很無辜的，易楊就被安排到演講比賽去了，又很不幸地出現了意料之中的忘詞的事情。唉，說到底台下還是有很多其他選手和老師啊。易楊眼一紅，下台後就哭個沒停了。記得當時因因還傻傻地說，“沒關係的，如果是我，還不定能說得你那樣好呢。沒人會笑你的，那個阿姨不是也誇你是個勇敢的人嗎？”易楊下來後，學校老師跟她說了易楊的情況，那一直握著話筒的阿姨便誇她是勇敢的人了。可易楊還是一直哭，後來想想，是因因弄錯了，易楊哭的不是自己表現不好，她哭的是自己果於自信了。也許，她以為自己能在兩天時間裏將那份演講稿表現得很好的。可是，按因因的話，她從來都不認為農村的學生在演講方麵有何優勢，而易楊是在上海上過學的，可能要特別那麼一點點。她真的很膽大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