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前方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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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密林即使在大白天也顯得森然可怖,如同天然迷宮,蜿蜒曲折。
後半夜的一場雨洗刷了空氣中的塵埃,留下一片陰沉晦暗的浩瀚天宇。瑟瑟冷風吹落了片片發黃的樹葉,細長的樹枝在風聲中盡顯搖搖欲墜。
一頭有著金色短發的男子騎著馬匹朝森林北方奔騰,自雜亂無章的萬樹從中穿過。馬雖老馬,矯健如初,奔馳在堙堙塵土中。
廣密的森林是最能體現大自然生存法則的地方,但凡生命力強者得天下,弱者苟且殘生,或鬱鬱而終,或為旅者前行的踏腳石。
男子的目標是西北方的村落,據昨晚借宿的村民們講那裏遭到了詛咒,平白無故有死人從墳墓裏冒出來攻擊活人。為息事寧人,雖然隻是鄰村,但“萬一”誰都玩不起,因而產生了“活祭”的念頭——把選中人家的女兒扔在通往西北村落的道路上,以此祈求整年的平安。
很荒謬很愚蠢的想法,沒人可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哪怕出生權掌握在父母手裏,但日後生活的主宰者就隻有當事人。何況既是死人,何來思想,別說一兩個小女孩,就是拿整個村落都祭了,倒也一了百了了。
男子此行並非善舉,僅是喜歡有個正當理由能夠公然幹掉敵人。
喜歡戰鬥和擅於戰鬥不可同日而語,而他也許同時具備了這兩種素質,就像此刻的他,美麗的臉龐露出的饑渴與瘋狂,盡在延綿小道上蔓延。
獨自沉浸在自己的欲望即將得到滿足的想法中的男子並沒有注意到身後同樣疾馳的馬蹄聲,至少一開始沒有。所以當他意識到時從先時的震驚到此時的憤怒,兩種神情瞬息變換,不過兩蹄交換間。
“你跟來做什麼,我不是要你哪來回哪去麼。”
即便是盛怒,金發男子也不失那種渾然天成的高貴氣息,充滿怒意的藍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
自後一路追趕而上的是一頭黑發的男子,長發隨風飄逸,道不盡一絲旖旎,一絲風情。
“是你說我想去什麼地方就什麼地方,所以我就選了這條路。”
一瞬間的事,金發男子憋著一口氣進退兩難,磨了下牙,看著理所當然故意跟著自己那匹老馬腳程的家夥。
他的坐騎他見過,是一匹血統不錯的馬,於他跟自己打了場含糊架後棄主逃離,這會兒居然回頭是岸。
有意思。
金發男子的怒意在一陣思量後為一絲冷酷的笑意取代,微揚的嘴角在蕭瑟秋風中徹骨冰寒,黑發男子不禁輕微哆嗦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複如常,權當無事般的與金發男子保持左右一尺的距離並肩前行。
西北村落如今靜如死寂,連隻老鼠也不屑此地,斷壁殘垣的景象好像遭遇了洗劫又遇上龍卷風。
似乎整個村落都是墳墓,卻又有些不一樣,因為這裏連個生物的影子都不見。
真正的墳墓在村落的最裏邊,北風適時而又應景,在墓碑間穿梭,刹那間點燃了死亡的火焰——那是兩團冰藍的火焰。有別於地獄的紅蓮焰火,就像是從亡者身上傳遞的死亡的訊息。
這就是詛咒?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這確實是墓地該有的現象。
人類真是有夠無聊的,為一個自然現象拋棄整座村子。
若他把那兩個人類女孩往火上一扔,女孩肯定沒事,那些無知的大人豈非視她們為神了。
“這是……鬼火?”黑發男子煞有介事地說,他也不敢肯定,小時候隻是在書上看過描述,隻要有屍骨掩埋的地方就會有象征死亡的鬼火。
“鬼火?”金發男子挑眉,“你們都是這麼叫的?”數不盡輕狂與傲慢。
“我們?”
金發男子冷哼一聲:“真是有選擇的遺忘,我還從沒見過你這麼個失憶法的。”
“既然你不肯說出我的過去,但總可以告訴我我是怎麼失憶的吧。”
他指向一顆參天大樹,玩味道:“喏,就是撞那玩意兒上了。”
“撞樹?為什麼?”
“因為你笨。”
留下怔怔地立於原地的黑發男子,他緩步上前一劍挑了一座墓碑,黑發男子才回過神,忙阻止他第二劍。
“你砍人家墓幹什麼。”
金發男子不以為然,推開他,繼續一步一劍一墓,口中卻道:“不把骨頭燒了,女孩們還是回不了家。”
這個人時而溫柔,時而冷漠,令人摸不著邊際,卻還是很想跟在他身邊,與他共事。
黑發男子看著他砍完所有的墓,驚訝地見他揚手便是一團紅火自手心溢出,當真焰火似紅蓮。
“你是魔族!?”
“不。”金發男子晃著食指,“我隻是頭饑渴的野獸。”利劍入鞘,“這是你說的。”
言辭中的高傲不羈,眼眸中的嘲諷不明,腳步下的堅定之氣……他是天生的王者。
黑發男子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當今國王雖荒廢政事,可也是一國之主,而今垂垂暮年,王子間的奪嫡之爭愈發激烈。老國王在選擇儲君的問題上已是進退兩難。
可是自己為什麼知道這些事呢。一個連“我是誰”都回答不了的人,居然會把國情記得詳詳細細。
難道我也跟這種事有關?他有些黯然地看向那人離去的背影,抬起右腿,快步跟上那個漸行漸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