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上海空氣中還是略顯冷清，可是這個城市裏的人卻依然熱絡。學校裏移栽了好多不知名的樹，從遠處看綠綠的一片。
    “聽說沒有今天有新生轉我們班？”三年五班裏一個女生趴過桌線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女生講。
    “馬上高考了，轉學都不知道為什麼？一定是那種成績很不好又很有錢的嬌小姐。”另一個女生從後麵插話。
    “沒有啦，據可靠消息，是低年級跳級直接參加高考的。”
    眾人一陣唏噓，也有人不相信問，“真的假的？”
    葉小溪隨著班主任進來時，鬧哄哄的討論忽然停住，而她自己顯然已經對這種場麵司空見慣。她因為從小身體不好，而媽媽恰巧又是老師，所以一直都是家庭教育，上初中才和別的孩子一樣，但她好像是一個天才兒童，總是跳級，總是麵對著離別和新的陌生環境，所以也沒有什麼好朋友。葉小溪向大家自我介紹，聲音很幹脆帶著童音，然後坐回老師安排的座位。
    這是簡司揚的班級，邵南因為家裏的關係在開學前不久被送到了美國，葉小溪現在就坐在邵南原來的位置，不自覺地拂過自己的嘴唇，想起聖誕節最後一次見他時的那個吻，還有那場夢一樣的煙火表演，心裏暗想，幸好他走了，不然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總覺得自己和他有了一個他們的秘密，排除了簡司揚或者何月靈。
    簡司揚自然不屑於和別人談論自己的妹妹，所以下課的時候，有男生問他關於葉小溪，他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他生性就冷，不擅言談，那些人也知趣的離開。簡司揚在紙上寫寫畫畫，心不在焉，他看到小溪剛剛上課時好像摸著邵南的桌子很開心的笑了笑，但願事情不是像他想的那樣。邵南喜歡小溪不是一兩天的事了，隻是他不願和小溪講，而小溪也單純的很，根本不懂這些男女間的懵懂。他不和小溪說，或許是心裏覺得邵南並不適合小溪，而他的小溪太天真太純潔，像雨後洗滌的小百合，一塵不染，誰碰都是褻瀆。當初他知道小溪要轉到他們班時，心裏莫名的緊張擔心；而聽說邵南年後就被送到國外留學時，心忽然又安了下來。
    放學的時候，簡司揚站在小溪的桌子旁等她收拾，她是個很慢的姑娘，從小如此，說話做事慢吞吞的。如果說有人天生就有一種氣場含在骨子裏，那麼小溪就是這樣的人，她總讓身邊的人覺得寧靜，跟著她的節拍慢慢覺得心裏那些事根本什麼都不算。
    “簡司揚，我的自動鉛筆壞了，我們一會兒路過超市去買，好不好？”葉小溪坐在座位上，仰著頭看著簡司揚說道。她的口頭禪就是“好不好”，葉小溪說“好不好”時，明明很小的一件事，卻讓你感到鄭重。簡司揚皺著眉小聲抱怨說，“真麻煩，快點收拾，一會兒晚了小心那家超市關掉。”葉小溪笑笑，不理會他，簡司揚一直是這個樣子，話很少，偶然的幾句也是懶洋洋的，對她也是凶凶的。簡司揚接過她的書包，很自然的替她拎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葉小溪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彌漫著快樂的小塵埃紛紛揚揚，低下頭，嘴角很自然的勾起。
    在超市裏買完筆，簡司揚看到有藍莓口味的冰激淩，便買了遞給葉小溪。“啊？”葉小溪還在研究那隻小兔子自動鉛筆，看到遞到自己麵前的冰激淩滿臉錯愕。
    “快點吃，小心化了。”
    葉小溪興高采烈地接過來，大大地咬了一口，藍莓是她最喜歡的口味。簡司揚見她還是小孩子心性，吃的到處都是，唇邊沾滿了奶油，掏出手絹給她擦幹淨，也不忍再責怪。
    “糟了，簡司揚，爸爸不讓我吃冰激淩了。”
    “簡司揚，你看看我像不像吃過冰激淩的樣子？”葉小溪伸出舌頭給簡司揚看，然後把嘴嘟起來。
    簡司揚覺得好笑，葉小溪眯著眼睛，像隻小貓，嘟著的嘴因為吃了冰激淩水水的紅紅的。“我給你暖暖，這樣就看不出來了。”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把手指放在她的唇上，葉小溪乖乖的站在那裏不動，讓簡司揚給她暖嘴，生怕回家會被發現挨罵。她鼻子呼出熱熱的氣，弄的簡司揚手癢癢，心也癢癢的，心裏因為那種柔軟的觸感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情。
    “簡司揚，剩下的給你吃，好不好？我怕被爸爸罵。”
    簡司揚無奈，接過來，把剩下的半個冰激淩吃掉。
    “簡司揚，你是不是和何月靈吵架了？”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
    葉小溪心裏憤憤不平，她哪是小孩了，她都15歲了，而且還接過吻。其實她聽說的是，簡司揚和何月靈分手了，可是她不敢直接問。
    家裏的電話響了，安靜吃飯的四個人都吃了一驚，爸爸媽媽和簡司揚都有自己的電話，找他們的人從不往家裏打，而從來沒有人找葉小溪，她屬於第三空間的人物，屬於傳說。爸爸媽媽和簡司揚同時抬頭望著葉小溪，葉小溪也是滿麵茫然，慢吞吞放下碗筷回房間去接電話。
    “喂？”
    “小溪，你有沒有看到我桌子上刻的字？”
    葉小溪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邵南。“邵南哥哥啊……我看到了。”餐桌上的眾人也都偷聽完畢，重新將頭轉向簡司揚，簡司揚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什麼時候和邵家大少爺革命友誼如此深厚，值得他少爺大晚上，不，在美國是大早上，給小溪打越洋電話。
    簡司揚麵上裝的再不關心，心裏卻擔心的很，他似乎察覺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發生。匆匆吃過飯，回自己房間將門反鎖，猶豫再三，最終拿起另一部分機。
    “小溪，以後不要叫哥哥了，顯得我很老啊~”
    葉小溪真的很無語，他從美國打電話過來就為了談談他座位上刻的圖畫、他養的小烏龜、哥哥妹妹的問題？！他們好像沒有多少交集、也不是很熟的樣子啊~隻是除了上次聖誕節脫線的狀況。
    “小溪，怎麼不講話？是不是因為上次的事害羞了？”
    葉小溪現在知道什麼叫更無語，雖然隔著電話對方也看不到，她還是羞得耳朵都紅了，這事，大家忘了不是很好嗎？
    “什麼事啊？我都忘記了。”
    “是小溪的初吻嗎？”
    葉小溪點點了頭，又想對方也看不到，覺得自己更自作多情的很，然後加了句，“你不要告訴我哥。”
    “告訴司揚什麼？”邵南故意逗她。
    “就是聖誕節那天……”葉小溪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也說不出口。
    簡司揚在另一頭聽的頭暈，隻記得兩個字“初吻”，該死的邵南，居然敢吻小溪，她還那麼小，他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想罵人。他已經忘記自己是偷聽電話的事實，衝聽筒吼：“葉小溪，你給我放下電話。我有事和邵南說！”
    葉小溪吐吐舌頭，想這下完蛋了，被簡司揚聽到了，他會罵她嗎？還是會和邵南哥哥打架？完了，她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頭，邵南現在在美國，就隻有自己一個炮灰，肯定被罵死。
    “邵南，你真有種啊！連小溪都不放過，我說過什麼？讓你離她遠點，離她遠點，你怎麼能去吻她的呢？她才多大啊，你還當不當我是你的哥們兒，連我妹妹也欺負？”
    對方一陣沉默，忽然開口：“司揚，你知道嗎？你從來沒一次性和我說過這麼多話。”
    “總之，我隻說這一次，你以後不要再招小溪了。她是個好姑娘。”
    “我也最後一次對你說，我是認真的。她是個好姑娘，我比你更早知道。”
    葉小溪那天去簡爸爸的醫院做例行檢查，在婦產科的地方，她遇到了何月靈，她穿著淺粉色的長風衣，麵色不怎麼好。葉小溪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去打招呼，便見她一陣風的從身旁離開，似乎並沒有看到自己，一放鬆呼了口氣。
    她來婦產科做什麼？她生了什麼病麼？臉色慘白，看起來好嚴重的樣子。葉小溪並不是八卦的人，可是一旦有關簡司揚，她總是喜歡多了解些。
    “小溪？來找你爸爸嗎，他現在還在手術室，估計走不開。剛送來一個急診。”
    “哦，我來做體檢。對了，陳阿姨，剛剛那個女生從你們婦產科出來的那個，她是什麼問題啊？我看她臉色很嚇人。”
    “能不嚇人嘛，那麼小，就懷孕了。真是不自愛，父母也不知怎麼教育的……”
    葉小溪腦子一下子悶在那裏，後麵陳醫生再說什麼她一句也沒有聽到，糊裏糊塗的往家裏趕，隻希望那孩子不是簡司揚的，可是不是簡司揚，還會有誰呢？
    簡司揚窩在床上聽歌，大大的床上擺滿了各種CD，看到葉小溪進來也不理會。葉小溪急匆匆的趕回來，卻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講了，直接問，何月靈的孩子是不是你的？是的話，他該怎麼辦？不是的話，也挺麻煩。
    “簡司揚，簡司揚，”葉小溪拉了拉他的衣角。
    簡司揚把耳機摘了下來，注視著她，她臉紅撲撲的，好像是跑著回來的，本來打算和解的他就又開始生氣了。她身體不好，不能劇烈運動，現在居然跑著回來。
    “簡司揚，我和你講個事，你不要生氣啊。也不要難過。好不好？”葉小溪還是拉著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說。
    簡司揚以為她今天終於要和他談談和邵南的事情，還有聖誕節的那個什麼吻，以及她抽屜裏那個價值不菲的女式手機。想起那些，他心裏就萬分不爽，“說吧。”他麵無表情的望著她。
    “簡司揚，我今天在醫院看到何月靈了。”葉小溪低下頭去，有點難以開口，繼續拉扯他的衣角，“你知道嗎，他懷孕了。”
    “她懷孕和我有什麼關係？”
    簡司揚回答的雲淡風輕，葉小溪猛地抬頭，心裏那個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但麵上還是錯愕不已。
    “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我和她什麼都沒有。”簡司揚攤攤手，想，他的小姑娘也要長大了，都懂得接吻、戀愛了。
    切……葉小溪在心裏鄙視他，小聲反駁，“騙人。我都見過你們接吻，還是法式濕吻。”
    簡司揚滿臉黑線，“誰告訴你什麼吻的？”
    “邵南哥哥當時也在，他告訴我的！我們有兩個人證。”
    “葉小溪，你還好意思和我提邵南，你以後離他遠點，他不是好人。”簡司揚氣急敗壞地吼，“還有，把他送你的東西交出來。”
    “他沒送我東西啊~”葉小溪想，煙花也算禮物，可是也交不出來啊，然後又替邵南不平，“他不是好人，你還和他做朋友？！”
    “葉小溪，你現在學會頂嘴了啊。也是邵南教的？”“給我把手機交出來。我不會讓你和他談戀愛的。”
    “手機？”
    “你抽屜裏的那個。”
    “哦，那不是邵南哥哥的，那是我朋友的，上次喝多了落在我這裏了。”“簡司揚，你不可以翻我的東西，我不是小孩了。”“我要換門鎖。”
    “換了門鎖，也不準鎖。小孩子哪來那麼多秘密。”
    簡司揚，我不是小孩了！葉小溪在心裏再一次爭辯。她回到自己房間檢查抽屜裏的東西，心稍稍安了些，還好簡司揚沒有看到她的日記，她還是覺得把日記藏在一個隱秘的地方比較好，可是，環顧一下四周，似乎整個屋子都是明晃晃的。唉，她還是決定買把小鎖把抽屜鎖上。順手拿起洛離離上次落下的手機，翻開蓋，已經沒有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