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敗亡 第九章 拜得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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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府中充斥著壓抑的氣氛,大公子龍在天和四少爺龍子逸兩人鬧得不可開交,惹了誰都不好過。家丁護院能避開他們的都躲的遠遠的,實在避不開的丫鬟們隻能陪著十二分小心伺候在一旁。
兩人之所以會鬧成這樣,一則因為龍在天自大、刻薄,二則因為龍子逸凶狠、倔強,三則,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龍家家主龍青陽暴雨之前突然離開了,此時並不在家。
謝木然給龍子逸抹了藥酒,推拿了一番之後,輕輕撫了一下他的頭頂:“逸兒,以後別這麼倔了啊,別跟你大哥這樣鬧。”龍子逸一聽到這話,很不高興,哼了一聲就轉身往床上躺去,隻把背影留給床前的謝木然。
謝木然見龍子逸瘦削的肩膀兀自顫抖不已,眼中充滿疼惜愛憐之意,歎息了一聲說道:“逸兒啊,不是謝叔我責怪你,更不是袒護你大哥,隻是你現在年紀太小,不論是力氣還是武學修為,你都根本鬥不過你大哥,我不想你太過吃虧。”
龍子逸從床上一彈而起,衝著謝木然大聲吼道:“既然你不想我吃虧,可又為什麼不肯教我武功?總是等我受了欺負之後說這樣的話,有什麼用?”謝木然為龍子逸過激的反應給震了一下。看著龍子逸緊咬牙關,幹裂的嘴唇又滲出鮮血來,淚眼裏滿是委屈和怨恨,謝木然多年如同古井的內心一陣扯痛,竟然不敢正視那小男孩的雙眼,轉而起身往外走去。
謝木然走到房門口又停下了腳步,說道:“你大哥他還有個師父在旁邊撐腰,你父親總還得看他師父幾分薄麵。記住,不能教你武功是我的遺憾。”龍子逸沒有吭聲,緊咬雙唇,雙手緊握成拳,小小的身軀顫抖不已,眼中淚光閃爍,可卻一直忍著沒落下一滴。木然看著謝木然離去。
謝木然剛一走出龍子逸的房門,立即有個家丁迎了上來,輕聲說道:“謝總管,了如大師帶著二少爺回來了。”謝木然聞言麵色一怔,腳步不自覺的快了起來,那家丁連忙緊跟在他身後,急急往外趕去。謝木然向那家丁問道:“他們到哪了?”家丁邊小跑著跟在謝木然身旁邊道:“了如大師來了有一會兒了,此刻正在大堂。”謝木然瞪了那家丁一眼,有些嗔怒的責備道:“怎麼不早來通報?”那家丁被冷木然一瞪,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訕訕的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謝木然目光何等犀利,立即看出了家丁的心思,淡淡的問道:“你聽到四少爺說的話了?”那家丁在了如一進龍家大門就本來通報,可走到龍子逸房外,正好聽到謝木然和龍子逸的對話,於是就停在外麵等候。在龍府,家丁們都知道什麼話能聽,什麼話不能聽,更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如今謝木然雖然淡淡的發問,但是其中暗含著莫大的威壓,那家丁使勁咽了口痰,輕輕“嗯”了一聲。
謝木然見家丁點頭,知道他必然也聽到了自己所說的話,嗬嗬一笑,道:“四少爺年紀尚小,你往後記得多關照些個。”那家丁連忙不迭點頭稱是,額頭上的汗水滴嗒的滑落下來。那家丁也不敢伸手去抹,隻顧加快腳步跟在謝木然身後,心底卻暗自舒了口氣,慶幸自己得以免除責罰。
眼見就快要到大堂了,謝木然淡淡對那家丁說道:“好了,這邊沒你的事了,到大門處候著,老爺回來了就告訴他了如大師來了。”家丁連忙停下了腳步,低頭默送著謝木然進了大堂才轉身往外院去了。
謝木然人還沒進大堂就朗聲笑道:“了如大師遠道而來,木然未能遠迎,勿怪勿怪啊。”了如聽到謝木然說話,抬眼間見他快步進門而來,也及時站了起來,含笑上前了兩步。
謝木然快步走到了如身前,含笑請他坐了,口中仍然陪著未曾遠迎的不是。了如嗬嗬一笑,說道:“數年不見,曾經那灑脫的謝木然咋變得這樣婆婆媽媽了?”謝木然也陪著笑說道:“這龍家老大哥如今不在家,府中又發生了點麻煩事,我給絆著沒來得及迎接你,叫龍老哥知道了,回來不一樣得責怪我不是。”了如哈哈一笑轉眼看向一旁,故作疑問道:“這府中有什麼事還麻煩謝老出麵呢?”謝木然順著了如的目光一看,發現龍在天就站在一旁,另外還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跟他說著話。謝木然嗬嗬一笑:“大師都知道了嘛,就那兩個小兔崽子胡鬧。”
了如看著謝木然爽朗一笑,接過丫鬟奉上的清茶淺飲了一口,轉而正色問道:“青陽他乘夜離開到底所為何事?”謝木然看了看門外越下越大的雨,麵色也凝重了起來,頗為沉重的說:“不知道,他這回走得很急,什麼話也沒留下。”了如聞言陷入了沉思。
“謝叔叔好,淵兒見過謝叔。”謝木然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見眼前正是那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這才真正確定他就是了如十年前帶往崖山學藝的龍家二少爺龍淵。謝木然見龍淵仍然還在躬身執禮,連忙站起來將他扶了起來,細細一打量,隻見他劍眉星目,麵龐俊秀,渾身透著一股寧靜沉著的氣息,心中不禁暗自感歎此子不凡,比之已經十六歲的龍在天不知強到哪裏去了,比那小少爺龍子逸也強遠了。想到龍子逸,謝木然心中不免又一陣歎息。
且說龍子逸,在黑暗中努力的壓抑著哭出來的衝動,渾身顫抖,淚眼模糊,漸漸的陷入迷糊狀態,困頓的就要睡著了。
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在他房中突兀的響起:“小朋友……”已經迷糊的龍子逸陡然驚醒,一坐而起,循聲看去,隻見房中黑暗裏一個高大模糊的身影,頓時嚇了一跳,問道:“你是誰?”龍子逸聲音有些顫抖,顯然被嚇得不輕,雙拳緊握在身前,無力的戒備。
來人哈哈一笑:“你先別管我是誰,反正我來是幫你的。”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隻不過就不知道你敢不敢接受我的幫助。”龍子逸自小受盡他大哥的屈辱,性子上已然有些偏激,平常就最討厭別人看不起他,聽得來人話語中嘲諷的意味,頓時冷然回答:“少爺我有什麼不敢!隻不過你這樣偷偷摸摸的,就是想幫少爺我也不樂意,你快滾吧。”
龍子逸此時下這逐客令,反而沒有了那份膽怯和畏懼,卻多了分傲氣和堅決。來人在黑暗中沉默許久,見龍子逸不再說話,一雙璀璨的眼睛更是盯著他沒有絲毫退卻,忽而大笑了一聲:“很好,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龍子逸聽到他稱讚自己,心中並沒有感到好受些,反而想起了謝木然。他已經求過謝木然好幾次,讓他教自己武功。可是謝木然始終沒有答應他。而每次龍子逸被龍在天欺辱後,謝木然又表現得對他極為關護。最開始,龍子逸還對謝木然暗含感激,可到後來,他就又漸漸覺得謝木然對他那樣簡直就是貓哭耗子。想到這裏,龍子逸憤然說道:“少爺我叫什麼名字關你屁事!你快滾吧,少爺不喜歡你!”
來人對龍子逸激烈的反應感到有些錯愕,但並沒有像龍子逸吩咐的那樣離開,依然待在陰影裏,讓龍子逸看不到他的麵容。良久,來人才淡淡的問:“你想不想變得很厲害?”龍子逸一聽,眼睛就是一亮,要知道他從三歲能分辨事物時開始,所見之人無不是江湖中人,就連他娘和他姐姐都一身好武功。而他又時常受他會武功的大哥欺辱,以致他學武的心思更加強烈,隻可惜一直沒找到機會。一則無人肯教他,二則武林間門派間隔閡很深,非本門中人偷學本門武功,其罪極大。
龍子逸漸漸又從驚喜中平靜了下來,反問道:“你為什麼肯教我武功?”來人沉默了一會,突然哈哈一笑:“因為你是個沒人要的徒弟!”這一句話完全刺到了龍子逸內心的痛處,小小的身軀忍不住劇烈的顫抖起來,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拳頭更是要拽出水來,衝著來人憤恨斥道:“你滾,少爺我不要你這樣的師父!”
來人並不搭話,默默的審視著龍子逸。直到龍子逸漸漸從震怒中平複下來,那人才從懷裏摸出一本書一樣的東西扔給了他。龍子逸任憑那東西砸落在身前,沒有伸手去接。見到這一幕,來人淡淡說道:“我也要不起你這樣的徒弟。”話一說完,那人就一閃身消失不見了。
龍子逸耳中回蕩著那人離去前的最後一句話,心中如遭重擊,在他認為那人話裏的意思肯定是說自己沒人要。轉眼間見到那人扔給自己的東西躺在身前,一下子搶到手裏,奮力的撕扯不止,可那東西軟如蟬絲,滑如綢緞,原來不是紙質的。
龍子逸不管怎樣撕扯都沒能把那東西撕破,反而累得氣喘籲籲。這樣更激起了他的倔脾氣,心中暗恨著非撕爛那東西不可,反而放棄了用火燒,用剪刀剪等方法。
正當龍子逸跟那布帛一樣的東西較勁時,桌上燭火一陣搖蕩。他抬眼看去,見屋裏站著一個邋遢的老漢。那老漢是他認識的,正是在城南牆角擺麵攤的。看到老漢突然到來,龍子逸把手中的東西往床頭一扔,憤憤問道:“你又來幹什麼?”
感覺到龍子逸話裏的憤懣和冷漠,老漢卻是嗬嗬一笑:“都是老熟人了,幹嘛還這麼排斥呢。”龍子逸壓著老漢的聲兒冷冷說道:“誰跟你是熟人了,老叫化子。”見龍子逸心情似乎極其糟糕,那老漢也沒再打趣,而是從懷裏掏出了一塊布帛,伸手一抖,那布帛頓時像被雙手托著一樣飛到龍子逸身前。見到這一幕,龍子逸才知道老漢是高手,心頭忍不住一熱,連忙伸手接過那布帛。
那布帛接到手,龍子逸心中一怔,覺得那布帛頗為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看到龍子逸愣愣的有些出神,老漢還以為他是為自己的作為感到困惑,嗬嗬一笑,說道:“你別擔心,我沒有要給你當師父的意思。”龍子逸一開始確實閃過要拜老漢為師的念頭,可後來想到謝木然和剛才離去的無名人士,心中就又放棄了那樣的念頭。如今聽到老漢明確說出來,龍子逸心中又激起了憤怒。
龍子逸正要大罵出聲,那老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適時說道:“你別想歪了。不做你師父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就要離開這裏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如果收你為徒,隻會耽誤了你。”聽到老漢誠摯的話語,龍子逸愣愣的說不出話來。老漢見了淡淡說道:“我給你的東西並不是普通的武功秘籍,隻要你能練有所成,將來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龍子逸展開那老漢交給他的布帛,上麵不過十二幅畫。畫中都是一個赤身男子擺著些奇怪的動作,男子身上用淡淡勾勒出條條紅線。卻是一個字也沒有,因此對老漢的話有些不信:“你吹牛的吧!”老漢薦龍子逸心情好了些,笑著說道:“我給你的東西天下隻此一件,以前從未有人發現其中真正的秘密,如果你能成功的練就神功,將來成仙成佛都不在話下。”龍子逸見老漢越說越離譜了,嘻然笑道:“你還不是吹牛?這世間哪裏真有神仙!”
老漢麵容嚴肅的說:“天地下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等哪一天你得道飛升之後,自然就明白我所言非虛。”龍子逸抬頭看了看老漢,見他麵容嚴肅,語氣誠懇,心中不免相信了幾分,想說聲謝謝卻始終難以開口。老漢似乎真能看清龍子逸的內心,嗬嗬笑道:“你也別感激我,把它交給你也不知道是福是禍。”龍子逸有些不可理解,詫異的看著老漢。老漢又道:“你能練成自然是福,要是練無所成怕是大禍。你自己斟酌著辦。”龍子逸心中一緊:“他把這武功教給我,可仍不相信我吃不了苦呢!”龍子逸麵色寒青,聲兒也冷了下來,說道:“我知道了,沒事的話你走吧。”
老漢雖然好幾次把握到龍子逸的內心,可是有幾次都弄不明白龍子逸何以變化的那麼快。見龍子逸下了逐客令,嗬嗬一笑,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看到老漢無聲離去的背影,龍子逸心裏湧起一陣酸澀和孤寂,跪在床上,朝著老漢遠去的方向誠懇的磕了個頭。
老漢走後,龍子逸在孤獨中漸漸平靜了下來,可是再無睡意。龍子逸把老漢給他的布帛鋪在床上,又看到了那無名來者丟給他的布帛。他又把那張布帛鋪展在老漢給的布帛旁邊,龍子逸這才知道自己接到老漢給他布帛時心中湧起的熟悉感覺的由來,原來那無名來著給他的東西和老漢給他的東西竟然是同種材質的。
龍子逸舉著蠟燭仔仔細細的查看著兩張布帛上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發現兩者並沒有重複的動作。心中不免有些納悶,於是又埋頭去細細的尋找兩者的不同之處。然後又不知不覺的照著那兩塊布帛上的動作練習了起來。可能是他年紀太小,又受了些傷,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龍子逸醒來時,驚奇的發現自己的傷口淺了很多,也不那麼疼了。他心中高興,隻道是那功法厲害,看兩眼也能療傷。連忙小心謹慎的收藏好了。完全沒有記得謝木然為他抹藥推拿的功勞。
龍子逸洗漱之後,前往大堂時,他父親龍青陽已經在那裏了,正和一個四十來歲的人聊天。龍子逸上前喊了聲:“爹。”龍青陽回過頭來笑了笑:“今天怎麼起這麼早?昨天受罰,以後可要學乖了。”龍子逸聽到父親見麵第一句話就說受罰的事,並且還是在外人麵前,心中頗為不是滋味。
龍子逸指著那四十歲的漢子問道:“爹,他是誰啊?”龍青陽笑道:“小娃兒不得無禮,他就是爹給你請的師父。”“師父?”龍子逸滿臉好奇的走到那男子跟前,左右端詳。他雖然收了老漢和那無名人的秘笈,但是並沒有拜師,自然更不會自己暴露這樣的秘密。
那漢子四十開外,麵相可算得俊美,長發短須,看起來幹淨利落。雙手很嫩很白,倒不像是男人的手。一襲純白色長衫一絲不皺,一塵不染。龍子逸看著他倒也頗有幾分好感。
那人在龍子逸看他時,也仔細審視了龍子逸一番。龍青陽在旁邊笑著,並不說話,直到那中年男子抬頭看向他時才含笑問道:“賽先生以為如何?”賽先生可不是普通人,他雖然長居長白山下,但是沒有東北人普遍粗獷的模樣,反而比江南人兒還要清秀,這其中的主要原因還是當年他隨著他先師遊曆五湖,在江南停留太久了的緣故。
賽神明的先師是人稱醫聖的柳治,而如今賽神明在醫道上的修為隱隱然有青出於藍的勢頭。不僅如此,他在武學的造詣也是江湖中少有的,不說是像龍青陽一樣的絕頂高手,那也是一流高手中一流了。賽神明微微一笑:“令公子天資聰穎,根骨清奇,能收他為徒,我也是深感欣慰。”龍青陽聽了嗬嗬一笑:“先生過獎了。逸兒,快給賽先生行拜師禮。”
龍子逸聽了,並沒有立即跪地拜師,反而問道:“拜你為師,你能教我武功麼?”賽神明聞言一愣,轉眼看了看龍青陽。龍青陽嗬嗬一笑,說道:“這孩子從三歲起就吵著要學武,他對學武可是十分熱忱!”轉而對著龍子逸說道:“傻孩子,你師父是江湖上頂頂有名的賽神醫,多少江湖高手爭著搶著送他各種絕學,你跟了他還怕學不到好功夫麼?”
賽神明本來有些疑問,可龍子逸聽到他父親的話就連忙跪倒在賽神明身前,一連磕了九個響頭。賽神明見這拜師禮都辦了,自己先前又明言答應了收龍子逸為徒,此時隻得點了點頭,伸手扶起了龍子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