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煙波浮木舟  第五十八章 無關風月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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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辰失蹤了,自那一夜,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沛州城再也看不見他放蕩不羈的身影。
    紫了麵上是什麼事也沒有的淡定模樣,然言談舉止之間的恍惚卻泄露了她的心緒不寧。
    上天隻在翻雲覆雨間鬧了一個大烏龍,卻足令有情人情傷一生,自此春花與秋月,再與他們無關。
    假山古木,水廊涼亭,曲徑通幽處,鳥語花香。夏日的沛州城熱辣如火,走在路上不消片刻就揮汗如雨,然水鏡小築依山而立,傍水而成,每每有風吹來如古井之水,吹得人心曠神怡,身心俱適。
    一個人走在無人的大道上,傾聽耳邊簌簌葉動,踩著腳下漏過樹葉縫隙的陽光,如此炎夏,她的心卻似臘月寒冬,冷得沒有知覺。
    一管晶瑩剔透的簫璀璨的綻放出七彩光,在主人的身後投影下道道彩虹,美麗卻不帶感情。
    順著大道來到一處空地,幽雅的曲調柔練地飄入耳際,回蕩在腦海,將她年少的記憶全部勾起,如海中孤舟,恍恍惚惚地在眼前浮起。
    她不自覺的接近撫琴之人,那人一身白衣,發被嚴謹地束起,一雙眼專注地盯著琴弦,十指時而輕柔時而激迸,聲聲曲調皆成於他靈活雙手。
    那同樣是一雙習武的手,上麵布滿了老繭。白衣束發,嚴謹的如同一個小老頭,不是蘇英是誰?隻是此刻他臉上的表情終於符合了他的年紀。
    “以前隨同師姐行走江湖,我們姐妹最愛的就是在清淨的山間小寺,一撫琴一吹簫,聽佛偈沐佛光,好不愜意。”
    蘇英的十指依舊在琴弦上狂撥,他微微抬頭看著眼前的人,似笑非笑,不置一詞。
    小淩走到他身側,看著他的側臉,彎起了唇角。
    琴音越來越激昂,大有千軍萬馬席卷之勢。
    眼前利光閃過,破空而去,緊接著是蒼勁的拂袖之聲,隨著遏雲簫的去勢緊追過去。小淩在虛空之中握住遏雲簫,輕巧一揮,簫風緊貼著手麵而出,雖利,卻無半點勢。
    蘇英看著她,眉頭微皺,手指更是瘋狂的撥著琴弦,意欲促她用內力練功。
    武功分內與外,內自然是指內功,外就是招式。這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光有內功無招式,就像一汪深水死潭,再厚也不知往何處而流;而光有招式無內功,卻如無根的露水,一招一式發揮的不夠淋漓盡致,易被敵破。隻有兩者合一,才能細水長流,涓涓不息。
    無疑,小淩是屬於後者。她的招式十分完美,卻缺少後蓄之力,易被半路攔截,處於下風,若是與一般的三流之輩交手,毫無疑問,必輸無疑!
    然他琴彈得再激烈,也無法激出小淩的內力。
    蘇英棄琴,抽出身邊的寶劍,足下一頂便飛至小淩身側,虛晃一招欲奪她遏雲簫。小淩錯身跳開,吃力地與他抗衡幾招,節節後退。
    蘇英的武功不算差,但絕不如小淩以前,可偏偏她現在不能用內力,光用外功招式,無法將他擊退,逼得自己不得不退至牆角。
    破冰破魂破天失去了倚柱,自然發揮不出至高的境界,反被蘇英一劍挑破,圍困一隅。
    小淩心一橫,將全身的內功灌至手上,遏雲簫孤注一擲地往蘇英右肋刺去。蘇英臉色大變,擦著簫風堪堪避過,劍下意識的反刺向小淩,僅是一個瞬間,卻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
    劍挑了她的覆麵黑巾,黑巾隨風揚起,露出了主人可怕的麵龐。
    蟬鳴越來越大地響在蘇英的耳側,他卻不能動彈。
    “這……”
    小淩按著心口,眉頭越皺越緊,最終彎腰吐出一口血,有些頭暈眼花。
    剛才求勝心切用了內力,看來,又得花上一些日子調理了。
    “如你所見,醜八怪一隻!”小淩自嘲地笑笑,拾起黑巾,繼續戴上,雖然破了,但是還能勉強戴回去。
    江湖上誰人不知白何兩個師姐妹都是閉月羞花之貌,怎麼會……
    “你……”他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小淩不願與他多說,眼色一暗,徑直離開,臨走之前,又說道:“其實,沒有謝辰,你和師姐會是最般配的一對。”
    蘇英麵色又變了一層,這是什麼意思?
    回到房間,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緩過氣來,眼看天色已經暗了,便也懶得起床,繼續橫七豎八地躺在床上,反正晚飯會有人送來,何必起起睡睡多此一舉?
    果不其然,敲門聲很快響起,她喊了一聲進來,那人便把香噴噴的晚飯端了進來,小淩抓起黑巾覆上麵,湊近看了看菜色,厭惡道:“把這盤子豬肝拿走吧!”
    那人對她作揖,很有禮貌道:“河清小姐,這是副教特意囑咐的,說是給您補補血。”
    小淩揚眉。
    蘇英?這家夥,真是小題大做,不過吐了一口血,就叫人弄來這麼一大盤子豬肝?!
    小淩甩甩手,把豬肝推離自己,道:“拿回去!告訴你們副教,就說我血多的是,不需要補!”
    那人權衡再三,還是說了聲是就把豬肝拿了回去。
    吃完飯,她又往床上鑽,因下午睡得多了,晚間就睡不大著,躺在床上細數過往種種,如昨日再現曆曆在目。
    想到高興地地方便笑得花兒一般,到了傷心之處便落下幾滴淚。卻是笑顏不及淚落,不多久,臉上就沾滿了淚痕。
    傷心得久了,慢慢就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神清氣爽的下了床,煎藥練功喝藥,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同的是等她喝完藥房外站了一個人,是蘇英。
    “你怎麼來了?”
    蘇英麵無表情的臉上微微破開一絲暫且稱之為笑的表情,道:“給你送早飯。”
    小淩微微愕然,回頭看了看剛剛喝完的空藥碗,道:“我不吃早飯。”
    蘇英進門,將白粥小菜放下,道:“我知道,可是藥畢竟不能當飯吃。”
    “我現在很撐,吃不下!”
    “那就過一會兒再吃。”蘇英的固執小淩是早就領教的,隻是她不明白,他幹什麼把這固執放到自己身上,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見縫插針在師姐身邊呆著嗎?
    小淩奇怪的上下看了看他,怏怏不樂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蘇英點頭,轉身就走,小淩想了想,還是提點道:“現在是你最好的機會!”
    蘇英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地說了聲謝謝,大步離開了她的房間。
    對著熱氣騰騰的白粥,小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剛喝完藥飽得很,卻沒多久就會餓了,每次她餓的時候廚房都沒有吃的了,她又不願麻煩別人為她單獨開小灶,便隻能餓著肚子等午飯。
    剛喝完粥,屁股還沒坐熱,外麵就匆匆過來一個教眾,急急道:“河清小姐,副教請您趕緊去荷香聽風!”
    小淩想他肯定沒什麼事,慢悠悠的哦了一聲,慢悠悠的去了荷香聽風。
    然而到了那兒,卻嚇了她一大跳。
    亭內是兩個女人,一個手執冰燈籠,渾身上下散發著迫人的寒意,那寒意甚至在柱子上留下了薄薄的一層寒霜,另一個卻是一身紫衣。
    正是紫了和冰霜!
    而平時師慈徒柔的兩人今日卻大大地反常,此時紫了明顯是情緒激動得失了控,緊緊抓著冰霜責訴,蘇英也顧不上上下有別緊緊攔著她,然而攔得住她的身卻攔不住她的嘴。
    小淩慌忙跑進去,紫了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朵。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從小就問你我的仇人是誰,你總是閉口不言,你總是閉口不言!!如果你告訴我,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全都是你!全部都是你!!我恨死你了!!”小淩麵色大變,雖說師父平時喜怒不形於色,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會生氣,現下紫了如此越矩,肯定是要出事的!
    “師姐!”小淩將她拉離,對冰霜道,“師父!師姐隻是太傷心了!您一定要原諒她!”
    冰霜麵若寒霜,置若罔聞,她上前一步,走到小淩的麵前。小淩緊張地瞪著眼盯著她的手,生怕她就這麼給師姐和自己一巴掌。
    然而冰霜隻是抬起手,卻在小淩的鬢角邊住了手,良久,才歎息道:“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既是對小淩,也是對紫了。
    她們兩人怔然。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點告訴你們,如果……我當初隻是讓你們做一對平凡的姐妹……”她後悔不迭,“如果我不坐視一切發生,你們的命運,會截然不同。劫數已至,無從躲避。”
    紫了淚痕連連,連日來她一直心神不寧,教務一大堆需要她處置,她都快焦頭爛額了,煩躁間脾氣自然好不到哪裏去,忍了幾日的淚水全在這一刻爆發。
    “現在說有什麼用!一切已經發生,你說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解決了嗎!!都是你的錯!為什麼你當初不告訴我!!看著我一步步鑄下大錯,你很高興是不是?”
    冰霜看著她,這是她的大徒弟,從來都是冷靜溫柔,如今卻像一個瘋婦一般破口大罵,毫無任何形象可言,然這些卻不能怪她,全因自己一念之差。
    她喉頭一熱,解釋道:“紫了,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的一生被仇恨所掩埋,你是那麼聰明,你的人生,應該意氣風發,應該在江湖上人人稱畏,而不是被恨毀了。”她頓了頓,喟然長歎,“可是,這個決定,我錯的……實在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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