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望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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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山
寂靜山中,悠然坐落著一間苑舍,外牆上爬滿了花藤“蘿鳶”,綠藤為蘿,紅卉為鳶,它們根在一處,相伴而生,纏綿的附著在望閣周圍,相互守望。
繁霜不知那日蕪願為何會將自己帶到這裏,但他盼望著,蕪願還會回到望閣。
站在門外,繁霜不自覺的望向天空,仿佛,他就是曾經日日在這裏癡等神君而來的那個深情身影,無論四季,無懼風雪,無關朝夕,眼望蒼涼,刻刻盼君至。。。
側目而視,繁霜對那個並不真實的身影道:“你,可曾等到他?”
。。。。。。
烈日漸漸隱退,昏暗降臨。
烏雲密布,雷聲轟鳴,大雨已至。
繁霜抬頭望向無數的雨滴,任憑它們滑落臉龐,濺進眼中,雨水不停的拍打在身上,那濕透的白衫下,印出繟衣的殷紅,點點水滴順著繁霜垂落的指尖跌墜在腳下,濺起無數水花。
大雨之中,繁霜一遍遍的回憶起那日的候君台。
蕪願獨自站在那裏麵對眾生質疑,他的雙眸眼神似乎在懇請自己相信他,可自己,卻決絕的轉回身,選擇懷疑他。
蕪願,你失望了對麼?。。。
一柄長劍刺進你的胸膛,鋒利劍尖擊斷韌骨,直刺柔嫩肺腑,再,穿透而出,帶出鮮血淋漓。
蕪願,你可還好?。。。
黑暗之地,無數怨念惡靈呼嘯,你揮舞著長鐧奮力廝殺,沒有日夜,沒有盡頭,沒有喘息,形單影隻。
蕪願,過往數百年,每一天你都飽經摧殘,疼痛不止,而我,卻在你的傷口上,又親手撒了一把鹽。
蕪願,抱歉。。。
蕪願。。。
繁霜分不清眼中流出的,是雨還是淚,滂沱之中,他感覺得到蕪願的疼痛,感覺得到蕪願心底的沉重,甚至,感覺得到蕪願的心,在流淚。。。
蕪願,這種感覺,是什麼?。。。
。。。
佇立雨中,仰頭而視,繁霜心底暗湧翻滾。。。
悠的
眼前出現了一紙白傘,繁霜猛的側過頭!
一樣的下雨天,一樣的油紙傘,一樣的蕪願,一樣的笑靨。。。
“蕪願。。。”
望向蕪願正在微笑著的臉龐,繁霜漸漸牽起嘴角,彎成一抹笑意。。。
活了這麼多年,繁霜才知,笑,原來根本不需要費力,某個時刻,它會從心底裏自然而然的綻放。
茫茫天地間,大雨盡情傾瀉,一紙白傘下,佇立著一白一紅兩抹身影,他們沒有任何言語,隻是,相視而笑,他們無需任何言語,隻需,相視一笑。
此刻的他們,靠的如此之近,仿佛,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將他們分開,韌如蒲葦,堅如磐石。。。
繁霜隔絕出的孤獨世界,繁霜的畫地為牢,繁霜的極寒冰山,終於擠進了一個蕪願。
沒有誰是注定孑然,也沒有誰會永遠孤獨,總有一個他,踏平萬裏河川,穿過暴風驟雨,曆經千難萬險,隻為到你身邊,於大雨滂沱之中,為你撐開那麵油紙傘。。。
繁霜似乎有很多話要同蕪願講,可又仿佛一個字都不需要說。
蕪願的一切似乎已經清晰,但又仿佛仍舊是迷一般猜不透,一如。。。
繁霜的目光從蕪願臉龐,徐徐移到領邊的那段印跡,一如這裏,又有著什麼過往?。。。蕪願還有著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往事?。。。
當下的繁霜不知,從那一刻開始,他已經默默打破常規,想要探求蕪願的所有。
“疼麼?。。。”
繁霜低眉看向蕪願的胸膛,依舊是那一襲紅衣,雖然被雨淋得濕透,但卻完好無損,可這無恙的衣衫下,是否還有著血淋淋的傷口?。。。
“一白,你這是在擔心我麼?”
“。。。是。。。”
蕪願一笑,而後望向雨中,淚水不停,仿佛他滄桑千年隻為等這一個字,“一白,你不怪我?”
“蕪願,你不怪我?”,繁霜不知自己還有何理由責怪蕪願,望著蕪願側臉,繁霜隻有自責。
“一白,永遠不會。。。”,蕪願握上繁霜肩頭,“進去吧。。。”
望閣中
蕪願小心接過繁霜濕透的外衣,掛在了木施上。
繁霜隻剩下了那件繟衣,低眉看著自己,他知曉這不是一件普通的衣衫,八百棘笞,八百道傷口,可穿上這繟衣的第二日,傷痕便愈合如初。
蕪願道:“雖然我的衣服都一個樣子,但卻有很多,這件你留著。。。”
繁霜道:“好。。。”
沒有拒絕,沒有道謝,蕪願彎起了嘴角,他將繁霜扶坐在木椅,而後走到繁霜身後,緩緩推出雙掌,為繁霜烘幹雨水,可他自己的衣角,卻墜落著滴滴水珠。
蕪願在身後問道:“一白,你可有何要問我?”
繁霜想要問的太多,卻不知從何說起,所以一時無法開口。
蕪願一笑,片刻後,說道:“我沒有殺她”
繁霜知道,蕪願指的是朱諾母上。
蕪願手握所想披靡的黑衣鐵甲,卻既沒有協助鬼域踏平妖界,也沒有扶助妖界滌蕩鬼侍,而是選擇了勸阻燎烈及時收手,平息了這場惡戰。如此赤誠之心,又怎麼會殺害一個神智受損,毫無抵抗之力的長輩。
繁霜信,他點頭道,“嗯”。
蕪願道:“她確實與我有過恩怨,在暮朝山我也確實見過她,也曾真的想過殺了她,但我發現她已經神誌不清,便收手作罷了。。。至於她最後因何而亡,我確實不知”
“恩怨?”,繁霜側過頭問向身後的蕪願,他想不通蕪願怎麼會和朱諾母上有所過節。
蕪願輕輕放下一縷繁霜幹透的頭發,又拿起另一縷道:“她叫杜涼,五百年前,她曾險些要了我的命,為了救我,他。。。”
“她。。。”,她就是蕪願口中的“心頭血”了吧,繁霜想追問下去但又住了口,即便自己與蕪願誌向相同,也不便打探他的情感私事。
蕪願散去了繁霜身上所有的濕氣,緩步走到他的身旁低眉看著繁霜道:“他,安然無恙,以後也會,永遠都會。。。”。
與友,蕪願能如此深情厚誼,與愛,繁霜相信蕪願此言絕非妄語,便深深的點了點頭。
“一白,在想些什麼?”
“惡煞”,既然煉製鬼侍的惡煞不是來自蕪願,那燎烈到底從何處所得?這五界之中,除了蕪願還有誰能手握惡煞?
蕪願緩步走向房門,雙手背在身後望著天邊道:“一白,你可知曾有一個黑衣男子到訪過鬼域,也正是他出現後,燎烈才發動了對妖界的征戰?”
黑衣男子,天翌在提到這個曾受到燎烈親自迎接的中年之時,繁霜就隱約覺得他與鬼域開戰有關。
再聞蕪願如是說,繁霜亦確信這絕非自己直覺那麼簡單,他起了身走到蕪願身旁問道:“他是?”
蕪願側頭看向繁霜道:“一白,誰能如此了解悠歸和燎原的過往?誰又會同時憎恨他們兩位?誰,又能令燎烈堅信他所說的話?”
誰?。。。
繁霜忽地想到了一個名字,“憧限?!”,聖長的師兄,那個和聖長、燎原皆為好友的憧限。
蕪願點頭道:“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憧限沒有死,“他,還活著?”,繁霜有些訝異他並沒有死,更加訝異於那個曾經深得妖心、注定繼承聖位的他,何以走到成為挑起兩界征戰的惡毒之輩,還有,“憧限如何能控製惡煞?”
蕪願搖頭道:“但是一白,我們一定會查清真相”
他沒有說幫助自己查明真相,他說“我們”,蕪願將這件與他乃至魑域都毫無瓜葛之事,當作了他自己的務必,甚至,不惜帶兵攪入了這場混局之中。
繁霜沒有回應,他隻覺自己遇到蕪願這位摯交乃是三生有幸,“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蕪願疑惑的看向繁霜。。。
繁霜道:“不信你”。
蕪願眉眼彎彎,露出了那抹再熟悉不過的笑意。
“蕪願,從今以後,縱使全天下都對你心存戒備,我亦不會再動搖分毫”,繁霜沒有說出口,但在心裏重重的刻下了這句暗語。
冰冷的心,很難融化,孤僻的心,不易接近,可一旦有誰進入了他的世界,便就是他生命中的特例,往後餘生,都是偏執。
繁霜如此,蕪願,亦然。。。
“尊主!”
門外俯身拱手著一個灰衣男子,見他裝扮應是鬼域鬼將,可他卻稱蕪願“尊主”。
繁霜疑惑,卻忽地定了目光!
他便是候君台上將刺中蕪願的朱諾一掌擊飛的那個麵具男子,也是,從凶猛鬼侍手中救下彥雲和羽瞳的那個魑域鐵甲。
沒了麵具,繁霜才終於看清他的長相,他一臉英氣卻極其穩重,明明是個少年卻老有所成,看到他,繁霜隻覺有些親近,甚至,想到了逝去的天翌,心裏悠的翻起一縷黯然。
“一白,他是秦鬱,亦是魑域右墨”。
聽聞蕪願介紹,繁霜對著秦鬱點了點頭。
秦鬱再次對繁霜拱起手,又看向蕪願道:“啟稟尊主,他們都已經安置完畢,我這就返回鬼域”。
蕪願帶著製止之意道:“不必再查”。
秦鬱麵露難色卻眼神執著,“尊主!隻有這一條路,秦鬱,不會放棄”。
蕪願長歎一息分明還想說些什麼,可看了看繁霜,他又停了口,隻道:“先把該做的做好”。
秦鬱道:“是,尊主”,說罷,又看了一眼繁霜,這才轉身離去。
繁霜呆看著門外消失的秦鬱,他顯然是蕪願安插在鬼域的眼線,蕪願如此了解鬼域從不是外界揣測的那般與鬼域有所勾結,隻是因為秦鬱,“紙鶴,是他所傳?”。
“嗯,那日是秦鬱及時傳信,我才知曉燎烈已經發兵妖界,所以才會急於趕回魑域調兵遣將”。
繁霜落下了眉,悔意翻雲覆雨,平息了好一陣,他才又問道:“該做的?”,何事竟需要位居尊主之下的右墨親赴鬼域甘當內線。
“第一是要查清燎原過往,隻有往事迷霧散去,妖鬼兩界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而一白你,才會安心”,蕪願一笑而後望出門外,看向天際道:“第二,是要查找一個神司的下落。。。”
神司?
繁霜亦望出視線,蕪願,你和天界有何關係?
為何,要查找一個天神的下落?
細雨淅瀝,蕪願悠的低眉看向沉默繁霜,“一白,你不打算讓他們兩個進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