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你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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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魂焰還未燃起便戛然而止,整個候君台寂靜無比。
所有鬼侍、武妖莫名自動分裂成兩個陣營,默契的暫且休戰。
蕪願拽著繁霜落在石台中央,他終於出現了,可眸子裏卻盛著相識以來繁霜從未見過的神情,威嚴、憤怒、瘋狂,它們混亂雜糅在一起,令繁霜無法區分。
“果然隻有魑域尊主才能阻止他。。。”,石台外丘壑笑意盈盈、成竹在胸的看向候君台中央的繁霜和蕪願,早有預料般讚許道。
丘壑一句徜徉,卻驀地將石台凍結。
魑域尊主?!
在說誰?!
阻止繁霜。。。!!
所有武妖將目光都齊刷刷的看向了蕪願,瞬間明晰了兩件事:蕪願是魑域霸主;他此番前來之目的就是阻止繁霜燃起熾魂焰、妨礙繁霜拯救暮朝!
魑魅山脈,積澱著五界之中所有的煞氣,萬萬年來寸草不生,可近些年,綿延廣闊的魑域竟然浮現出了生命跡象,他們乃是全副武裝、不計其數的黑衣鐵甲,不僅如此,他們還在山脈的最高峰建造了一座輝煌奢華的宮殿,而高坐殿內的便就是魑域之尊。
魑域一切大小事宜皆由他座下的“左雲”、“右墨”主持,從未有誰見過他的麵容,隻是聽聞魑域尊主心狠手辣、麵目猙獰,絕非善類。
蕪願的身份被丘壑一言道破,即刻引起了無數議論之聲,他卻沒有受到一絲幹擾般,複雜的神情早已消退,微微低眉看著繁霜道:“我。。。”,他想解釋,想告訴繁霜他並非有意隱瞞,即便他是高高在上的一界霸主,可似乎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麼尊貴,隻是無比歉意他沒有早日表明身份。
“我知”,繁霜道。
繁霜不意外,清晨蕪願被聖長和暮朝圍困之時,從蕪願的言語氣勢中,繁霜便就猜測到了他的身份,蕪願曾道:“五界之中”,可這天上地下雖有五界,但那第五界魑域一直荒無生機,故而芸芸眾生向來隻道四界,能道出五界,蕪願定就是新起的魑域之尊了。
見繁霜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蕪願微微一笑,仿佛如釋重負。
往日空曠的候君台上,此時此刻聚集了妖、鬼、魑三界霸主,可他們卻毫無交流客套,尤其是蕪願,甚至連看不屑於看上他們一眼,隻顧死死的拽著繁霜,生怕他會跑了一般。
“域尊,你終於來了,本王等候你多時了”,燎烈對著蕪願背影率先開口道。
終於來了,等候多時。。。
燎烈此時的神情令繁霜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燎烈似乎非常了解蕪願,似乎和蕪願早就所有會麵。
但繁霜又迅速的將這種念頭驅逐出腦海,他是蕪願,是唯一令他冰封世界裂開一道縫隙的蕪願,甚至於繁霜有些懊悔自己如此揣測。
“首護!”,“首護回來了!!”
武妖們聲聲驚喜中,朱諾和藍笑驀的落在了聖長身側,無需多問,隻需一眼他們便清晰了眼前的緊急局勢。
藍笑管不了什麼鬼域大軍,隻是心疼的抱著聖長,哭著嚷著。
而朱諾在確認了聖長暫無性命之憂後,忽的看向繁霜和蕪願,飛身走近。
“繁霜”,朱諾對繁霜點了點頭,“一看到風燧通天,我們便知曉暮朝深陷危機,可事出緊急,隻能我和藍笑先行趕回,他們隨後便至”。
繁霜頷首道:“嗯”,朱諾果真不負所望及時歸來,雖此時鬼侍猖獗,但若降下熾魂焰火勢必可以消弱鬼域戰力,再加之蕪願相助,暮朝的勝算並非虛無飄渺。
隻是不知,蕪願是否願意出手,又是否再會阻攔自己動用熾魂焰,“蕪願,我。。。”
“不可”,未等繁霜說完自己的意圖,蕪願就當即否決,拉起繁霜就要離去,“跟我走”。
繁霜抗衡著蕪願的力量,“蕪願!”,可蕪願仍舊不由分說,繼續拖著繁霜執意前行,勢要將他帶離這是非之地。
“蕪願。。。”,“域尊!”,蕪願的手腕孔武有力,繁霜根本無法掙脫,情急之下他對蕪願道出了平生第一次敬稱,而這兩個字似乎瞬間將他和蕪願的距離拉出了好遠。
蕪願驀的停下了腳步,有些難以置信的轉身看向繁霜,“一白,蕪願,我叫蕪願。。。”,他在意的不是什麼尊主,不是什麼地位,他在意的是,他隻是一白的蕪願。
“蕪願,我必須留下”,繁霜有些不能直視蕪願的雙眼,低眉鄭重道。
蕪願道:“一白,你相。。。”
“是你?!你就是魑域那個大魔頭?!”,藍笑飛身落在身旁,眼睛直直的看向蕪願質問道,說著,竟幻出弓|弩橫在了繁霜和蕪願之間。
低眉看著突然出現的弓|弩,蕪願的眉頭漸漸緊促起來,側目對藍笑低沉道:“讓開”。
一股力量悠的施在繁霜胸前,弓|弩將毫無防備的他瞬間逼退了幾步,藍笑背影罕見的嚴肅道:“繁霜,不要相信他,你可知他究竟是誰?”
“我知”,盡管他來自漆黑的魑魅山脈,可繁霜願意相信蕪願的心不是黑色,而是鮮紅的。
“不,你不知道”,藍笑驟的轉過身,一字一句道:“無盡煉獄”
無盡煉獄。。。
“黑暗之地,遊蕩數百年。。。”
“誰說在鬼域呆了幾百年的,就一定是鬼?。。。”
蕪願的話語再次浮現耳畔,原來,那黑暗之地指的就是無盡煉獄,那毀了無盡煉獄的“他”,就是蕪願。
環視著所有散發著濃濃煞氣的鬼侍,繁霜的心,飛速跌落!
無盡煉獄,惡煞,丹元,鬼侍,他們忽地串聯在了一起,事實清晰到令繁霜眼前模糊,如雷轟頂。
縝密不過羽瞳,他瞬間捋順了一切經過,問蕪願道:“敢問域尊,無盡煉獄萬丈深淵中的無數惡煞何所在?鬼域煉製鬼侍用的惡煞,又何所來?”,這兩問,羽瞳為了自己而問,也,為了繁霜而問。
即便無盡煉獄被毀,但煉獄中的惡煞不會憑空消失,它們必定是在蕪願的控製之下。
可鬼域分明又是用惡煞煉製出的鬼侍,那這惡煞,不是蕪願提供,又會是誰?!還能有誰?!
“蕪願?。。。”,繁霜抬眉將視線越過藍笑頭頂,直視逼問著無言蕪願。
蕪願道:“一白,不是我”。
“胡說!天翌曾說過,自從這個闖出無盡煉獄的魔頭駐進魑域後,燎烈就幾番派遣鬼將前往魑域,時常與他暗中勾結,隻是我們誰都不曾料想,他們竟然是要聯合起來煉製鬼侍、對付妖界!!”
“一白。。。”,蕪願沒有回應藍笑的陳述,隻是看著繁霜。
“蕪願,可是你?”,繁霜大抵不肯相信藍笑所言,所以他要問個明白,但他又不得不信,所以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是。。。”
“你還要狡辯至何時?”,朱諾上前幾步道:“我且問你,若你與鬼域毫無瓜葛,那日在陰山腳下,麵對丘壑大軍圍堵你為何那般淡定的棄劍以對?分明擅闖鬼障,可丘壑與你非但沒有大肆開戰,反而是一派祥和之態,當時的你們,到底在商議何事?見我出現,你又為何突然消失不見?!”
棄劍。。。
繁霜也曾問過蕪願,他說:“隻是不再用劍了而已”。
當下的繁霜沒有想到,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丘壑根本不會傷他分毫,蕪願,不需要。
“我且問你,丹室的丹元是否為你所盜?。。。你為何要協助鬼域煉製鬼侍?。。。我再問你,我母上與你有何冤仇?你為何要殺她?!!”
聽聞朱諾漸漸變得嘶喊的聲音,蕪願冷眼一瞥,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隻道:“她,本就該死”。
可以進入萬魄陣,丹室被盜,協助鬼域煉製鬼侍,就連,朱諾母親的死,也和蕪願有關。。。
眼望著蕪願,繁霜的身子忽地一顫,他曾以為自己很了解蕪願,但突然間發覺,蕪願竟是如此陌生,繁霜想不通,蕪願這般十惡不赦,又為何偏偏對待自己如同摯交,他口中與自己之間的交心、默契,又是什麼??又算什麼??
“蕪願”,繁霜搖著頭,向後退了兩步。
“一白,你不信我?”,蕪願紅了眼眶。
繁霜想信,但繁霜不敢,真的不敢。
“備戰!!”
來不及再探個究竟,空中忽地傳來燎烈的一聲呐喊,所有鬼侍已然蓄勢待發。
“域尊”,燎烈萬分鄙夷的瞥了一眼倒在恴念懷裏昏迷的聖長,忽的望向天邊對蕪願道:“不知尊主的麾下何在?”
蕪願死死的看著繁霜,右手輕輕一揮。
暮朝的上空瞬間烏雲壓頂!
隻見!
無數黑霧,如同不堪暴雨重負的黑雲一般,迅速的積壓到暮朝上空,霎那間幻為數萬黑衣鐵甲,嚴陣以待包圍上候君台!
鬼侍散發著漆黑惡煞,可這數以萬計的魑域鐵軍,亦是純黑裝扮,他們和鬼侍,分明是同一陣營。
環視著陡然增加的黑色,繁霜的心頭終於篤定了一切,直到魑、鬼兩界的大軍一齊兵臨暮朝,繁霜才終於相信了一切。
“眾將聽令!協同魑域,殺盡妖界!!”,台外響起燎烈的一聲令下。
大戰將即,“一白,你相信我,隻需跟我走,我會講明一切”,蕪願再次不由分說的握上繁霜的手。
縱使蕪願從未傷害過繁霜,但他卻當真與鬼域勾結屠殺妖界,縱使繁霜跟隨蕪願離去也許會在這場屠殺中安然無恙,可繁霜絕不是會撇下暮朝獨自苟活的蠅營之輩,蕪願終究是不了解繁霜,默契,不過是戲言而已。
從來沒有過誌同道合,不過是,殊途不同歸罷了。。。
繁霜一把甩開了蕪願的手腕,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極寒,他望向石台上所有武妖,
而後抬頭而視。。。
撐開雙臂,踮起腳尖,沒有留下一句話,一個字。
蕪願感知到繁霜將要做什麼,揮起手掌,一步跨出!
朱諾眼見蕪願向繁霜而去,用力刺出一劍,利劍即刻貫穿了蕪願胸膛!
可蕪願仿佛看不到朱諾,看不到那柄長劍一般,掌鋒直奔繁霜脖頸!
一掌下去!
繁霜頓時無力,徑直倒落在蕪願的臂彎之中。
眼前,蕪願的胸膛利劍刺穿,傷口處墜落著汩汩紅血。。。
“將軍!”一個佩戴麵具的黑衣鐵甲如同閃電一般,飛速的衝到蕪願身邊,看向朱諾,猛地擊出一掌!
朱諾頓時飛出幾丈遠!
黑衣看著蕪願,輕聲詢問道:“尊主?。。。”
蕪願點了點頭,黑衣的手握緊蕪願胸前的劍柄,一把抽出長劍,紅血劃出一道悲涼的弧線!
可,蕪願眉頭都不曾眨動一下,隻顧低眉看向繁霜,“我知道,你會怪我阻止你。。。但我說過,每一次,我都要確保你全身而退。。。”
刹那間,鬼侍和武妖瞬間清醒,不會再有熾魂焰了!
鬼侍們,不再畏懼,再次揮舞起長甲,殘忍向武妖們襲來!
武妖們,期望全無,隻能再次以命相搏,誓死向鬼侍們衝去!
石台上,頓時混亂而起,殺戮未央,廝殺繼續,死亡降臨!
昏迷前僅有的一瞬間,繁霜看到蕪願於洶湧的血腥嘈雜之中,緩緩抬起右臂,懸停一瞬,驟然垂落!
繁霜看到無數黑衣鐵甲,頓時疾速湧入石台,惡狠的衝向暮朝武妖。
繁霜聽到廝殺之聲轟然壯闊,沸騰了整座山巒。。。
眼角滑落一絲冰涼,繁霜知道,那也許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