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九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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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蕩的世界形勢推動著世間的風雲變幻,國與國之間的共鳴是兩個國際極端。
    1936年11月,德日簽署了《反共產國際協定》。
    次年,意大利首相欣然同意加入《協定》。11月,德日意三個法西斯國家在“反共”的旗號下,形成了“柏林-羅馬-東京”軸心。
    時間的流逝如同塞納河不息的水流,很快,希特勒憑借近三年來發展的軍事力量,將目標瞄準了他的祖國——同為德意誌民族國家的奧地利。
    春天的氣息令人興奮地彌漫在空氣裏,使得人們精神愉快,情緒飽滿。
    林蔭道上,樹葉濾下泛綠的陽光,映照著貼在地麵的青苔。
    當鮑伯帶著一名奧地利婦女找來時,安裏的錯愕無需言表。
    “嗨,老朋友,你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魔王大人似乎很樂於以“成熟”來衡量一個人的年齡,不過他本人的模樣一如當年海瑟爾所說,並不以時間的推移而改變。
    這家夥到底什麼來頭?這個問題以前曾問過真王,他隻說了四個字——地球魔族,可他沒有解釋為什麼在其他地球魔族遵循普通人類的生存法則的時候,鮑伯卻可以維持四十歲左右的外貌。
    “聽起來你似乎有很多老朋友。”
    三人在會客室落座,已有修女為他們沏好了茶,奧地利人有些拘謹,不時地朝窗外看去,她的樣子就像剛經曆了一場僥幸逃脫的劫難。
    鮑伯摸了摸與頭發同色調的胡須,意味深遠地說:“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我的朋友喲。”
    安裏笑道:“那我可真榮幸。”受到僅有一麵之緣之人的尊重說不上是好是壞,倘若他對鮑伯有十分之一的概念,那或許會是件好事。
    這位婦人叫做伊蒂絲·巴普,是法籍奧地利猶太人,前幾天剛從被希特勒吞並的祖國逃離,與女兒女婿定居法國。
    安裏搜索著腦中的記憶,模模糊糊地想起些什麼,他將不確定的黑色眼睛轉向巴普太太:“請問,你是海瑟爾的朋友?”
    “她是我先生的朋友。”巴普太太沮喪地垂著腦袋,“我先生曾經拜托她將一個木盒交給他研究,可大約從前年開始,黨的規定變得非常嚴格,他們禁止猶太人工作,甚至不允許我們擁有財產……我跟我先生本來開了家小畫廊,後來不得不結束營業逃往法國,可誰知就在我們要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他病倒了,然後就……”
    後麵的話不用說也知道了,老婦人無力地垂下肩膀,仿佛再一次目睹了失去丈夫的一幕。
    巴普太太接著說:“當局說我們的畫傷風敗俗,可見他們根本不懂欣賞,我隻得趕在他們沒收前整理我先生的遺產,包括收藏在店裏的珍貴物品,其中就有那個代人保管的盒子。
    “我們將大部分美術品交給同業,真正帶走的隻有少部分貴重的物品,可一切都在邊境臨檢的時候被沒收了。”
    “太遺憾了。”安裏把手覆在臉上,掩不住低喃。
    巴普太太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她哽咽道:“是的,那是個很重要的盒子,我先生即使臨終前都不忘在立下的遺囑中交代一定要還給原來的主人……可是,它居然在我手上被人搶走了。”無助的婦人終於抵不過內心的譴責,安靜的會客室飄蕩出被刻意壓抑的低泣。
    鮑伯一邊安撫無比悲痛的巴普太太,一邊補充道:“她女婿在我的分公司工作,便千方百計聯係到我——你也知道,我偶爾也做些跟海瑟爾類似的事。這次的案子比我想象的嚴重,不過我想你會感興趣的。”
    安裏輕笑:“這麼肯定?”
    鮑伯也笑:“嘿,我的閱曆比你豐富多了,你騙不了我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認定你不普通,可惜你沒有那樣的自覺。”
    安裏沉吟半晌,不置可否:“可我知道盒子的秘密,這就足夠了。”
    鮑伯用審視的眼神看著安裏,躲在濃眉後方的眼睛看不出是什麼顏色,他就這麼直視對方的眼睛,那一雙平常又不尋常的漆黑雙目。
    氣氛沉重得幾乎令不明所以的法籍奧地利婦人透不過氣,好在人稱魔王的男子終於移開眼睛,似有似無地說了句“但願如此”。
    鮑伯說得很輕,安裏隻看見他的嘴動了動,卻未聽見他說了什麼。
    但,黑色帷幕後的真王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隻四個字,好似將他一生的過錯公布於眾,使他更加頹喪地把臉埋於掌心。
    他不確定地球魔王對於異世界的認知到了何種程度,但他敢肯定,鮑伯知道兩個世界並存的事實。
    有時候旁觀者的洞察力精準得讓人害怕,而鮑伯的眼神總是時不時地透出幽深如譚光芒,使人目不暇接。
    順著鮑伯的算盤,先是來法國找到安裏·雷江,然後三人再前往美國,海瑟爾的繼承人應該會很樂意接受這個工作的。
    第一個目的達到,剩下的就等法籍醫師準備妥當後直接出發。
    安頓好鮑伯和伊蒂絲·巴普,安裏便開始著手收拾行李,此前他並未忘記跟雙目失明的母親道明原委。
    雷江太太很早就表明過,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她都支持兒子的決定,隻要安裏遵守兩人之間的約定。
    黃橙橙的陽光在暖融融的大氣裏遊動,清澈而新鮮。天際的光暈,令人心醉神迷,流連不止。
    當晚,笑著麵對牧師大人的一對橫眉怒目,安裏難得輕浮地說:“我聽你的話去找海瑟爾的孫女,你怎麼還這幅吃人的表情。”
    巴裏粗聲粗氣地說:“你以為我是傻子麼,有誰找女人還帶倆拖油瓶!?你最好給我說清楚,不然明天休想出門。”
    安裏皺皺鼻子:“我已經跟媽媽說過了,她沒意見,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巴裏皮笑肉不笑:“好小子,居然拿你母親來壓我。”頓了頓,“聽著,半年內給我回來。”
    “成交!”
    安裏應得爽快,巴裏又氣得不輕。
    月明風高,群星壓低,深夜中土,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凝視著所念之人的睡顏。
    明明靠著衣櫥,背後卻似飄渺虛無。春夜料峭,白光隨風飄搖,如銀碎影。
    風吹樹梢點點綠,人椅風中事事憂。
    “如果我現在叫你收手,你還會不會聽我的?”真王幽幽開口,在這皎潔的月光下,他的容顏是從未有過的蒼白,似水凝眸中是決心的動搖。
    “不會吧,因為你已經不認識我了。”
    千朝回盼,萬載流連。往事曆曆在目,世事物是人非,初見猶在昨日,咫尺卻是天涯。
    詛咒他人的同時,又何嚐不是在折磨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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