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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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小村子總是在風平浪靜中承受著世界性的風雲變幻。世人經曆了戰前的狂熱,戰時的頹喪,及至戰後的長期恢複,而掌權者們似乎依舊無法從和平的表象中獲得滿足,無論是戰勝國還是戰敗國,他們都企圖以實質性的結果鞏固戰後的利益。
法國人占領德國魯爾非但無功而返,而且因踐踏一個民族的尊嚴而遭到國際上的普遍反對,不少法國人也產生了罪惡感。
在這種形勢下,德國既不想打草驚蛇,又想好好利用下法國人的擔心,使得他們相信德國不會攻之,而且會使其保持在上次戰爭中的勝果。
於是,一個由德國外長提出的《洛迦諾公約》在瑞士小城洛迦諾簽署。
表麵上看,法國從此可以高枕無憂,諸弱小國也不必害怕強大的德國會攻擊他們。然而事實上卻是德國從中獲得更大的利益,既消除了一些死對頭的戒心,又可以放開手腳壯大家園。
當然,法國人也不傻,之前的戰爭本就是個被迫式的結局,他們總以為無論怎麼阻擾德國終免不了他們強大的一天,因而便像中國的秦始皇一樣修築“長城”,這就是著名的“馬其諾防線”。
“馬其諾防線”始建於1929年,而這一年恰好又是動蕩危機的開始。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一場不亞於戰爭的災難像瘟疫般席卷西方諸國。
東西沒人買,資本家沒錢賺,於是工廠企業破產,勞動者失業無力償還貸款,銀行便跟著倒閉。
在資本家們追求高利潤的時候,大量“過剩”商品付之一炬,他們一方麵加緊生產,一方麵加強剝削,國民經濟根本得不到有效地發展。廣大勞動者被剝削得身無分文,無錢來購買足夠的食物用品,產品的“過剩”隻是相對於廣大勞動者無力購買的“相對過剩”。
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在陽光三月躊躇滿誌地宣稱,他們的國家將會光輝燦爛,充滿希望。結果天不遂人願,此番演說不過半年,美國人從希望走向絕望,徹徹底底地被貧窮征服。
法蘭西在戰後占領魯爾使得德國中產階級以迅雷之勢摧毀,他們把責任歸咎於政府,轉而支持激進組織。在狂熱的演說家阿道夫·希特勒的領導下,這個小胡子男人和他的納粹黨為人所知。世界性的悲劇爆發後,靠著向美國貸款獲得資金來源的德國比美國還淒慘,希特勒的支持率飛快上升,人們不再給政府機會,很快,納粹成了德國政治團體裏的最大政黨。
英國雖然也遭受著經濟危機的打壓,但自戰後就萎靡的經濟不過是再萎靡一點罷了。
相比之下,法國的經濟卻沒有像美英等國那樣很快遭到衝擊,直到1930年底,許多法國人都以為他們的國家是“危機世界中的繁榮之島”。
11月份的時候,各大銀行、企業紛紛走上破產之路。
寒冷的北風嗖嗖地刮著,安裏所在的村子也麵臨著西方世界普遍存在的矛盾。
村子雖小,但每年的農業產值也是個不容忽視的數值。就在在人們食不果腹饑腸轆轆的時候,農場主們卻把一桶桶牛奶倒入河水,整箱的橘子、整船的咖啡豆被倒進大海,無數的豬牛羊被殺死。
這天,一名少婦帶著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來診所就醫,屋裏的爐火燒得正旺,小女孩蒼白的臉上難掩興奮之色,她地對她母親說:“媽媽,天氣這麼冷,為什麼我們家不生起火爐呢?”
她母親咬了下嘴唇,勉強笑道:“親愛的,因為你爸爸失業了,我們沒錢買煤。”
小女孩不解:“爸爸為什麼失業?”
“因為煤太多了。”
小女孩更不明白了,她眨巴著深綠色的大眼睛,看看母親苦澀的笑臉,又看看雷江醫生尷尬但不失溫柔的笑容,最後被自己過高的體溫打敗。
這種場景在當時的西方很普遍,財政困難激起的國內矛盾使得很多國家的政治風雲更加激蕩。
安裏秉承他爹的意念——敲詐有錢人,一方麵擺平自己和教會眾人的腸胃,另一方麵給貧困戶行個方便。
連續兩次大選,法國左派政黨大獲全勝,在政治上與蘇俄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但對經濟危機卻束手無策。
左派的治國失敗自然引來了右派的得勢,而這個時候的右派就是法西斯主義,此時與法國毗連的意大利與德國的法西斯分子們提出的“獨裁專製”也贏得了不少法國人的心。
惡化的國際局勢進一步加劇了法國的內部矛盾,一些在上次大戰中榮膺十字勳章的退伍軍人組成的“火十字團”更是法國影響最大的法西斯團體。
“我怎麼覺得空氣中火藥味一天比一天濃了?”
真王照舊躺在安裏的床上,一腿彎曲,另一腿架上麵上下晃,吊兒郎當地說了句實話。
安裏撇撇嘴,沒有搭理,因為他母親在另一個房間裏。
是實話也是廢話。“火十字團”的勢力擴張誇張得驚人,由表到裏都像軍隊一樣,不但擁有武裝力量,據說還會包括空軍飛機。
這段時期,“火十字團”的宣傳海報隨處可見。有支持者當然就有反對者,不過單槍匹馬做得這麼明顯的安裏還是頭一次見到,他還納悶為什麼停在診所門上的蒼蠅見了他還如此咬定青山,敢情是被口香糖黏住翅膀了。這塊口香糖就粘在海報的正中央,這要是被紀律嚴明的團員看見了還指不定是橫是豎呢。
1934年,希特勒在德國上台,這給了法國的法西斯們巨大的鼓舞,一個法籍烏克蘭猶太人的醜聞又恰好給了他們一次奪權的嚐試。
然而法國畢竟是大革命的發源地,不會有太多人對法西斯宣揚的獨裁統治感興趣。事實上,當法西斯剛剛在法國興起時就有很多人起來同它鬥爭了,羅曼·羅蘭倡議成立的國際反戰委員會其中就以法國人居多。
安裏對委員會本身挺感興趣的,但對它的創始人並不了解。真王不冷不熱地嘲諷道:“你該不會也想加入吧?”
安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就算加入也輪不到你廢話。”
被毫不留情地搶白一通,真王憋著一口氣發泄不出來,隻得自認倒黴。
巴裏近來老捧著一本書,用他的話來講就是,時代在變,思想也得跟進。
書的名字叫《夏天》(《欣悅的靈魂》第二卷,1924年出版),作者羅曼·羅蘭。巴裏滿麵春風地說:“要是全法國的人都能有他的覺悟就不會搞出那麼多事了。”
安裏終於知道此人是幹什麼的了。看著他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巴裏覺得很沒麵子,嘴巴一抽眉毛一挑,正容道:“你小子怎麼連一點基本常識都沒有,虧得還是我一手栽培的,丟不丟人。”
其實該丟人的應該是你。這句話安裏沒說,“尊老”這一道德常識他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