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 三、一九四三·秋·博登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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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靜謐宜人的地方,藍綠色的湖水,清澈透亮,清新的空氣如銀似水。
這裏位於瑞士、奧地利和德國的交界處,其東南方有三座島嶼,而位於中央的林島則是用於這三座島嶼的聯係。
斜暉沉暮,經由湖麵的折射泛出珍珠般的晶瑩剔透,迎麵微風激起微波蕩漾,林島依然屹立其中。
時隔六年,安裏·雷江再次來到這裏。沒有城市的喧囂,也沒有城市的殺戮。
第一次,隨行者有三人,為的是將“鏡之水底”沉入湖底,並為此偽造了一個與之相同的盒子。
第二次,隻身前往,卻是要將沉入湖底的盒子撈上來。
盒子深沉湖底六載有餘,對虧了三位誌同道合人士的幫助,在煙硝四起的戰火年代,它的掩藏之處被人們貪婪的價值觀蒙蔽,盒子在碧色湖水之下得到很好的保護。
碧藍之色令他想起一雙閃爍無常的深遂眼睛,四十三年的朝夕相隨,即使近年來很少現身,可他知道那人依然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私心地以為那人的視線所及之處有他的身影,然而直到最後,淪陷的終究隻有自己。
已經不想去考慮所謂事實和真相的差異,他相信的隻有自己看得到的東西,因而才會有今日打撈盒子的行為。
他不是不相信艾普莉·葛雷弗斯以及她的丈夫,而是他覺得軍方絕對不可能永遠找不到盒子的所在之處,隻因為他不相信人生會事事如意。
與上次集體行動不同,由於盒子沉入的位置靠近瑞士,安裏靠著有別於常人的記憶力來到湖區的瑞士管轄區域,於如紗似綢的湖麵找尋盒子的可能落腳點。
一艘快艇行駛於風平浪靜的湖麵上,為了盡可能縮小目標,安裏沒有發動引擎,現代化的交通工具已然成了必須靠人力劃槳方可動起來的普通船隻。
看似漫不經心地單向做功,笨重的船隻卻並未因此改變方向。船底若隱若現的淡藍色光芒,在血色黃昏的襯托下格外顯眼。
穩穩地遠離岸邊,速度均勻地靠近盒子的沉沒點,彼岸的地平線鑲嵌了斜陽柔和的金線,博登湖上搖曳著橘色的水紋。
千日紅染紅了黃昏,那是日落前的美景,此刻卻無人欣賞。
藍光閃爍不定,隱隱綽綽似是海底測試儀的指標,有一瞬間,安裏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在湖中的倒影。
放下船槳,眼看著一團藍色球體漸漸沉入,湖水的深藍竟未掩去它的光度。安裏一度以為近四百米的海拔隻是人們憑空想象,光球確實在下沉,可隨著水深的提高,球體的光度並非遵循邏輯上的變淡程序,反而保持著原有的色澤。
這種情況無論從哪個視角去看無不會當做球體漂浮在湖麵之下湖底之上。
大約過了三十分鍾,盒子表麵的金屬裝飾露出水麵,暗紅的顏色仿佛經由夕陽刻畫,暗如夜,深似血。
將盒子從水下撈起,輕輕放在船上,酷似獅子的金屬圖案在黃昏下別有一番風情,猶如沐浴在浮動暗香中的伊希達門獅子。
“真是方便,既然你有這種本事為什麼不自己保護盒子,而要別人為它死了又死。”
安裏挑著眉,看向藍調的漆色眼睛就像隱隱泛著藍色光亮的黑珍珠,乍看之下似是光滑細膩,美輪美奐。
盡管周圍除了安裏再無他人,但從光體裏可以聽到磨牙的聲音。
黑色的異樣空間,真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掌心對準來回摩擦,四周的玻璃牆如同夜間放置的鏡子,使得黑乎乎的空間更像一個無限延展的黑洞。
正對前方的玻璃,映照了黃昏時分的幽然景致,對岸遙遙相望的阿爾卑斯山脈延綿不斷,紅色的霞光為其披上一件柔美的秋衣。
“哼,站著說話不腰疼,以我現在的形態做出這種事很吃力,而且又是在地球上——還有,別把人類的責任推卸到我頭上,你們挑起的兩場戰爭都跟盒子無關,即使沒有對盒子的強烈欲望戰爭依然無法避免。”
相較於之前的緊張,眼下安裏卻是相當悠閑地坐在快艇上,隻是座位的高度無法滿足他翹起二郎腿的欲望。他托著下巴,目視遠方逐漸變紫的不規則曲線,凹凸的岩石像塗上了厚厚的顏料。
“我現在正坐著喲。”
黑暗中的男人啞然的樣子感覺就像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既滑稽又好笑,全然沒了曾經叱吒風雲的梟雄之氣。
“我可不想聽到你接下來的話是‘坐著說話不屁股痛’。”
安裏看不到真王的臉色,但可以猜到肯定不怎麼好看,而他自己也沒想到他居然會有開玩笑的心情,軍醫的冷笑話往往不會豎直汗毛,通常都是直接浸入骨髓。
“這我不會說,基本上你站著的時候我也是坐著的。”
雷江醫師自是不會發覺兩人的對話有多無聊,但真王卻是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一如往昔的幼稚可笑,卻更加令人珍惜。
“等你睡著了以後我會說‘躺著說話不脖子酸’。”
薑果然還是老的辣,安裏隻知道魚睡著了還是睜眼的,因為它們沒眼皮。
“等我哪天睡著了還說得了話的時候你就說吧。”
晃蕩著安裏沒法翹著的二郎腿,真王慢悠悠地說:“前兩天,你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個小時的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