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正在酣睡的石至驚醒，石至的心一陣亂跳，猛地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林立不在身邊！一種極不好的念頭立即湧進了石至的腦海裏——不會是林立出什麼事了吧！石至有些慌亂，他急著去開門，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沒穿。石至穿睡衣的時候手都是微微顫抖的。
    “先生，您的同伴在東麵那片小香蕉林裏待二個多小時了，躺在地上……看上去好像有些問題；過去問他的時候他又說沒什麼；您過去看看吧，要是需要什麼服務，我們可以提供幫助。”穿著製服的年輕的男服務員說得很有禮貌，就是看石至的那眼神兒有點兒怪——不奇怪，兩個大男人整天出雙入對，態度曖曖昧昧，賓館的服務員已經在他倆的背後相互竊竊私語了。
    遠遠的，石至就聽見了林立豪放的、跑調的、歌詞混亂的、猶如精神病人一般的歌聲：
    “找一個最愛的什麼愛的什麼愛的親愛的人……來告別單身……一個什麼情的多情的什麼情的什麼情的人……來給我傷痕……孤單的人那麼多……多我一個也不多……嗯嗯嗯嗯……嗯……”
    林立穿著件大花布衫子，閉著雙眼，仰麵向天地躺在地上，極專心地放聲高歌著；豔麗的太陽把香蕉葉子的影子灑在了他的身上。不知道已經這樣唱了多久，林立的嗓子已經有些嘶啞了。
    石至輕輕地坐在了林立的旁邊，看著仍在破著聲音拚命歌唱的林立。
    “你來啦。”林立停止了歌聲，並不睜眼，用疲憊的聲線問道。
    “是啊。”石至幽幽的聲音回答到，彎下腰，石至吻了吻林立的嘴唇。
    “我聽天氣預報說，咱們那兒下雪啦。”林立安穩地合著雙目。
    “是啊。到時候了，也該下啦。”石至輕輕地拂去了貼在林立身上的一片草葉。
    林立不再說話，也不再唱歌，隻是就那麼安靜地躺著，好像睡著了一般。
    “老婆，起來吧，地上潮濕。”
    “我好累呀……起不來啦……”
    林立疲倦得想永遠都不再起來；想現在就安靜地睡過去，永遠都不用醒過來。
    石至凝著眼睛，看著林立，又吻了吻林立的眼睛：
    “老婆，我背你回去躺著吧，休息一會兒，吃早飯吧。”
    石至背起林立，往賓館走。林立圈著石至的脖子，把頭靠在石至的背上：
    “石頭，今天都安排了什麼節目呀……”
    “上午學遊泳，下午滑沙、潛水，晚上做-愛。”
    “好呀……”
    “老婆，你再想出來的時候就喊我一聲，我陪你。”
    “好呀……”
    “老婆，你這身子怎麼越來越輕了，十二三歲的孩子都比你重……”
    “好呀……”
    石至微微怔住。
    雪花寂寞地飄舞著，沒有風，也沒有一絲聲息。
    陳陽握著手裏溫暖的咖啡杯，看著窗外的雪。把窗子推開，陳陽把一隻手伸到外麵去，向空中接著飄雪。雪花一遇到陳陽溫熱的手掌就融化了，隻剩一滴清澈的水珠。
    “爸，下雪真好看。”
    陳瀚雲正在整理今天裝修產生的垃圾，他抬頭看了看陳陽。
    “冬天最美的就是下雪了。”陳瀚雲很輕的聲音說道。
    陳陽把雙手都伸了出去，仰著頭，接著雪花，看著它們在自己的手掌裏融化。
    “別站在窗口，陽，把衣服穿上，咱們出去吃飯吧，想吃什麼？”
    陳陽這幾日消瘦得厲害，兩隻美麗的眼睛已經微陷在了眼窩裏，憔悴的樣子看了讓人心酸。偏陳陽的臉上還掛著笑容，每天安安靜靜地上課，下課後就來新房監工，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陽，今天咱們就吃火鍋吧，天這麼冷。”
    陳陽仍向著窗外，沒有回答陳瀚雲的話。陳瀚雲過來把陳陽拉過來時，陳陽竟已是滿麵淚痕……
    陳陽的一雙淚眼無助地看了眼陳瀚雲：
    “爸……我好想他呀……”陳陽的淚水洶湧而下，一直被意誌支撐著的瘦弱的身體一下子倒在了陳瀚雲的懷裏。陳陽大哭起來。
    用力地抱著兒子，陳瀚雲無聲地安慰著自己癡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