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聰明，奶奶告訴我。她說，很小的時候我便是一個鬼靈精，最愛做的事就是存錢和整人。說到存錢，奶奶很自豪地告訴我，是她教育有方。我的儲蓄罐裏是隻進不出，每次回到房間裏，我幹的第一件事就是輕輕搖晃儲蓄罐，聽裏麵清脆的碰撞聲。每當這時，我就會無比滿足和驕傲。
    我愛整人，特別是姑父和小哥哥。姑父很和藹，盡管聲音粗大，皮膚毛孔直豎。他對我很好，比對小哥哥還好。
    有一次，村子集市上來了群小商販，專門販賣一元兩元的小玩具，和便宜的服裝鞋襪。愛占小便宜的奶奶一早就帶著我去了。
    集市上的東西很多，商品琳琅滿目，叫賣聲一陣高過一陣。
    奶奶總是在大減價的菜市場門口晃悠，問問這個，摸摸那個。我嫌煩。聞著菜市場特有的刺鼻的腥味，我想嘔想吐，但幹嘔了幾聲，紅了眼眶，便再沒有下文。奶奶在那邊挑選著龍蝦，不曾理我。
    我拽拽奶奶：“奶奶，走吧，菜有什麼好看的？你不是說要給我買鞋嗎？再不走，鞋都被人搶光了！”奶奶終於肯走了，我暗自欣喜。奶奶最大的優點就是說話算話，我還是很佩服她的。
    奶奶雖然為人精明吝嗇，但是對她的寶貝孫女還是很大方的。她看了看四邊攤上的鞋子，告訴我：“這些鞋子質地很硬，穿起來不舒服。”她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專賣店：“到那去買怎麼樣，雖然貴了點，但是穿起來很舒服。”我說不要。不是因為我被奶奶感動了，也不是我沒有金錢觀念，隻是我對小便宜是很感興趣的。我主張的是“物美價廉”，專賣店裏的物雖美，但價格不符合我的要求，我是連看都不願意看的。
    我主動拉著奶奶在一排賣鞋的小攤邊走來走去，細細地看著每一雙算不上精致但也耐看的鞋。
    我走到一個隻擺了十幾雙鞋的小攤位麵前停下了，目光緊緊盯著那雙藍白相間，畫有小丸子頭像的小鞋子。沒錯，不要認為我的審美很高，對於被小丸子笑的咯咯直笑的我來說，隻要有小丸子的地方就有美。
    奶奶無奈地看著小丸子牌球鞋，蹲下身子按了按鞋身：“嗯，質地還不算硬。有小一號的嗎？”攤主是一位很年輕的姐姐，大約15、6歲的樣子，白白淨淨的，很秀氣。“嗯，給。”說著遞給奶奶一雙更小的鞋，幹淨利落，不像周圍那些奸猾的商販。我頓時對她產生了好感。
    奶奶拿著鞋子對著我的腳比劃了一下，對她說：“嗯，就這雙吧。多少錢？”奶奶很和氣，似乎也很喜歡這位年輕的攤主。她笑笑，說：“不貴，8元一雙。”奶奶掏出用手帕包著的錢，取出八個硬幣，她笑嘻嘻地接過。
    我眼尖地看見她手上的鏈子，走上前去拉著她白嫩嫩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問：“小姐姐，你的手鏈好漂亮哦，我也想要啊。”她看著我：“很漂亮吧，這是我家賣的哦。”奶奶心想：這女孩真會做生意。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奶奶，我要！”我乞求的目光望向身後的奶奶。
    奶奶苦笑了下：“嗯。”我是很吝嗇，但那是對我的錢而言，至於用別人的嗎，我是眼睛都不帶眨的。
    “姐姐，給我看看有哪些樣子的，可以嗎？”
    她馬上從箱子裏拿出一堆掛件和首飾，手鐲、戒指、項鏈什麼的應有具有。我馬上被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俘獲了。我從裏麵選了一整套，喜滋滋地付錢回家了。
    雖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對我而言，這個首飾嘛，另有用途。
    我喜歡看電視，最近選秀的節目特別多。我看著電視裏麵那些打扮的花裏胡哨的人，竟然覺得手癢癢，想找個人試試。人嘛，已經選好了，但是那些裝飾品卻成了個問題。誰知，偏有這麼巧的事，這次集市被我給趕上了。
    晚上，姑姑姑父和小哥哥來了。我的計劃也正式開盤了。吃完飯，我親昵地依偎到姑父的身邊：“姑父，您累吧，我給你梳頭吧。”姑父雖然很訝異累和梳頭有什麼關係，但是一聽我為他好，就笑著答應了，還一邊用眼神挑釁著姑姑和小哥哥，仿佛在說：“看吧，侄女還是和我最親近。”我笑了，看著我的笑，姑父笑得更歡了，但一旁靜觀其變的奶奶卻渾身打了個寒顫。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梳子和一套首飾，開始對姑父大加改造。我在叔叔的兩邊各紮個兩個小辮子，動作輕的讓姑父察覺不到異樣。我拆開包裝，從裏麵取出一隻銀白色的鐵簪子，輕輕插在了小辮上，又用手順了順簪須。我聽到了身後小哥哥的抽氣聲和姑媽忍笑發出的怪響。我看著姑父的頭發，滿意地笑了。姑父問：“怎麼樣，梳好了沒？”
    我笑著答：“嗯，您看看，怎麼樣？”說著遞過去一麵小鏡子。
    頓時，滿麵春光的姑父一下子臉黑了，我仿佛還聽到了咬牙切齒聲。
    我看著姑父，絲毫不理會那窒息的空氣，突然一拍手：“哦，不對！”姑父臉柔和了下：“嗯，知道不對了吧。”“嗯。”我很嚴肅地點點頭，從袋子裏取出項鏈和耳環，正經地對姑父說：“這個戴上就更好了。”我扭過頭望著姑姑：“姑姑，有口紅和粉底嗎？”
    姑姑掩嘴很淑女地笑了，小哥哥捂著肚子很沒風度地笑了，姑父欲哭無淚。
    那一次，我特意要求拍了張照片留做紀念，並信誓旦旦保證絕不外傳，誰料第二天村裏村外的人都知道了許玲音有一個變態姑父。
    自那以後，一看我拿梳子，小哥哥就找個借口跑得遠遠的，姑父成功偷溜過幾次以後被我的眼淚打敗，終於任我處置了。
    姑父的妥協，反令我失去了興趣，很快的，我將那些首飾扔進了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