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輕輕按捏眉心，不經意泄露出的脆弱讓武言眉頭微擰。
    一坐一站，都不言不語，武言伸手去抬九霄的下巴，修長手指帶著寒涼，緩緩板正那張冷峻脆弱的麵龐，猶疑著，終於傾身靠向那蒼白的唇瓣，
    “九兒……”
    輕飄飄呢喃一句，九霄眼都沒睜，捏眉的手一轉，一片紅光襲來，威壓卷著氣流翻滾，直直向武言麵部擊去。
    他隻能鬆了九霄的臉，閃身避開，輕呲一聲，“逗你玩，何必動怒！”
    “血喝過，你可以走了！”
    九霄睜開清冷深邃的眼眸，端詳著這個老朋友，“武言，我幫你可以，但你不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
    武言嗬嗬笑著，又立到他麵前，空氣跟著他的到來，都冷幾度，“九霄，是你不讓我成魔，是你要救我，不惜用心血修為，怎麼現在成了我欠你？”
    若不然，他九霄早大道功成，位列仙班，哪裏還是這個肉體凡胎的妖精？到底是自己拖累他，還是他在贖罪？
    “你師父知道，這些年你在幫一個魔鬼嗎？”
    提起九霄的師父，武言目光涼薄，當初就是他把九霄帶走，才有眼前無法挽回的境地。九霄冷哼一聲，反問他真的想成魔嗎？
    “你不想！承認吧，武言，你不想成魔，卻又不想讓我好過！”
    一改往日的溫和，連那雙平靜的眼眸都帶著武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好像有什麼在他們之間崩裂，九霄搖搖頭，又道：“何必呢？何必互相折磨？”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莫問？抵在眼前的窘境，九霄是翻臉，還是順從？
    這幾年他被武言纏夠了，有時候他真怕和凡塵之間，也有這樣的一天！
    九霄別開臉不看武言深不可測的目光，那目光裏同樣有百年難得一見的怒氣，武言偏偏那樣看著他，片刻，或者許久，他才慢悠悠開口：
    “九霄，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麼不想成魔，你為什麼從來不提？你不是很有主意嗎？不是立場很堅定嗎？你也害怕？”
    聲聲質問，音量越提越高，他們之間何時如此針鋒相對過？即便分別幾百年再見麵，也是一如當初，仿佛那幾百年時間，不過一個轉身，他去尋找食物，當他回來，九霄還在。
    事實是，九霄不在了！
    這些劍拔弩張讓九霄擔憂，揮手立個結界，凡塵該辦完事了。
    武言偏偏不順他的意，抬手破了他的結界，像個置氣的孩子，“怕他知道你是妖，怕他知道我是魔，怕打破他平靜的生活，你怕的那麼多，就不怕我…………”
    就不怕我傷心？
    武言氣哼哼的看著他，彼此凝望，武言說的是事實，九霄確實如他所想，現在他才發現，當初決定養凡塵時沒想到的問題，就是日積月累，風霜雨雪中，感情會堅固如鐵，將人牢牢牽連，像一道堅不可摧的鎖鏈！
    同時也會心柔如水，等九霄發現時，心已經被凡塵霸占了，無關任何，純親情而已。
    就已經夠拖累一切！
    院子裏傳來腳步聲，兩個妖精聽得一清二楚，九霄眼眸轉動看一眼門口，又看無動於衷的武言，雖然沒有說話，意思已經很明白。
    武言不理不睬，直愣愣看著九霄，這個男人真的不顧他的感受，明明感情充沛，卻不對他。明明斬妖除魔，不殺他，還一次次幫他。
    明明修無情道，卻比誰都感情豐富，多矛盾！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步就要跨進門，九霄站起身，武言也從思緒中回神，帶著自嘲，笑笑。
    “如你所願！”
    幾個字，帶著心酸，說完就消失了，同時凡塵一腳跨進門，向九霄走去，他一肚子氣，根本沒發現九霄的麵色有什麼異常，更沒發現九霄麵前的那縷疾速淡化的黑煙。
    “九霄。”
    “怎麼了？”
    管家跟著進來，神色帶著緊張，上前問凡塵少爺可有大礙？又說：“我去拿藥箱……”
    “不用，一點小傷。”
    凡塵擺手示意，九霄發現他手上有幾處傷口，衣服也有點淩亂，眉頭一簇，這是有人上門打架？
    稀奇！
    “打贏了，還是打輸了？”
    凡塵笑笑，有點得意，“你猜！”
    還用猜嗎，從他表情九霄就知道贏了，他拿起凡塵的手，看看幾處傷口，還在流血，像刀具劃傷的，“去拿藥箱。”
    管家點點頭走了，他問凡塵怎麼回事，“怎麼不搬救兵？”
    “用不著，幾個小嘍囉，我一個能打十個！”
    說完頭就被敲了，“收斂點！”
    凡塵揉揉被打的頭，又笑嘻嘻的去抱九霄的腰，像小狗似的撒嬌，“我沒吹牛，他們八個都被我輕輕鬆鬆打跑了，再來三兩個，也不在話下，剛剛你真該出去看看。”
    “為什麼找上門打你？做什麼欠揍的事了？”
    這個才是九霄擔心的問題，他把凡塵拉出懷抱，麵色多少帶著點凝重，“打架解決不了問題的根本。”
    “我知道！可是他們仗勢欺人，動手動腳，我還能不打？況且是他們自己送上門找打。”
    凡塵嘀咕一句，兀自轉身去倒茶，語氣裏還有一絲不甘，似乎後悔打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