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個月底進的他們公司，當時找工作找得頭都大了，見這工作貌似挺風光待遇也還不錯，想都沒想就去了。去了以後才發現，格老子原來是個黑窩！
    最開始我隻是幫他們在街上尋一些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告訴她們我是廣告公司的星探，大多女孩都為被我“相中”而興奮，當然也有少數理智的——至少比我理智，我連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都沒搞清楚。我帶她們回去後就有專門的“經紀人經理”接手，關著門在辦公室裏嘰嘰咕咕一番，然後有的直接走人有的交錢拍照。我也問過他們，他們說公司是搞廣告拍攝的，專門為商家客戶的產品找代言人做宣傳，拍照是為了給她們做“模特卡”，客戶選廣告主角的時候就直接看卡選擇。
    這些女孩子大多有明星夢，我曾為能成就她們的明星夢而相當自豪過一段時間，甚至慫恿明星也來加入，就憑她的條件還能不一夜走紅？到時候我可就是真的明星的哥哥，光想著都覺得夠麵子！
    還好明星比我有理智。
    後來公司吳總讓我也找些年齡大的回來，他看著我納悶的樣子說：“拍廣告跟拍電視一樣的。你什麼時候見過電視裏隻有青春靚麗的演員？不都是男女老少美的醜的搭配著嘛。”
    那倒也是，鮮花需要綠葉的襯托，而且廣告針對的群體也有很多是中老年或各種不同社會層次的。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小夥子不錯，好好幹，不會虧待你。”看得出吳總對我的“悟性”很滿意。
    就這樣，我揣著一顆“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的赤誠火熱的心，為公司陸陸續續帶回不少老的少的美的醜的不同社會層次的“模特”們，一度成為公司同仁中的業績佼佼者。
    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照例在街上逛著，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看著他們或急匆匆或悠閑的腳步，仔細打量著有誰具備成為“明日之星”的潛力。
    一個40出頭的中年婦女帶著些許的倦容從我對麵走來。她很清瘦，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穿身黑色的連衣裙，雖說不上什麼氣質出眾，但我依然感覺到樸素和親切的氣息。
    這樣的人應該很適合拍一些減肥藥品或儀器的廣告吧，特別是她那種親和力，讓人一看就覺得能信任她。就是她了！
    “這位大姐，你好。”我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她，“能耽誤你兩分鍾嗎？”
    看著她疑惑的眼神，我露出招牌式的燦爛笑容：“我是萊揚廣告公司的職業星探。”
    她的眼神亮了一亮，估計從沒有過我這樣的跟她搭過訕吧。我簡單解釋了我的意圖。
    “怎麼樣？你感興趣的話可以跟我回公司詳細了解了解。”憑我的經驗判斷她已經動心了，一定會去的。畢竟這樣的好事不是誰都踩了狗屎遇得到的。
    “可，可我行嗎？”她有點羞澀地用手指絞著裙子腰帶低聲問道，“我這麼老了……”
    “大姐你這是哪兒的話，不老，一點都不老！”我衝她一樂，“就你這氣質，這身段，都要把章子怡給比下去了，再說了，等章子怡到了你這個年齡段，還不定比你強多少呢！你這樣的最適合拍減肥產品的廣告。你知道有多少女士希望甩掉肚子上的遊泳圈嗎？她們的丈夫難道想天天抱著個水桶睡覺？誰不想要像你這樣的楊柳腰？”
    正說著，一位抹著鮮豔口紅，頭發燙得跟金毛獅子王似的、甩著肥碩屁股的大嬸走過，在即將和我們擦身而過時她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神經！”接著翻了個白眼繼續扭著個大屁股走了。
    “看吧，她準在心裏羨慕死你了！”我摸摸頭，訕笑著掩飾尷尬，心裏卻暗自問候了那八婆的母親一句。
    對麵這位仍然顯得很靦腆：“那有工資嗎？”
    “有！當然有！拍廣告報酬可是很高的，如果要拍電視上放的廣告片的話那就更多了！當然，至於拍什麼和怎麼拍都是客戶或導演說了算。不過我可以跟經理說說，讓他盡量幫你接些廣告片。現在的減肥藥比街上的公廁都多，哪個廠家不是下血本做廣告啊？你就放了心吧！”
    “大姐，”我突然有點鄙視她，基本看出她是個很看重錢的人，而我偏偏最不喜歡這類人，雖然我明白沒有錢是萬萬不能，雖然我也為了錢而拚命工作，“你知道什麼是拍廣告嗎？你知道拍一支廣告要花多少錢嗎？你是不知道行情，一般的平麵廣告起碼都得在你那個數後加個零，廣告片再多加個零都不止！”
    她的眼睛又開始發光了。
    三秒鍾後她跟我回了公司。路上得知她姓餘，以前是市第三棉紡廠的，剛下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