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朕的皇後太跳脫  第九十四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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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天傲聞言,指尖的朱筆終於落下,在奏折上批下一道朱紅的批示。他豈會不知喬靈的性子?她就像籠不住的風,縱是入了宮,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後,也定然會尋著機會溜出宮去,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嚐遍坊間的小吃零嘴。
    他沉吟片刻,終是緩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兄長的體恤:“三弟,你父親就你這一個獨子,若是做了暗衛,等同於皇家死士,生死皆不由己,未免太過不妥。朕知道,這幾年你與靈兒母子幾人相依為命,早已情同骨肉。你不必做那隱於暗處的暗衛,就做他們的貼身侍衛吧,明麵上跟著,也好護著他們母子的周全。”
    周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濃濃的感激。他怎會不明白大哥的用心?暗衛是不見天日的死士,而貼身侍衛,既能伴在喬靈左右護她平安,又不必受那死契的束縛,留了幾分轉圜的餘地。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謝大哥成全!”
    言罷,他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眉宇間的鬱結散去不少,隻餘下一片護主的堅定。
    自那日禦書房領命,周風便褪下了往日的武將甲胄,換上一身利落的藏青勁裝,白日裏守在鳳儀宮外的廊下,夜裏便宿在偏殿的耳房,成了喬靈身邊最不起眼,卻也最穩妥的一道屏障。
    喬靈本就不是個耐得住深宮寂寞的性子,得了龍天傲的默許,隔三差五便要帶著孩子們出宮閑逛。周風總是不遠不近地跟著,既不擾了她與孩子們的興致,又能將周遭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這日恰逢京城廟會,喬靈牽著一雙兒女的手,興致勃勃地穿梭在熙攘的人群裏。街邊的糖畫攤前,小皇子扯著她的衣袖撒嬌,非要那隻栩栩如生的糖馬;小公主則踮著腳尖,盯著不遠處的糖葫蘆直瞧。喬靈笑著掏出碎銀,剛要遞給攤主,就見周風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側,手裏攥著兩支裹著晶瑩糖衣的糖葫蘆,默不作聲地遞到小公主麵前。
    小公主怯生生地看了看喬靈,得到首肯後,才歡歡喜喜地接過,脆生生道了句“謝謝幹爸爸”。周風素來冷硬的眉眼,竟難得地柔和了幾分,微微頷首,又轉頭看向那糖畫攤,替小皇子挑了那匹最威風的糖馬,動作熟稔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喬靈瞧著他這般模樣,心中微動。當年在孤島上,他也是這般,將最好的都留給孩子們。那時他們是假夫妻,如今身份殊途,他卻依舊是那個默默護著他們的人。她笑著打趣:“周侍衛今日倒是貼心,比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懂孩子的心思。”
    周風聞言,耳根微微泛紅,垂眸道:“娘娘說笑了,屬下隻是分內之事。”
    話音剛落,人群裏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潑皮無賴仗著人多,竟想擠到喬靈身邊占便宜。周風眼神一凜,腳步未動,隻微微側身,便將喬靈與孩子們護在身後。他周身散出的冷冽氣息,竟讓那幾個潑皮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待潑皮們灰溜溜地退去,他才轉頭看向喬靈,語氣依舊沉穩:“娘娘,人多眼雜,還是往人少些的地方去吧。”
    喬靈點點頭,牽著孩子們往廟會深處走。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灑在三人身上,周風跟在後麵,看著喬靈彎著腰,耐心地聽小皇子講著剛聽來的戲文段子,看著小公主蹦蹦跳跳地采擷路邊的野花,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般尋常的市井煙火,是他在孤島上便盼著的光景,如今能這般守著,於他而言,已是足矣。
    待到暮色四合,宮門禁鑰的時辰將近,周風才護送著喬靈母子三人回宮。鳳儀宮外的宮燈次第亮起,映得廊下的青磚都染了暖黃。喬靈讓宮女領著孩子們進去,自己卻站在廊下,回頭看向周風:“周兄,今日辛苦你了。”
    周風拱手行禮,聲音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為娘娘分憂,是屬下的本分。”
    喬靈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日在禦書房外,聽內侍說他跪了足足半個時辰,隻為求一個護她周全的名分。她心中輕歎,輕聲道:“周兄,你不必這般拘謹。當年在島上,我們……”
    話未說完,周風卻猛地抬眸,打斷了她的話:“娘娘,過往之事,不必再提。如今屬下是您的貼身侍衛,護您與殿下們平安,便是屬下此生唯一的職責。”
    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喬靈看著他眼底深藏的情愫,終究是將餘下的話咽了回去。
    夜風拂過,卷起廊下的落花,周風立在原地,望著喬靈轉身走進鳳棲宮的背影,久久未曾離去。
    ………………
    十年後
    霜天曉角,鳳儀宮的琉璃瓦上還凝著薄薄一層銀霜,透過雕花窗欞漏進書房,落在攤開的書頁上,暈出一片柔和的光。
    喬靈斜倚在軟榻上,手裏捧著一卷《南華經》,指尖撚著頁角,目光淡淡落在字裏行間。窗外傳來宮人的輕步聲,卻沒等來通傳,兩道脆生生的童音便撞了進來:“母後——”
    她抬眸望去,隻見九歲的二皇子龍宸強拽著六歲的三皇子龍宸星,一顛一顛地跑進書房。龍宸強穿著石青色錦袍,小臉繃得一本正經,眼角眉梢卻藏不住促狹;龍宸星穿著同色係的小褂子,跑得臉蛋紅撲撲的,小手還緊緊攥著兄長的衣擺,像隻怯生生的小奶貓。
    喬靈擱下書卷,唇邊漾開一抹笑意,眼底滿是溫柔:“強兒和星兒來了。這個時辰,不是太傅授課的時間嗎?怎麼跑到母後這兒來了?”她故意挑眉看向龍宸強,“莫不是你這皮猴,又帶著弟弟逃課了?”
    龍宸強一聽,立刻挺起小胸脯,晃著腦袋笑道:“母後冤枉!兒臣可沒有逃課!是未來的姐夫想見您,兒臣和弟弟才特特帶他來的!”
    “哦?”喬靈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濃,“是焰兒來了?那快請他進來吧。”
    話音剛落,便見書房門口踱進一道修長的身影。少年身著月白長衫,腰束玉帶,墨發鬆鬆綰著,隨著步履輕晃。他眉眼清雋,鼻梁挺直,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竟與多年前的齊煜有八分相似,隻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添了幾分沉穩俊朗的氣度,已是個名副其實的翩翩少年郎。
    喬靈望著他走近,心頭微微一動,暗自輕歎:時光過得真快,當年那個跟在齊煜身後的小不點,如今已是這般挺拔的模樣了。
    齊焰走到軟榻前,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聲音清朗:“焰兒給皇後娘娘請安。”
    “快免禮。”喬靈笑著擺手,示意他落座,“在我這兒哪用這些虛禮。聽強兒說你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齊焰應聲坐下,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目光垂落在膝頭,眉宇間掠過一絲猶豫,似乎有些話不知該如何開口。
    喬靈看在眼裏,忍俊不禁。這幾年她瞧著齊焰和沐瑾一同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好得蜜裏調油。再過一年,沐瑾便滿十四歲,到時候便能為他們賜婚,了卻這樁美事。她還當齊焰是來求親的,便打趣道:“怎麼?可是有話要跟我說?莫不是想提你和瑾兒的事?”
    誰知這話一出,齊焰的耳根瞬間紅透,他連忙抬起頭,擺手道:“娘娘誤會了。焰兒今日來,是想跟您說……說大哥的事。”
    “齊兄?”喬靈臉上的笑意倏地一凝,愣了愣才開口,眸中滿是疑惑,“他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齊焰的神色沉了下來,語氣也添了幾分凝重:“娘娘,大哥的身子,近來一直不大好。前一個月更是一日差過一日,這幾日……連床都下不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喬靈驟然變色的臉龐,又低聲道,“焰兒想著,娘娘與大哥是多年好友,或許……或許大哥此刻,是想見見您的。”
    這些話藏在齊焰心裏許久了。自他懂了男女情愛之事,便隱約知曉,自家大哥對齊靈的心思,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友”二字可以概括的。那份深藏多年的情意,沉甸甸的,連他這個做弟弟的,都看得分明。
    “什麼?”喬靈猛地坐直身子,驚得聲音都微微發顫。這些年她與齊煜雖不常相見,卻也算是往來頻繁,知道他自幼體弱,卻也從未到過下不了床的地步。
    近幾個月她自己身子欠安,深居簡出,鮮少會見外臣,竟對此事一無所知。她急忙抓住齊焰的手腕,追問,“他現在怎麼樣了?請太醫看了嗎?為何……為何皇上從未跟我提過?”
    “太醫日日都去瞧,隻是……隻是大哥一直瞞著,不許下人聲張。”齊焰垂下眼眸,聲音低啞,“大哥說,知道娘娘近日身子也不好,怕擾了您的清靜,便沒讓人告訴您。宮裏的人,大抵也都被大哥囑咐過了,連皇上……怕是也不知情。”
    喬靈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發慌。她定了定神,轉頭看向還站在一旁的龍宸強,聲音急促卻帶著條理:“強兒,你速去太醫院,把張太醫請到鳳儀宮來!就說母後有要事相商,讓他立刻過來!”
    暮色壓著朱紅牆,風卷著落葉打在晉王府的鎏金匾額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喬靈的鳳輦停在府門前時,守門將官的膝蓋幾乎要磕進青石板裏,她卻顧不上這些繁文縟節,掀了車簾便快步往裏走,明黃色的鳳袍裙擺掃過石階,帶起一陣倉促的風。
    這是她封後以來,第一次踏足晉王府。
    周遭的景致幾乎沒什麼變化,東牆邊那株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西廊下的秋千架落了層薄灰,卻還牢牢拴著褪色的錦繩,一如她當年未出閣時,在這裏嬉笑打鬧的模樣。隻是走在府裏的人換了,引路的仆婢低眉順眼,眼神裏帶著幾分敬畏,不複當年的熟稔熱絡。更讓她心頭微頓的是,正廳簷下立著兩位盛裝女子,身姿窈窕,容貌秀麗,正是如今的晉王妃郭晶,和來自草原的側妃阿依古娜。
    見她走近,兩人齊齊屈膝跪地,裙擺鋪開如兩朵盛放的花。
    “臣妾郭晶(阿依古娜),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喬靈的目光掠過她們鬢邊精致的珠釵,聲音平和得聽不出情緒:“兩位王妃起來吧,不必多禮。本宮聽聞晉王病重,特意帶了太醫院的張院判過來瞧瞧,還煩請二位引路。”
    郭晶率先起身,斂著眉眼,語氣恭謹:“勞娘娘費心,臣妾這就帶您過去。”
    阿依古娜也跟著站起來,隻是那雙漂亮的杏眼,落在喬靈身上時,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一行人沿著抄手遊廊往裏走,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喬靈的目光不自覺地追著廊外的景致,直到眼前出現一道熟悉的院門,她才猛地頓住腳步。
    朱漆門,銅環扣,門楣上的“雅園”二字,還是當年齊煜親手提筆寫的,筆鋒俊逸,一如他當年的模樣。
    “晉王……住在這裏嗎?”喬靈的聲音微微發顫,眸子裏滿是錯愕。
    這雅園,是她未嫁時在晉王府的居所,後來她入宮為後,便再沒踏足過。這些年她隻當這院子早已荒棄,卻沒想到……
    阿依古娜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誚,幾分說不清的悵然:“是呀。自打本公主和郭郡主嫁進來,王爺就一直住在這雅園裏,還下了死命令,不許任何人踏進院內半步。皇後娘娘,不是臣妾等不敬,實在是王爺規矩森嚴,我們隻能送您到這院門口了。”
    這話像一塊石子,投進喬靈的心湖,漾起圈圈漣漪。她心頭湧上幾分迷惑,齊煜為何偏要守著她住過的院子?可轉念一想,他如今病重垂危,這些兒女情長的揣測,哪裏比得上他的性命重要。
    喬靈壓下心頭的紛亂,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穿青布裙的侍女立刻上前,正是當年在雅園伺候過她的小夢,如今被她調到了宮裏,這次特意帶了過來。
    “小夢,陪我進去。”
    小夢點了點頭,熟門熟路地推開院門。門軸“吱呀”一聲響,驚起院角槐樹上的幾隻麻雀。
    院子裏的景致,竟比府外還要鮮活幾分。廊下的蘭草長得葳蕤,窗台上擺著的青瓷瓶裏,插著幾枝新開的菊花,階前的青苔被打理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有人日日照料。
    而正屋的軟榻上,躺著一個極其消瘦的身影。
    喬靈的腳步頓住,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哪裏還是當年那個朗眉星目的齊煜?他穿著一身素色錦袍,原本挺拔的身形如今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唯有那雙眼睛,還透著幾分往日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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