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山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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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鏈有些納悶了,這樣一個花鬼再怎麼怨氣深重都已經被她強行封住,為什麼她還是沒有逃脫出這個幻境?
她想起剛才紅衣人硬塞進她腦子裏的影像,不由打了個寒顫,後退了幾步。她看到了他的內心,一片漆黑,濃得化不開的焦臭味……這隻花鬼想伸冤報仇,卻被封在了一個容器裏,隻得日日夜夜不停地憎恨,把靠近的人拖入幻境,蠶食他們,企圖積累一定的力量,衝破這裏的結界。凝鏈不敢放鬆手上握著的銀線,不敢讓火焰熄滅……“你想要什麼?”她聽到自己這麼問,連自己都吃了一驚。她居然會好心地想要傾聽傀儡的心聲?她什麼時候開始做慈善事業了?隻不過是因為看到和自己相似的過往?隻是單純地覺得對方可憐悲慘?心中一直存在著的答案一如泥牛入海,了無蹤跡……
又一次,凝鏈眼前出現了如同泛黃的記憶一般的影像,隻是這次她不再是個有著遙遠距離的旁觀者,而是身臨其境——
她看到了那隻紅衣花鬼,不準確的說,是花鬼的前世。
白霧藹藹,祥雲繚繞,奇花異草遍布其中,神木仙石亦隨處可尋。滔天的雲霧繚繞,蒼翠的山巒交疊,脈脈的泉水流淌,好一副閑雲野鶴的人間仙境。
他本是這山間最自由的山姥精,與這山中天地同枯同榮。日出月落,不曾是他度量年華的佐證;愁雲慘淡,不是他臉上會出現的表情;無憂無慮,是描述他最貼切的字眼。
集日月精華而生,與山間萬物高聲歌唱,偶爾逗弄路過的樵夫……曾經他以為這會是人生本來的麵目,不會改變,也不想去改變,直到他的出現——龍騰族最引以為傲的傳人,被稱做“龍爺”的人物出現如同噩夢奇襲。
一開始,他隻是把這個神秘部族來客當成一個普通的路人,不甚在意地去撩撥著纖長的藤蔓,試圖像平常那樣捉弄來往的路人一樣為自己平淡的生活增加一點佐料,卻不知他是虎口拔牙——熊熊烈火瞬間就沿著藤蔓爬上了他的身,迅速地以他為中心蔓延開來……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法思考,快速流竄的火舌受了鼓舞一般很快從山腳升到了山頂,山泉被燒煮地吱吱作響,翻騰的白煙和水中騰起的白色肚皮讓他驚恐。他忘記當時他做了什麼隻是機械地把手伸進了滾燙的水中,把失去靈魂的身體撈出來,仿佛忽略了手上被燙得潰爛的皮膚,忘記了身後的火海……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從雲端跌入了地獄。接著一聲聲的慘叫把他拉回了現實,回頭看到山間的動物精靈,有的被火焰燃著,在泥土上打滾,有的來不及逃跑就直接被化作焦炭,當時他覺得煉獄也不過如此,很遺憾,後來他到達真正的煉獄時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天真……
而龍天翔卻在這片可怖的火海之中,仿佛高高在上的神袛俯視著山間,妖精抱頭鼠竄、萬物被烈焰化作烏有,精靈和動物形神俱滅……這一切落入龍天翔眼裏卻像成了世上最有趣的劇目,他放聲大笑,笑得天地動搖……
他,這時想起自己的責任,身為這山間唯一的山姥,他要阻止這場火保護這座養育他的山。他站起來,試圖招來雨露去澆熄火焰,可是很快他感到了絕望,火焰沒有減弱,甚至在原來已經熄滅的地方死灰複燃……這是火傀儡。他耗盡所有也無力在懸殊的實力差距下挽回什麼,他保護不了這裏任何的一草一木……很久很久,他在烈焰中躺了很久,久到他忘記了時間,卻還是記得隻留一片焦土的故鄉……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它瘋狂地在他胸口滋長,讓他生生地感覺到來自靈魂深處的疼痛,後來他才知道這種情緒就是恨。
凝鏈看到這裏,心頭的傷似乎再次流出了血,以為結了痂的地方已經愈合,原來有些傷永遠不會好。花鬼遭遇的悲劇幾乎和她的如出一轍。
被火傀儡燒去了形體,他隻剩一縷幽魂飄蕩於天地之間,本以為一切的痛會過去,卻發現逃不開那人的魔爪。
龍天翔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失去形體的他,他讀不出那雙眼睛裏的訊息,隻記得龍天翔的嘴角就這麼上揚著,看著無力逃脫的獵物……
猛然間,他似乎明白了龍天翔要做什麼,一頭紮向早已被燒幹的山泉源頭。身性熱愛自由的他寧願為他所熱愛的雲間山陪葬,也決不落入他人的掌控。然而,這最後的驕傲也被無情地粉碎……
龍天翔手托一隻千年櫆木製成的木盒,慢慢走向他,不疾不徐,盒中開著一朵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曼殊華沙,紅得肆無忌憚,仿佛清風送過就會有鮮紅的血液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