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寨的慶功宴很隆重，所有的金國的大將都到齊了。聽說金主吳乞買也會出席。
    一到大殿，程蝶衣就撇下了我忙著應付金國的貴族。
    我找到了綠蘿，她正和一幫舞姬在簾幕後麵。
    “誰拿了我的毖鼓？”
    “喲，你別踩我的裙腳呀。”
    大家正忙著換服裝和化妝，鬧哄哄的。
    綠蘿已經準備好了。上身是綠紗的緊身短衫，下身是一色兒的裙褲，中間露出一截小蠻腰。袖口和褲腿向燈籠一樣散開。身上披了一根綠色的緞帶，長長的纏繞在她的手臂上。她隨意的抖動了一下手臂，緞帶象蛇一樣在空中靈活的遊走。
    漁陽婢鼓的曲子響起，十幾個舞姬排著隊上場。我偷偷掀了簾幕的一角看她們在場中跳舞。
    “綠蘿你怎麼了？”
    耳邊一聲驚呼，我嚇了一跳，回頭正看見綠蘿慘白著臉捂了心口慢慢的蹲下。
    “怎麼了？”
    我上前想把她扶起來。綠蘿虛弱的擺了一下手示意我不要動她。
    “這可如何是好。”樂坊的教席嬤嬤慌了神。
    “馬上就要到她上場了呀。”
    還沒有上場的姑娘們拎著她們層層疊疊的裙擺圍著綠蘿七嘴八舌的議論。
    “你們有誰會跳劍器舞呀？”我問。
    姑娘們麵麵相覷，有個把個躍躍欲試的，被她們的好姐妹扯住了，衝她們指了指蹲在地上的綠蘿，於是又都露出遲疑的表情。有最好的在這作比較，誰都不願冒這個險。
    短時間的沉默以後，教席嬤嬤蹲在綠蘿麵前著急的問：
    “怎麼樣啊，你能不能跳啊？”
    綠蘿搖了搖頭又指指我，嬤嬤眼睛一亮，直起身來看著我，“她的意思是讓你替她跳？”
    “可…可是…我不會跳她的舞呀。”我一緊張結巴起來。
    “那就跳你會的。”
    “這？”我拿不定主張。
    一幫人殷切的望著我。我看了看綠蘿，她順勢斜靠在身邊的一堆衣物上，蹙著眉頭，臉色不見好轉。
    “好吧，我跳。”
    我為難的開口答應。大家明顯的放鬆下來，又開始說說笑笑忙著準備自己的舞曲。
    嬤嬤麻利的為我換裝。紫色的織錦緞的抹胸配上淡紫的輕紗。手挽錦帶，我在嬤嬤麵前轉了個圈，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翻滿意的點了點頭。
    上場前我自己在臉上蒙了塊紫色的薄紗。
    在奢靡浮華的音樂聲中，我隆重登場。在織著繁複花樣的波斯地毯上翩翩起舞。我不停的旋轉，紫色的輕紗掀起層層漣漪。此刻，我是狐媚撩人的。
    四溢的燭光交織出曖昧的光影。懷中妖豔的女子半裸的酥胸，唇邊醉人的佳釀，象世間最美的毒藥腐蝕著這幫粗俗野蠻的女真人的意誌，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放縱的味道。
    在轉身間回眸。一雙凜冽的眸子隨著燭火的明滅忽而深邃忽而清淺。我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這幫彪悍的男人貪婪的盯著我，用他們赤裸裸的目光剝光了我身上薄紗的舞衣。
    樂鋒陡然一轉，熱烈奔放起來。舞娘們魚貫上場，熱情的扭動著她們的腰肢。我和她們擦身而過退了下來。
    場中，豐乳，細腰，長腿，刺激著男人們的感官。
    女子驚慌的嬌吒聲，男子放肆的謔笑聲，此起彼伏，大廳裏一片喧囂。
    後台愈發顯得安靜。我退下來後，四下裏張望，不見了綠蘿的身影。樂坊的嬤嬤和小丫頭們忙著收拾衣物和樂器，對大廳裏的喧囂聲無動於衷。我著急的找著我的衣物想把舞衣換下來趕緊離開這個地方，越是著急手腳越是發軟使不上勁，這才驚覺手心裏全是汗。
    “磨蹭什麼呢，還不快走。”
    我有點發懵，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在跟我說話，下意識的回答他，“我要換衣服。”
    “來不及了。”
    聲音聽著耳熟，我猛然抬頭，就覺得眼睛發燙，鼻子發酸，
    “哥”聲音哽咽。
    張昶歎了口氣，把臂彎裏的銀色披風給我裹上，拉了我就走。
    “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你怎麼到現在才來呀。”
    我的淚珠子噼哩啪啦往下掉。被他拽著往前衝。
    出了禦寨，張昶從樹影下牽出來一匹馬，扶我上馬坐好。他在前麵牽著馬走。
    一陣風刮過，卷走了我臉上的麵紗，我揚手在空中連撈了幾下沒抓住，隻好放棄。
    月亮很大很滄桑。
    我理了理身上白狐皮的披風，輕輕的撫過柔軟光滑的皮毛，觸景生情，輕輕的唱了起來，
    我是一隻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獨
    夜深人靜時可有人聽見我在哭
    燈火闌珊處可有人看見我跳舞
    我是一隻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獨
    滾滾紅塵裏誰又種下了愛的蠱
    茫茫人海中誰又喝下了愛的毒
    我愛你時你正一貧如洗寒窗苦讀
    離開你時你正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能不能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飄飄衣袂飄飄
    海誓山盟都化做虛無
    能不能為你再跳一支舞
    隻為你臨別時的那一次回顧
    你看衣袂飄飄衣袂飄飄
    天長地久都化做虛無
    看著地上張昶被月光拉長了的影子，想到所唱非良人，真是敗興，落寞的收斂起悲傷的情緒，對著月亮扯開了嗓子嘶喊：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有多少夢想在自由的飛翔
    昨天遺忘啊風幹了憂傷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蒼茫的路上
    生命已被牽引潮落潮漲
    有你的遠方就是天堂
    誰在呼喚情深意長
    讓我的渴望象白雲在飄蕩
    東邊牧馬西邊放羊
    熱辣辣的情歌就唱到了天亮
    在日月滄桑後你在誰身旁
    用溫柔眼光讓黑夜絢爛
    最後長吼一聲
    我的愛情奔跑在呼倫貝爾草原上
    張昶一直默不作聲，我望著他的背影真希望就這樣永遠走下去，永遠也走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