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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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炎四年冬天,皇上下詔改元,將建炎五年改為紹興元年。這一年是金國的天會九年。
    這裏是金國的上京。
    大街上嘈嘈雜雜。臨街的酒肆裏,我坐在二樓的雅座,透過窗戶往外望。在這女真人的地盤,漢人和契丹人,回鶻人,高麗人隨處可見。
    掌櫃的掀起粗藍布的門簾用生硬的漢話衝我嚷,“小子!幹活!”
    這家店是程蝶衣開的。名字是我起的。取金數叫‘三六九’。雇了名當地人做掌櫃。程蝶衣很少露麵,我則攬了個小二的角色。
    幹得久了才發現這活計沒什麼油水,雖然有不少女真貴族來這吃飯,不過他們互相之間都講女真話,我就是杵在邊上也一句聽不懂。每每我向程蝶衣抱怨,他都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從掌櫃的手裏接過木托盤,進了隔壁的包間。我眼睛一亮,女真貴族我見過,這一桌到也不稀奇,隻是在座的有一位清俊的年輕男子吸引了我,我不覺多看了兩眼。
    女真男子多彪悍粗獷,這一位卻更象漢家兒郎,儒雅脫俗。
    看他的衣著佩飾身份不低。我上了心,每次上完菜都磨蹭一會方才離去。終於聽到有人喊他阿懶(音譯)。
    晚上打烊後,程蝶衣來接我回我們租住的院子。
    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北國的風粗礪,我攏緊了身上的鬥蓬。
    “今天來吃飯的一幫女真人中有一個叫阿懶的蠻紮眼的,好象和他身邊的人不搭調。”
    “阿懶?”
    程蝶衣沉吟了一會興奮起來,“漢名叫完顏宗憲,是完顏宗翰的弟弟,下次他再來,你趕緊傳消息給我。他要是能把我們引見給元帥,就不打眼了。”
    我懂他的意思。我們在完顏宗翰府裏有人,如果能夠光明正大的進出元帥府自然有機會跟‘她’接觸,又不會惹人注意,惹人對我們的關係起疑。
    說這話才過了兩天,完顏宗憲果然又來了。這次帶的人象是跟班的,要了我喜歡占著望呆的雅座。
    等我喊了程蝶衣,一前一後的進了店,人已經走了。跟我們前後腳錯過了。
    這以後,程蝶衣就在店裏守株待兔。
    “鬱悶吧。”
    我得空進了程蝶衣的包間,騷擾他。他優雅的喝茶不理我。我照例趴在窗戶上往街上望。
    “是他。”
    我一激動在位置上跳起來,用胳膊肘直搗身邊的程蝶衣壓低了嗓門,“快看,快看,完顏宗憲。”
    程蝶衣探頭向外看了一眼,就匆匆起身下樓。等他出了酒肆,街上車來人往已經沒有了完顏宗憲的蹤影。程蝶衣站在酒肆的門口左右張望了一番,轉過身來抬頭望我,我向旁邊的鐵匠鋪呶了呶嘴,不想完顏宗憲正從裏麵出來,慌的我連忙縮回了身子。
    聽到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我裝模作樣的拿了塊抹布在桌上擦起來。桌子上程蝶衣剛剛用過的茶壺和茶盅還在,我猶豫著要不要收。來人進了隔壁的包間。我抓了抹布出門下樓梯,和正在上樓的程蝶衣打了個照麵。把抹布扔給打雜的小廝,我迎了程蝶衣進雅座,從新續上茶水。
    完顏宗憲要了壇好酒,掌櫃的叫我送進去。
    包間裏隻有他一個人。
    “滿上。”他拿起麵前的碗放在桌邊。
    我想喊一句,好咧,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來聲音。
    啟了壇口的封泥給他倒了滿滿一大碗酒。他抑頭,‘咕咚’‘咕咚’的一氣灌了下去。
    我咂舌,看他喝酒的這架勢,不得不承認他是地地道道的女真男兒。
    隔著板壁有人在擊箸唱歌。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何人如此雅興!”
    把酒碗‘嗵’的一聲擱下,完顏宗憲大踏步的跑到隔壁。我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看到來人,程蝶衣不慌不忙的站了起來,抱拳道:“小弟性情中人,一時難以自抑,擾了兄台,還望海涵。”
    “好一個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就衝這個,我也要跟兄台好好喝一場。”
    我向桌上望去,這才發現,原來的茶水已經撤下,桌上幾碟下酒的小菜,還有一壇已經開封的好酒。
    程蝶衣做了個‘請’的手勢,完顏宗憲自己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我伶俐的跑回隔壁拿了完顏宗憲剛剛用的酒碗把他還沒有喝完的酒壇一並抱了過來。
    加了雙筷子,兩人大碗幹了起來。不一會就互相拍著肩膀稱兄道弟了。
    直喝到盡興,完顏宗憲站了起來喊人結賬。
    程蝶衣按住了他掏錢的手,打了個酒嗝,“小弟不才,這家店正是小弟開的,相請不如巧遇,難得和兄台如此投緣,今天這頓算小弟請的,兄台如果不嫌棄的話,日後還請兄台多多賞光。”
    完顏宗憲愣了一下,遂不再堅持,豪爽的一抱拳道:“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兩人惺惺惜別。
    等到完顏宗憲甫出雅間的門,程蝶衣就癱在了椅子上。桌上一片狼籍。空酒壇在桌子上骨碌骨碌的滾動著,壇子口還滴滴答答的淌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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