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過川兒奶後，怕他吐奶，我隻穿了月白的衫褲下地。趿著繡花鞋抱起他，把他的頭擱在我的肩上，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在屋子中央來回踱著。懷中的小人兒象個鼻涕蟲軟乎乎的趴在我的肩窩裏，被我濃密的發絲搔到，小家夥受了刺激，打了個噴嚏。喜得我隻叫乖乖。我的兒子真是個神童，才這麼丁點就會打噴嚏了。空氣不流通，屋子裏有一股難聞的怪味。芳官熏了香。濃鬱的檀香味兒沒有把屋子裏原來的異味蓋掉，再混合著奶腥味更加難聞。秦嬤嬤說做月子都是這樣的，等滿了月就好了。
    川兒打了個嗝，算是把剛才喝的奶順下去了。我把他放進窩子裏，他睜著兩隻眼睛看我。頭幾天，他隻睜開一隻眼睛。嚇了我一跳，以為他有一隻眼睛有毛病。後來特地留意了兩天，才發現他今兒個睜的是這隻眼睛，明兒睜的又是另外一隻眼睛，才鬆了口氣。又覺得好笑，下次他再隻睜開一隻眼睛的時候，我就忍不住要扒開他的另一隻眼睛。
    這會子他吃飽了，睜著兩隻烏溜溜的眼睛心滿意足的看著我。頭皮上還有一層垢，髒死了。不過眉眼到是長開了，小臉蛋兒飽真真的不象剛生出來的時候那麼醜了。
    想到這麼個小人兒竟然是我生出來的，真是太神奇了，我到現在都象是在夢裏，齡官在床尾疊小孩子的尿布，停了手打趣我，“姑娘看兒子也沒個夠，又瞧癡了。”
    程蝶衣來的時候川兒已經滿月了。我正抱著他在廊簷下曬他的小屁股。小小人兒竟有了怪癖非躺在我的肚皮上不睡覺，人都被他躁死了。
    這會兒他躺在窩子裏揮舞著他的小拳頭，脖子上掛著程蝶衣送他的銀鎖片。我正犯困，手搭在桶沿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程蝶衣就站在窩子旁和我說話。
    “不！”我驚慌的吐出這個字後抿緊嘴唇不再吭聲。
    “我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把孩子給他送回去，也是給他留個念想。你不稀罕他，也該為你的兒子想想。這兒隨時會起兵禍。川兒回去就是慕容府的小少爺，是慕容家唯一的繼承人，這些是你有心也給不了他的。你再好好想想。川兒回去，會沒有你照顧的好嗎，慕容翼會虐待他嗎，馮嬤嬤會虐待他嗎，他是他們的命啊。”
    “那我呢？”
    被他勾起前塵往事。我一直在心裏以為慕容翼肯定會來救我們母子回去。這下子希望破滅了。想到以前在慕容府的風光將永遠不再，我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坐在川兒的搖籃旁，怔怔的落下淚來。
    “這件事上我對不起你，但是我不後悔，父仇母恨不共戴天，如果能夠從頭再來，我還是會這樣做的，你放心，以後我不會不管你的。”
    “你有這麼好心，你不是一直盼著他妻離子散嗎，怎麼現在又這麼熱心的要把兒子給他送回去？”
    程蝶衣冷笑一聲回我，“你以為沒有了你，他活著還有什麼指望嗎，他現在就是一具行屍走肉，若不是馮嬤嬤求我，我索性娶了你，這樣一來川兒就是我的兒子了。”
    聽他這麼說，我心裏不是沒有酸楚。可是慕容翼中了蠱毒，我又能怎樣呢，當日李師師尋死覓活的時候誰能想到她日後會來這樣一手呢，隻能感歎世事皆有因果。一切上天早有注定，非我們凡人一己之力所能改變的，或許我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把兒子給他送回去吧。
    川兒被慕容府的人接走了，我還來不及難過就不得不跟著程蝶衣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