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一進病房就看見17床的病人躺在床上，他笑著打了個招呼。
    17床是個剛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身高不低，但卻骨瘦如柴，駝著背看起來病怏怏的，兩頰凹陷，雙眼皮的大眼睛也沒什麼神采。
    “哥們兒你也睡不著啊？”趙誠坐在床邊看著17床。
    “有時候。”17床點點頭。
    “哦，我是一直睡不著。”趙誠點了點頭，繼續問，“你多大了？”
    “二十。”
    “那我大你半輪。”
    “橙子哥。”
    “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
    “你們在走道上說話，我聽到的。”17床笑了笑，看向強子，“強哥。”
    趙誠聽了，咧嘴笑了笑，轉頭看了看強子，用眼神示意，托你的福，強子聽了在一旁“嘿嘿”地笑。
    “他吧，在江湖上人稱誠爺。”強子補充完還擼了擼短袖，摸了摸手上的花臂紋身。
    “哦……”17床點著頭，用欽佩的目光看向趙誠，“誠爺誠爺。”
    趙誠點了點頭，也沒戳穿強子，再次用眼神示意，我謝謝您呐。
    “差不多六點了，一起出去吃個飯吧。”
    “謝謝，我點了餐。”17床笑容可掬地回絕了。
    “哦，那強子我們走吧。”趙誠起了身，走向門口。
    強子急忙走到趙誠前麵，停在了門口處，擺出了請的手勢，扯著嗓門喊了一句。
    “誠爺您請。”
    趙誠看著強子，強忍著想走回去的衝動走出了門，一出門又碰見了駱醫生，原本跟護士囑咐事情的駱醫生抬眼看著趙誠，趙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隻好笑了笑。
    “瞎說什麼，能不丟人了麼？”趙誠想到強子在醫院的表現，又好氣又好笑。
    “我這不是為了讓你在裏麵不被人欺負麼？”
    這是住院又不是蹲局子，但這話聽起來強子還挺有心的，趙誠也就沒再說他什麼了。
    “咱倆光腚那會兒就在一塊兒玩了，你看有誰欺負過我麼？”趙誠從小就有股子傲氣，個兒又不小，打架從來就沒輸過，現在一米八幾，又練出了精壯的肌肉，誰還敢欺負他。
    “沒。”強子想了想後回答。
    “那不就得了。”
    說完趙誠就走進了一家餐廳，看著菜單，隨便點了幾個菜，吃完再去買了張折疊床，就回了醫院。
    趙誠木訥地坐在床上看著電視，按著遙控器不停地換著頻道。
    “哎哎哎，剛剛那電視劇就挺好。”強子拍了拍趙誠的床。
    趙誠聽了就往後退了一個頻道。
    “說什麼的？”
    “就是說一個女的長挺好看，出去偷漢子，給她老公戴綠帽子……”
    沒等強子說完，趙誠就關了電視。
    “你特麼怎麼關了？！”
    “嫌吵。”
    “電視機還是你開的呢你嫌吵。”強子憤懣。
    “放開我！你們讓我走啊！”突然之間哭喊著的女聲把整層樓的人都嚇了一跳，“你們放我走吧。”
    “怎麼回事？”強子話還沒說完步子就先邁出去了。
    一個穿著病服哭得麵部扭曲的的女人被一個年老的女人拉著，周圍圍著幾個護士和一些看熱鬧的病人。
    “你們讓我走吧。”女人掙脫了老人的拉扯，直接衝進了剛打開的電梯，護士也跟了上去，按住了下行鍵，讓電梯保持開門的狀態。
    “讓我走啊！我不想在這裏，讓我走！”女人蹲在電梯間的角落，抱著頭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老人一臉著急地拖著步子走了進來。
    駱醫生快步走進電梯間，走到了女人跟前，也蹲了下來，他抬手摸了摸女人的頭，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玲玲你要聽醫生說的。”老人看著自己的孩子如此痛苦，蒼老的聲音顫抖著。
    女人放下抱著頭的手，駱醫生拉著她的手，摸著她的頭，繼續在耳邊說著，沒過多久，那女人點著頭，擦了擦淚，駱醫生扶著她，她緩慢地站了起來，不停地啜泣著，女人在老人和護士的陪同下慢慢走回了病房。駱醫生跟護士說了幾句之後也跟著去了女人的病房。
    “這個女的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17床靠在門口說著。
    “這裏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麼？”趙誠歪著腦袋問。
    “這裏可是心理科，心理有毛病的病人都在這兒，病人病發失控是常有的事。”
    趙誠點了點頭。
    “我覺得我該給你弄把槍防身。”
    強子突然來的這一句把17床聽懵了，趙誠明白強子是胡亂說的，也沒去搭理他。17床卻把強子的話當真了，低頭想著什麼。
    “能給我弄一把麼？”17床看著強子，眼裏掠過一絲暗淡的光。
    “你要那幹什麼？”強子不解。
    17床頓了一會兒，緩緩說出兩個字。
    “自殺。”
    趙誠和強子聽了，瞪著眼睛，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說真的？”趙誠看著17床。
    “活著太痛苦，死了就解脫了。”17床的雙眼帶著絕望。
    “槍不好搞，費事兒還費錢，少幾萬，多就十幾萬，二十幾萬的。”趙誠拍了拍17床的肩。
    17床聽了後又想了想。
    “那……還是算了吧。”說完失望地轉身爬上了床。
    趙誠扭頭看了看他，發覺這裏住著的人並非他想的那麼簡單。
    夜裏，吃了藥仍舊睡不著的趙誠在病床上輾轉反側，病房小小的空間裏充斥的全是強子睡覺的呼嚕聲，就跟下雨打雷似的，打了一會兒還得停一停歇一歇，這打的頻率還帶著節奏。
    17床也是來回翻身，嘴裏不停地嘀咕著“不是我，不是我……”
    趙誠從床上坐了起來，看了看17床，又看著旁邊折疊床上睡著的強子，強子停了鼾聲還咂吧咂吧嘴。
    無法忍受。
    趙誠伸腳一用力，直接把強子從折疊床上蹬了下去，醒了的強子大叫。
    “呀！誰特麼偷襲我！”
    “不是我！不是我！”17床在睡夢中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