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甜苦辣 遺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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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滄海遺珠。。。。。。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幹,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提起這兩首《釵頭鳳》,人們總是唏噓,為陸遊唐婉的悲劇愛情扼腕。一個現實版的《孔雀東南飛》,千年的企盼,到頭來也不過是句空話。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一個“孝”字,壓得陸遊挺不得胸膛。也無怪乎幾百年後,魯迅先生對《孝經》嗤之以鼻。陸母嫌棄那個不能生育的兒媳婦,討厭她光彩照人的才華,借口無後不孝、無才是德,逼令兒子休妻另娶。
曾以為可以嗬護自己一生的人,曾抬頭深深凝望的人,終於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將自己掃地出門。不是不愛,隻是不能相守一生;不是不戀,隻是不能相伴永遠。於是,他另娶賢妻,她另覓良人。
悲劇才剛剛開始。
那年的沈園,冷冷地看著他們的不期而遇,淡淡地看著陸遊埋下情毒,默默地看著唐婉毒發身亡。
這一幕一幕,多少人爛熟於心,多少人感慨歎息。而他,他始終一言不發,站在曆史的陰影處,挖了一個又一個坑,將前塵裏自己最深的愛戀埋葬。不理會他人對他們的同情,不在意沒人留意自己的悲傷。
他的愛,仿佛是那滄海遺珠,永在前塵舊夢中被人遺忘。
他是皇室宗親,多少女人想要投懷送抱,他卻娶了那個已為人婦不能生育的她;共遊沈園,他放她去和前夫相見,獨品心中的淒苦;她身死魂散,他卻在她身後獨守空房,相思相望。
趙士程,那個被人遺忘了的,一直以安靜的姿態愛著唐婉的男子,終於在無意間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我的視線中。而我也終於找到,在別人為陸遊唐婉可惜之時,我卻遲遲不為之動容的原因了。
這個一直被同情者們遺忘了的男子,這個一直被敘述者們一筆帶過的男子,就這樣不著痕跡地在我的心上開了一道裂口。不深不淺,卻無法忽略。
我好恨!我好恨你,陸遊。說什麼“山盟雖在,錦書難托”,早在你將唐婉趕出府的那刻起,誓言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我你的有口無心。如果是真愛,愛到不能同生隻有共死,又如何會將妻子一紙休書送回娘家?福臨為了董鄂妃,可以不顧蒙古王族的顏麵、怒火及權勢,執意廢後。後宮即朝堂啊,福臨又何嚐不明白後宮女子的地位暗示著家族的權勢盛衰?更何況,朋友之妻尚不可期,福臨逼死弟弟,背上了萬事罵名才換來與董鄂氏的一朝相守。難道孝莊不曾以“孝”逼迫福臨麼?可是,再看看陸遊。他為自己的軟弱找借口,為自己休妻找理由。他何及趙郎半分!若他有得半分勇氣說不,趙士程另娶他人,過得相敬如賓的一生,難道不好麼?趙士程為唐婉獨守空房,那你呢?陸遊,你作為唐婉此生摯愛,你,又做了些什麼?唐婉為你鬱鬱而終,可你除了一再地說後悔,還有什麼?趙郎可以不顧世人閑話,放愛妻與你相見;趙郎可以不理宗室取笑,為愛妻孤獨殘生;趙郎可以不言自己的感情,為愛妻裝傻。可你呢?我好恨你,陸遊!是你一手葬送了自己與唐婉的幸福,而現在,你又用一首詞毀了趙郎與唐婉的安寧。“戒之慎勿忘”的,不僅僅是陸母,還有你啊!
我好恨!唐婉,你明明知道是他負你在先,明明知道是他背離誓約,卻還是這般癡心。思君如明月,夜夜減清輝。唐婉啊唐婉,你可知道在你身後,還有那樣一個清透的男子在等你,等你說愛他。不是不能感覺到趙士程的愛,隻是這顆心已許了那人,再收不回來。無論發生什麼,終是怪不得他,那麼像林詩音,那麼像楊玉環。三段人生,三次動心,將她們埋葬在記憶之中。紅塵世界太紛亂,你終是應付不來。婆婆的厭惡,疲於討好的人卻隻想趕你離開。那麼,還有什麼好留戀的呢?愛情並非一切,在他背離你之後,也請忘記他。兩兩相忘,何嚐不是最好的選擇?如果這樣,我又怎會注意到那個如此衷情的男子呢?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不太喜歡陸遊。他的詩詞,我感覺不到那麼深沉濃烈的愛。不能說沒有,或許是我太敏感。情若不是那麼純粹,於我而言,便如琉璃有了瑕疵,一窺即見。於愛國,他比不過辛棄疾;於感悟,他比不過蘇軾;於才情,他比不過秦觀。更遑論情之一字?
對於另一個男子,我知道的也並不算多。除了他的身份、他的癡情,我幾乎一無所知。都說“情何物,生死共”,他雖然未與唐婉共死,但隻怕這顆心早隨了那女子去了吧。我並不讚成殉情,生命如此寶貴,何必為了另一個陌生人結束它呢?所以我對趙郎,仍有深深的敬服之心。
在這個故事裏,沒有人記得他的隱忍、他的犧牲、他的感受,好似那馬文才。對祝英台動心不是他的錯,要娶祝英台也不是他的錯。我們總是覺得,梁祝化蝶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又有誰問過,當他知道那個女子寧死也不嫁他時,他的無奈與痛苦?強娶祝英台的,是馬太守,不是他。難道有人喜歡與一個長得漂亮卻冷漠如寒冰的人生活一輩子麼?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恐怕甄宓也不會枉死在曹丕手中吧。馬文才想要的,不過是祝氏的真心。而趙郎,則更是無可奈何。
他的愛,就這樣慢慢於世人眼中淡褪,成了地下斑駁的樹影,模糊不清到被人忽略。破碎的記憶,像再也尋不回的七巧板,丟在角落,漸漸被灰塵淹沒。在時間緩緩凝固、凍結、脫落的今朝,我才有幸回眸,看到往昔被遺忘的蛛絲,在清風中顫動。
多少苦難過後,才有了這般光潔如玉的珍珠。而滄海桑田之後,趙郎的這顆珍珠,也終於散發出了它本該有的清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