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始 第九章 一滴淚故人陌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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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不哭……”換了一隻手拖住我,抱我在懷裏。
“少爺,這貓是不是嚇傻了,哪可能剛被狗追完這麼聽話的!”
“那證明敝人英俊瀟灑,和藹可親,連這小動物都喜歡我,聽我的話!”順了順我的毛,這個被稱為少爺的人開口道。
“是是是,少爺最厲害,厲害得每次來趙府,薩樂爾看著你都躲老遠。”剛剛說話那小子一邊憋著笑一邊應和著。
“閆老四,不想呆在我身邊,想去戍邊你直說。”那少爺頭都不回,降了一個音階,丟這麼一句話出來。
“別別,祖宗,我錯了!”
“知道錯就好,去看看薩樂爾是不是又嚇傻了,剛那一定銀子我可沒有用力扔。”一邊吩咐一邊低下頭來看我,“這貓咋還在哭呢,是不是讓薩樂爾弄傷了!”
溫暖的笑容,心疼的皺眉,以為忘卻了的,竟然就這麼突兀的放大在麵前,淚,止不住流個不停。忘了麼?忘得掉麼?
和那個人分開有多久了,也曾想過偶遇,但是萬萬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第一次遇到他,是初二時候的事吧,那一年我13歲,乖乖女,校紀委員。還記得那天,天氣很好,校紀執勤之後去督導室填表格,因為是放學後的,所以一般督導老師是不在的,又是每天例行的工作,我也就隻是敲了門算是禮貌,便自行進去了。
一如既往的安靜,沒什麼特別,填了報表,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卻有個聲音叫住我。
“你知道督導老師什麼時候回來嗎?”
我被嚇了一跳,本來已經走到門邊的我馬上轉過身來,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到窗邊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微長的頭發稍稍偏分,流海兒順下來遮住大半個眼睛。可能是距離有點遠,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或許他本就沒什麼表情吧。
看到我沒有回話,隻是愣怔的站著,他向我的方向走近了兩步再問“知道嗎?”
“哦!”我木訥的點點頭,“老師下班了,應該不會回來了,今天!”
“那他讓我等!”那男孩子對著流海兒吹了口氣,吐出這麼句話,拽過一邊椅子背兒上搭的外套,走了出去,關上門的時候頭都沒回的說了句“謝謝!”
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從我身邊走過,半晌,笑笑,關了燈,鎖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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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少爺,你還想多用力啊,薩樂爾這腦袋上的包都要比饅頭大了。”
“真假?我去看看,狗腦袋上長饅頭那麼大的包,我還真沒見過。”抱著我就往前走去。還沒等走進呢,那狗就直麼往後退,一邊退還一邊衝著我哼哼,嗯哼,我哪得罪你了……
“哎呀,你這隻死狗,還衝著它哼哼啊,你沒被打夠吧!”
“少爺,這是趙潺的愛犬,你別真為了隻不知哪來的貓得罪趙潺吧!”閆老四歎了口氣,特無奈的吧咋吧咋嘴。
“哼哼,趙潺麼。就是現在讓他滾出趙府,他都不敢說個不字,何況一隻狗。那隻老狐狸!”雖然口上是這麼說,這個少爺還是沒有再向前找那隻狗麻煩。
“那倒是,隻是,少爺,咱就別沒事找事了,畢竟咱這次是‘私訪’,你如果鬧出什麼大動靜來,咱不白來了麼。”閆老四看著少爺沒再追究,順個台階也就罷了,拍拍薩樂爾的頭,也真就怪了,那狗看了我一眼調頭就跑了,沒一會就沒影了。
“等以後的,我非得再敲它一次,這狗腦袋上長饅頭大的包我還真沒看過。”這個少爺嗬,玩心可真夠大的,他真的會是他麼?
那個微涼的北方的秋天,我遇到了誰,錯過了誰,心裏裝了誰,不曾遺忘。
清晨的早安,單行道,自行車,從綠色漸漸染黃的楊樹葉,
午後的綠茶,傍晚的棒棒糖,阿爾卑斯的純純牛奶香,
信簽紙上方方正正的小楷,CD機裏的那首《匆匆》……
‘匆匆啊,匆匆啊,擦身而過的人啊,現在你們都好嗎,還想流浪嗎?還哭嗎,還笑嗎,還是那麼天真嗎?也無風,也無雨,還求別的什麼啊……’
錯落的,參差的記憶,遺忘在風裏的那句“回去吧,別送了……”
還有那個挺直了的背影,就那麼走出了我的視線,走出了我的初戀……
從此習慣了一個人的秋天,習慣了一個人的單行道,習慣了累的時候含著棒棒糖,習慣了綠茶澀澀回甘的味道,習慣了這樣的習慣,習慣滲進骨子裏的悠閑和懶散,習慣了不再去用心……
“少爺,這隻貓怎麼辦?後腿上的確是有傷!”
“恩,我看到了是舊傷,許是剛才被追的時候撕裂了,在滲血!”
“要不要帶回去?”
“算了,這貓脖子上帶著項圈,應該是有人養著的,若是帶走了許是會惹出麻煩來,簡單幫它止了血,上點藥,稍候去書房時候放在那附近吧。”
“是!”
藥粉撒到傷口上發出噝噝痛楚,我這才回過神兒來,不禁縮了縮後腳
“你個小氣的閆老四,那麼多好的止血藥你就不能用點……”
“我說少爺,我那藥可都是千金一副的!再說,這凝香脂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您就湊合了吧,一隻貓而已,也不是你自己受傷了。”
“行了,廢話哪那麼多,沒看它直麼縮腿兒麼?”
“咋疼它也就是一下子就過去了的!”
“還廢話……”那少爺顯然是要發火了。
“有人……”閆老四迅速收起藥瓶,警惕的側過頭,聽著什麼……
我也豎起耳朵,果然有人靠近的腳步聲,兩個人唰啦一個閃身,我就覺得我忽悠一下飛起來又落下。定睛一看,好麼感情是上樹了,還真是個武俠時代呢,哼……
漸漸的人聲近了,是女聲“這貓咋說沒就沒了呢,這要是小姐回來了可怎麼交代啊……”
“別說了,快找吧,再找不著就得趕快稟報秦媽媽了!”
“嗯嗯嗯……”
窸窸窣窣一陣腳步聲過去了,我又一陣失重,然後就聽見腦頂兒傳來了淺淺的笑聲“哈,小姐的貓,趙若然的哦。那個丫頭還養貓?”
“行了吧少爺,趕快送回去吧,別一會真驚動了那趙府上下,那咱倆可真要白來了!”
“知道了,默唧!”少爺歪了歪嘴,之後這倆人又是一頓神飛……
幾個起落,我就又看著了那熟悉的景致,梅花園,閣樓,停在閣樓轉角處,頭頂傳來溫暖的觸覺,“到家了哈,別再亂跑了,再遇到那隻狗又會有麻煩的哦!”
是要分別了嗎?我還能再見著你嗎?我想問啊,可是一張嘴出來的仍然是那句“喵嗚……”
“呀,你聽懂了啊?”那少爺眼睛一亮,之後又是那個笑容“好乖的貓兒!”
我盯著這張臉,不願移開視線。是他,是他吧!
“喵嗚……”
“你……”那笑容一點一點收斂,“能聽懂我說話?”
“喵嗚……”
“少爺,有人……”
那少爺微偏頭,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罷了,許是我的錯覺。”
“少爺……”
又看了我一眼,那少爺俯身把我放在地上,轉身,回頭又看了我一眼之後,和那個叫閆老四的人一起,起落間,躍過院牆,消失不見了。隨後又是一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在這裏在這裏。”
“我的天啊,可下找到了!”
我依然望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沒有動,任由誰把我抱起來,走上閣樓,直至我看不到那麵院牆,心一點一點陷落……
我被再次安放在那個精致軟榻上,邊上站了一個丫鬟,許是我剛剛逃命消耗了太多體力,許是那止血藥裏有麻醉成分,許是太多太多的回憶壓得我喘不過氣,許是太多個許是,不知怎麼的,我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夢裏,我回到了那個多年前的秋天,那個有著初升太陽的清晨。同樣的單行道,同樣的自行車,同樣的那句,早啊!同樣的驚詫寫滿臉的我,同樣的一臉溫暖笑容的他……
過電影一樣的畫麵,飛速一樣過著那樣一個夏天的快樂與安然。
最後一天,最後的那個場景,慢下來,站在操場上的兩個人,誰都不說話,誰都不願意先開口,多希望,不要重演,不要重複,多希望他不要開口,一直都那麼沉默下去吧,我寧願就這樣,多站一會兒,哪怕一分鍾!
同樣的鈴聲,分不清是上課還是下課,男孩子還是開了口
“上課了……”
沉默……
轉過身,沒有動……
依然沉默……
第一步,“就這麼走了嗎?”
停下,沒有轉回身。“恩,我還能怎樣?”
“真的就這麼走了嗎?”
“回去吧,別送了……”
沉默……
第二步第三,四,五,六,七……步
一滴淚,女孩拭去了,抹抹眼睛,看著那挺直了的背影一直向前,直至消失不見……
別走……我驚醒,發現淚流滿麵……
別走……別走……我這樣呢喃著,多少年了,一直後悔當初沒有喊出來,即使始終知道,就算說了,有些事,當初的我們哪有能力去改變……
“誰?誰別走?”火鳳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那一串憂傷!
“沒,沒什麼……”我用爪子呼嚕臉上的淚水。
“不說算了,誰知道你這腦子裏都放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要你管……”
“你那倆爪子在臉上嘩啦啥呢?”
“啊?”原來火鳳沒看到我哭,慶幸!“癢癢!”說實話是真的覺得這臉似乎有點腫,微微還有些疼。
“哦,可能是藥效發作了!”
“什麼藥?”我一驚,啥時候我吃藥來的,我怎麼不記得。
“師父上次給你吃的藥,第一次來趙府的時候!”
“哦,恩?你怎麼知道?你也沒跟來!”我剛想起來,那次常樂老頭是給我吃了一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跟糖球似的藥,有點甜。
“師父說的唄,還交代讓我告訴你,讓你不用怕,這藥平時對身體是無害的~”火鳳悠哉悠哉的說。
“哦,哎?什麼叫平時無害啊?”
“這藥是防毒的,意思就是說,當你接觸到有毒的東西時候,自然身體就有反應了。你看你現在,就是遇到了一些輕微的毒物。”
“啥毒?誰要害我啊?”我這心唰啦就提上來了,咋意思,剛到趙府第一天就被人下毒啊,毒死我一隻貓有啥用啊!
“你得了吧,誰毒你一隻貓幹啥,不是對付你的,放心!”火鳳一副你個白癡的口氣,我越聽越來氣。
“那可不見得吧,好歹我也是醫仙指定的寶貝,萬一有人想把我占為己有呢!”我哪能讓這死鳥占著便宜啊。
“那就更沒必要毒你了,毒死了,一隻死貓誰要幹啥?”
“呸呸呸,我活的好好的,你死我都不死。”
“得得得,誰也別死。”
“就是的,這還像句人話。哎,這什麼毒啊?”
“你想知道啊?我偏不告訴你!”火鳳來勁兒了還。
“哼哼,我估計你也不知道這是啥毒,在那不懂裝懂,豬鼻子插大蔥裝象呢吧!”
“誰說的,這叫寒凝香,是一種味道類似檀香的香薰,一般人是分辨不出來的。長時間吸入會讓人血液逐漸稀薄,毒發之前沒有明顯病痛症狀,隻是膚色稍白些,體溫比常人稍低一些而已。”
“那要多久才會毒發?”
“一般人隻要連續每天吸入,大約一年時間這東西,就會毒發,毒發也不會馬上就死,開始是四肢僵硬,而後逐漸失去知覺,最後像自然死亡一樣,沒有任何異樣!是一種罕見的慢性毒藥呢。”
“靠,真狠,殺人於無形。這藥誰研究的啊。有才!”
“你這什麼想法!研究這東西的叫有才?”
“恩……也不是,我是說,誰在趙若然屋子裏點這玩意兒幹啥?她一個病秧子,不害她她都要死了呢,還費這事幹啥!”我趕快拐彎,免得他又問我什麼叫有才什麼的……
“說你蠢一點都不假,要是沒有這個藥,哪有那個病秧子趙小姐啊!”
“你是說……”我用貓爪子撓撓頭,“趙若然是因為這個藥才變成了病秧子?”
“恩,師父說是!”
“那常樂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治她?”
“這個藥若一開始服了解藥便不會侵蝕到人體,但是一旦吸入超過半年以上便無法根除了,而超過一年的,根本就無藥可醫。師傅當年曾經受人所托私下裏來看過這丫頭,可惜為時已晚,那個時候趙若然已經吸入此毒一年有餘,師傅隻能用藥拖延住這毒性。”
“你是說那個什麼丹的?”
火鳳歎了口氣“寒蓮凝血丹。就在一年前,師傅已經用寒蓮凝血丹救了這丫頭一命了。”
“怪不得,那老頭給了他們7顆藥,要把我扔在這7年。”
“你知足吧,要不是為了你,師傅怎會又在這必死的丫頭的身上浪費這麼多寒蓮凝血丹,你當這藥來的容易啊。”
“咋?”
“這藥溶百株傲雪山頂盛開之時的寒蓮花蕊煉製而成,傲雪山頂的寒蓮每七年結株,再七年開花,煉製這藥需得再用七年,二十一年煉得這十顆藥,你當白給啊。”
“那不會多練一點嘛,反正那什麼雪蓮的那麼多。”我歪歪嘴。
“那傲雪山,常年積雪,不是吹,除了我跟青鸞,你覺得有幾個能上去的。”火鳳洋洋得意中……
“……那你就多摘點唄!”
“我也想,那雪蓮隻夜間開花,也隻開那麼一夜,夜間的傲雪山比白天要更加冷三分,你想凍死我不成麼!”
“哈,你小子也有做不到的事,讓你拽……”我咧開嘴笑了,讓我把話套進去了吧,哼哼,讓你吹……、
“你……你個死貓,真多餘跟你說!”
“不說拉倒,切嘚……”
“你……”
“好啦啦,不打擊你了,你還知道什麼啊!”
“知道很多,就是不告訴你,誰讓你說我……”火鳳哼哼笑了。
“喎,不帶這麼小心眼兒的,快點說來聽聽!”
“說不說,就不說……”
就在我和火鳳貧嘴的時候,聽到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
“小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