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新政初行變亂生
    我依舊是那副表情，看著底下的群臣：“從今天開始，我要開始推行新政。”冷冰冰的話語，毫無感情的從我嘴裏吐出。
    群臣麵麵相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雖然我知道推行起來極其困難，可那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在人間的時候，幻哥哥經常讓我讀史，讓我知道一些人間的君主的事情。所以，我看人世間的事情還是比較清楚的。一個王朝，如果一成不變，那麼必將覆滅。即使是魔族，也是一樣的。
    其實，我並不是希罕這個公主。而是始終不忍，看見戰亂。
    四老中的雷閃首先開口了：“公主，臣並不讚成新政的推行。聽了這些改革的措施，臣覺得裏麵不妥的甚多。”緊接著，四老中的火雲也說，“臣讚成雷閃的說法。”
    我冷冷一笑：“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新政若是推行，你們四老的利益自然是會受到損害了。這麼多年了，你們還不知足麼？”隨即，我又恢複了無表情的臉龐，厲聲喝道，“還有誰反對？隻要他說得好，我不會罰他反而會賞。”
    底下寂然。
    我知道，這個新政幾近天衣無縫。在人間的幾千年，讀了那麼多史，學了那麼多為君之道，又怎會出問題呢？
    四老麵色難看，並無話說。
    “那，今天的朝會就到此結束了。你們都回去吧。”說罷，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回到宮中不久，靈月便來找我。今日的朝會他也在，我自然明白他來找我的目的。“公主，這樣好嗎？”靈月問我。他始終有些不放心。
    “其實我也很不放心，但又能如何？”我淡淡一笑，“沒關係的，靈月。該來的，總是會到來的。就算我們再怎麼防，也沒有用。”
    靈月若有所思，點點頭。
    可是，令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是，變亂如此之快的就發生了，讓我措不及收。
    四老手中握有的權勢太大，而我改革的目的之一也是為了限製他們的權勢。卻沒想到，他們如此留戀權勢與地位。
    “公主，快走！”就在那一天，靈月匆匆來找我。
    他隻說了那句話，便拉住我迅速的躲藏了起來。我似乎有些奇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靈月會如此著急。可心中隱隱然又有些明白，靈月如此慌亂的原因。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過去了。靈月稍稍鬆了一口氣。
    什麼也沒說。靈月帶著我悄悄離開了魔族地界。
    這是我所熟識的人間啊！
    沒有問靈月原因，因為經過這麼些天的相處，我對他已經毫無懷疑。他帶我走，除非是魔族發生了他既沒有預料到，又不能阻止發生的一件大事。
    就這樣，我和靈月來到了一間很破的小茅草屋裏。環境雖然簡陋，但非常幹淨，給人一種舒適的感覺。
    “公主，暫時先委屈你住在這裏了。發生這樣的事情，靈月難辭其疚，請公主責罰！”說罷，靈月跪下。
    他很自責，然而這一次卻毫不猶豫。我扶他起來：“靈月，何須責怪自己呢？如果我沒猜錯，是四老叛變了吧？”
    靈月一愣，然後點頭：“公主果然冰雪聰明。”
    我淡淡一笑，絲毫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靈月，為了方便起見，你就叫我依依好了。要是被別人發現我們，就糟糕了。”
    靈月沉默，有些無奈地點點頭：“依依，”他似乎還有些不習慣，“我一定會讓你跟當初來時一樣，風風光光地回到魔族去。這些事，就交給我辦好了。”
    我頷首。一直，很相信靈月。就好像當初，相信七幻一般的相信他。總感覺，他和七幻有著什麼不解的關係。
    “那果秋呢？四老不會為難她吧？”我問，有些擔心了。
    靈月微微搖頭：“不會。依依，你不知道，其實占卜師和祭師都有一種鮮為人知的秘密。如果有人想傷害他們，甚至威脅到他們所想要保護的人，他們會用自己的鮮血作為代價來詛咒這個人。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任何一個占卜師或祭師都不會用的。因為，那樣而付出的代價太昂貴了。”靈月頓了頓，“那是因為，以他們的生命為代價。而且從此，將灰飛煙滅，不複存在！”
    我心中一驚！那萬不得已時，靈月會不會……
    到此時，我已不希望他和果秋任何一個受到傷害了。哪怕，是犧牲我自己來保護他們。我也，在所不惜！
    這裏，雖然沒有荷塘，沒有小築，但我總覺得似乎向回到了過去和七幻在一起的日子。寧靜，而開心。
    靈月每天都是很早就出去了，幾乎很少跟我說話。但我了解，他在為我重回魔族做著準備。他向來都是，說到做到。
    四老叛變。我既料到了，卻又沒有料到。料到——他們早就想叛變了，可沒料到——他們竟然這麼快就叛變了。反而是我，卻措手不及。
    如果沒有靈月，如果我沒有逃離魔族，那麼現在的我，又將如何呢？空閑的時候，我常常在想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我沒有經曆。
    或許，四老會脅天子以令諸侯吧。又或許，他們幹脆斬草除根。不過，都無所謂了。畢竟，他們沒有找到我。可是，四老也不是泛泛之輩。他們必會派人尋我。
    我真的有些不懂了。當初，他們將我請回。此刻，卻又要殺我而奪權。為什麼，魔族也和人類一樣——有那麼多的心機？
    天空下著淅瀝瀝的蒙蒙細雨，壓抑的灰色控製了整個世界。我靜坐在窗前，沉思著。可我究竟在沉思什麼，我卻也不知道。
    靈月已經回來了。如我一般，他也望著天空。但卻並沒有我一樣輕鬆。我可以放下公主的包袱，可靈月卻沒法放棄他的職責。
    猛然驚醒，突然想起七幻送我的那把琴卻因為倉促，並未帶在身旁。不知道，它的命運又會如何？隻是，那是幻哥哥留給我的唯一的紀念了。我不想再讓它受到什麼損傷了。那樣的話，我何顏以對七幻？我還會再見他麼？想到這裏，我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想起七幻，卻有些奇怪了。明明是身為天帝之子，為何卻連魔族的兩個小小的左右使也未打過呢？難道幻哥哥那天，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都已過去，何苦強求答案？
    一把檀香木梳，一張破舊的梳妝台前，我看著一頭藍發的我。木梳把根根頭發分開，脈絡模糊卻分明清晰得很。
    幾天的陰黎，已經讓我浸在這悲涼的雨水中。總是盼望有一天，可以親眼看到日出。這是幻哥哥曾經對我許下的諾言，隻是直到現在，也還未實現。
    我不知道靈月是如何得知這個秘密的。
    “公主，你若想去，明天我帶你去看日出吧。”靈月的眼中，透著絲絲溫柔。
    心中有些慌亂，低下頭微微一笑：“好。”我一口答應了，“別的地方我不去，要去就去昆侖之巔。”我提出了條件。
    靈月一笑：“依依，要求還不少啊！好，我帶你去便是。”
    快樂，終於重新出現在我們的身邊。
    昆侖確是極寒之地。
    滿天，隻有白色。柔美，卻是堅強。幾萬億年了，昆侖的冰雪卻從未化過。雪白的世界，美麗的令人不敢相信。
    越到高處，淩厲的寒風越是大。我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下袖子。冷的念頭剛剛出現，溫暖的感覺就馬上占據了。
    靈月把他深藍色錦袍披在了我的身上：“山上有些冷了，你披著吧。”
    我沒有拒絕。其實靈月的固執，我很清楚。爭執隻是徒勞的，那麼我就接受吧。“謝謝。”我說道。
    山頂漸近。
    天色灰暗。
    “今天，會不會沒有日出了呢？”我擔心。
    靈月搖頭：“不會的，依依。你放心。”但似乎，我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緊張，卻又期盼。
    有了靈月的錦袍，果真溫暖了許多。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冷的感覺。和七幻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嗬護，總是在我敏銳的感覺之前。
    山頂近在眼前。
    一抹淡綠出現在眼前。我一驚。
    然而就在我驚呆之時，靈月卻淡淡一笑，說道：“哥，這麼早就到了。本不想找你，可是……”
    我大駭！他是靈月的哥哥？！
    ——是七幻！
    為什麼，出現的竟是七幻？
    為什麼，這個時候的我竟然有了一種想要逃跑的念頭？
    為什麼，明明不想讓他知道的事卻還是被他知道了？
    七幻的身體慢慢轉了過來。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我推開身旁的靈月。突然間，猛地奔跑起來。我想逃，隻是突然想逃離他的視線，逃離他的身旁。
    拚了命，我一直在不停地跑。靈月和七幻在我身後追。
    我的思緒太亂了。我有太多太多的不明白了。
    不明白，七幻怎麼會是靈月的哥哥？
    不明白，七幻怎麼會出現在昆侖之巔？
    不明白，我怎麼會在見到他的那一刹那卻想要拚命地逃呢？
    七幻，那個我思念了那麼久，而且會一直思念下去的人，為什麼我在見到他的時候卻逃了呢？幻哥哥，我……
    啊！一個不小心，我竟未注意到腳下，摔倒於地。
    兩隻手同時伸到了麵前。我未抬頭，便已知是幻和靈月的。我抬頭望望他們，固執的要自己爬起來。
    可剛剛起來，卻不知道腳已經扭到了。一下子，撲進了七幻的懷裏。
    本打算一下推開他的，可我還沒推便聽到他幽幽的聲音：“依依，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逃嗎？”
    我一怔！
    是，我在逃。從顛三倒四來到池畔小築的時候，從幻哥哥離我而去的時候，從我回到魔族的時候，我就一直在逃。
    逃——在逃離幻的思念，在逃離有幻的地方，在逃離幻的視線。到了這個時候，我還能逃到哪裏去呢？淡淡的憂傷，漫過心頭。
    我於是不再拒絕。幻扶著我坐了下來。靈月蹲下身來，細細為我檢查腳傷。
    “對不起，依依。沒有事先告訴你，七幻也要來。”靈月的聲音輕輕漂浮在空中。
    我沉默，許久：“靈月，沒關係。是我任性，不知怎地，就忽地跑了。”
    “依依，並不是有意瞞你——七幻是我的哥哥。本不想帶你來的，可若不帶你來，我怕你會……”靈月一直低著頭，始終不敢看我。
    我反而釋懷了：“幻哥哥，你們到底有什麼事要說？”
    如當初一樣，七幻變魔術似的變出了一張卡片。
    本想小心翼翼地從他手中抽出卡片，可似乎上天老是在捉弄我。碰到他的手，我的心深深震了一下。
    嗬！這個溫度，不就是我一直依賴的麼？
    我怕！
    急忙抽出卡片，低頭看了起來。是一個叫風炫的人。
    “依依，去找他。他會幫你的。”七幻說完這句話，如風一般消失在了我和靈月的視線中。
    不知是因為分離久了，還是什麼原因，我竟有點懷疑起幻了。這個人，是魔族的吧？那麼，他真的可以，真的會幫我們嗎？
    靈月的笑容總是可以令我心安：“七幻不會傷害你的，依依。”
    我點頭。
    或許被靈月猜中了，來與不來，我都……來，我怕見到他；不來，卻又時時惦記著要見他。
    風炫，魔族風族的少司命。
    就是這麼一位普通的魔人，竟然可以幫我回去。一向信任七幻的我，出現了絲毫的懷疑。可我卻又不擔心，因為一直以來，隻要我有危險，幻定是第一個上前保護我的。
    四老已經叛變了，我不知道是否還可以相信這個身為風族少司命的人。可我會信，因為——幻。我相信，卻又懷疑。依依怎麼變成這樣？僅僅因為四老的叛變，我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甚至對於幻，我都出現了懷疑。
    第二天醒來，靈月就已經不見了。我輕輕歎了口氣，心中已經明了他去見了風炫。然而為了不讓我擔心，隻好悄悄起身前去。
    “依依，我已經去秘密會見了這個風炫。明天深夜，他來此地與你會麵的。”終於回來的靈月，眉頭似乎還是沒有解開。
    他的擔心，應與我無異吧。我點頭，漠然。
    “依依……”我打斷了他的話：“不要有任何擔心，那是宿命。若是他真的不可靠，又能如何呢？靈月，不要擔心了。”
    他若有所思，點點頭。
    好容易挨到了太陽落下又升起，又重新落下的黑夜之中，我靜靜地等待著風炫的到來。是成是敗，就在此一舉了。
    “屬下參見公主。”靈月帶著風炫來找我。
    我依舊是那副表情：“起來吧。你就是風炫？”
    “是。”簡單的回答。
    “說吧，有什麼企圖？”我語出驚人。
    不光是風炫，連靈月都有些吃驚。風炫抬起頭看著我，許久：“沒有企圖。”
    我冷笑一聲：“不可能。我可以給你的，四老也都可以給你。為何，你要選擇幫我呢？沒有道理。”
    “我願意。”他的回答有種不屑的神情。
    好。我佩服。原來魔族之中，還有如此桀驁不遜的。我知道現在承諾給他任何好處都是惘然，成與敗，還沒有一個具體的定論。我不可以這麼早下結論。也許，我會一敗塗地。
    “具體的事情，我已經和靈月先生商量好了。一切，交給我們。”他的話語，如我一般冷淡。
    我點頭。
    “風炫，快走吧。你在這裏呆的時間越長，也就越危險。”一直在旁安靜地聽著的靈月突然說道。
    風炫微微點頭，消失在了眼前。
    “公主，我覺得我們找他是對的。”靈月看著我，說。
    我沒有回答。這回，真的是我錯了。我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懷疑保護了我那麼多年的七幻。
    “靈月，你們的事情談的還不錯吧。”我問他。
    “恩。”靈月微微頷首，“我們打算找機會攻擊魔宮。以我和他的法力，控製住四老應該不是什麼難題。”
    “我也要去。”雖然知道這次危險，可我也要去。
    “不行。”靈月一口否決。
    我知道他怕我出危險，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自己非去不可。“我要去。”我的聲音很堅定。
    靈月轉過身，看著朦朧的月色。沉思。
    許久，沒有一個人說話。我們都很堅持，不退讓。
    沉默的氣氛，在我們之間遊走。
    “依依，一定要去嗎？可是，也許我們根本沒有辦法保護你。我怕……”何時，靈月也變得如此小心翼翼。
    “我要去。”依舊是那句話，“放心，我不會拖累你們的。別忘了，我雖然沒有學什麼厲害的法術，但好歹我也是魔族公主啊！”
    靈月看著我，仿佛要看透我一般。最後，靈月終於點頭：“好，我帶你去。”
    我知道，為了下這個決心，靈月的心裏有過多少掙紮。怕我出危險，卻又不想違逆我的意思。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看著這樣的靈月，我不禁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