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畜牧局培訓基地，四周水泥圓柱欄杆，前麵是兩棟兩層六間教學辦公樓，後麵為員工宿舍。大院偏僻處養著為數不多的豬、牛、羊、雞、鴨等各種畜禽，用於活標本。此次培訓開設三個班，甲班二十多名學生，近一半是女性；乙班、丙班各三十來名學員，隻有極少數女生。羅藝農分在乙班，通過幾天授課，他發現獸醫學是一門龐大的專業係統工程，涉及到畜禽生理、畜禽飼料、動物繁殖、家禽病害與防治等等。疾病的分類，按發病的原因可分為傳染病、寄生蟲病、普通病；按疾病的經過可分為急性病、慢性病、惡急性病；按器管係統分，則是消化係統疾病、呼吸係統疾病，林林總總，讓人頭痛。
    如此說來，沒有三兩年專業係統的學習，根本鑽不進去，拿不下來，幾個月時間能學到什麼，隻能跟著課程安排表走，跟著時間節點走，跟著籠籠統統的感覺走。學員過得很輕鬆，課餘時間翻雜誌、織毛衣、談天說地，逍遙自在；晚上看電影、逛街、約會，自我打發時間，優哉遊哉，無異於天堂。羅藝農絲毫感覺不到備戰高考的緊張氣氛，加之夥食大幅度改善，心寬體胖，體重指數基本上達到了標準。
    瞿耀帆是一名高級畜牧師，畢業於西南畜牧獸醫學院，年齡五十多歲，戴一副金邊眼鏡，想象豐富多彩，講課生動形象，無不顯露出高智商高情商。當淺淺的微笑劃開兩撇漂亮的八字胡，那幽默風趣的言語隨即滔滔不絕，“獸醫是一項專門與農民朋友，養殖戶打交待的職業，同學們走上崗位後，肯定會遇到一個很棘手的問題：閹豬、劁馬、騸牛，有的同學會問，我們人類為何慘無人道，喪盡天良，幹擾畜牲的繁衍？其實，你們有所不知，人畜一般，飽暖思淫惡，任何動物皆有所需。比如豬，如果不劁，飽吃食物再多，也不會轉化為膘，而是為繁殖積累精力，大量消耗熱量，也就長不肥，長不壯，所以豬不劁心不靜，母的婀娜而多姿，公的修長且精神，整天想著如何吸引異性，燥動不安。但豬畢竟沒有社交圈，更無自由權，隻能在欄裏鬱鬱寡歡，越吃越瘦；劁了就大不相同，春季不萌心，夏時無情愫，秋日曬太陽，冬天意悠悠。明朝始祖朱元璋曾揮毫潑墨：雙手劈開生死路，一刀割斷是非根。皇帝果然大不相同，言詞精劈老道。”
    培訓過去一個多月，羅藝農才弄清楚，甲班屬於幹部後備班，顧名思義，諸如未來的鄉鎮畜牧站長、副站長、管理崗位之類的人才。餘下兩個班是真正意義的畜牧獸醫、防疫專業，哪裏來哪裏去，前途渺茫，教材大相徑庭，歸宿天壤之別。他深感不安，心裏涼了半截，自己的未來，掌控在舅舅兼嶽父手中，仰人鼻息，個中滋味他人豈能體會？
    驚蟄時令早已過去，乍暖還寒，春天的腳步，強健地踏進培訓基地，院子裏、大路邊、溝渠旁，金燦燦的的油菜花，粉紅粉紅的桃花，銀裝素裹的李子花，鋪天蓋地綻放，爭奇鬥豔嫓美。一樹犁花千古情，讓人歡喜讓人憂。天擦黑時分，羅藝農吃罷晚飯，經過傳達室門前，發現玻璃櫃櫥，竟然有一封自己的信件，看字跡便咧嘴笑了，趙美容這個全文盲居然能用文字表達感情，拆開信箋憂喜交加；
    親愛的藝農，我好想你，本來不敢這樣稱呼的，那天你親了我，就有膽量啦。你親過我說明你長大了，懂事了，咱兩可以正式交往。哪個少男不鍾情，哪個女子不懷春，我已經是年滿二十一歲的大姑娘，你親了我怎麼能不想你呢？這次信中不叫親愛的，往後當著麵更加難也為情，可惜我大你一歲多，不方便像電影裏情哥哥、小妹妹那樣，既親熱又好玩。以後你同我在一起要多說話，再不能喊表姐了，我是你女朋友，應該直接叫名字，那樣才像小兩口，明白我的心了啵？
    天氣開始涼快，前天姑媽說你帶去的褂子、汗衫不夠，又擔心你舍不得花錢買新衣服，我打算下個星期日去縣城看你，幫你添幾件時裝，所以寫了這封信，告訴你到時別回來。
    上個星期我就開始寫這封信，問了十多個初中生，還請教了幾個老人家，如果總是問一個人，傳出去會笑話的。我七拚八湊，寫了又改，改了又抄，哎，書讀少了人吃虧，往後你得告訴我學文化，學寫字。
    ……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羅藝農捫心自問，表姐的身材相貌，家庭條件配自己綽綽有餘，美中不足的是脾氣暴燥，老親開親，於本人於後代，弊多利少。既然現在還不是結婚的時候，那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逢場作戲，別傷害她。自己前途未卜，有本事也要待到翅臂硬了，才能正式提出分手；沒本事，隻能聽天由命娶進門做老婆，是好是歹一切順其自然。確定了指導思想，他淡定下來，以靜製動，不變應萬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