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連非無聲地歎息，反手也緊緊抱著幾度，疲憊地開口：“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
    應著連非的要求，幾度將之前所發生的種種詳細地講述了一遍。
    “連非，你不是我的負擔……”幾度再次重複著之前的話語。
    微微垂著頭，連非隻是沉默。
    “他們不是人類……”幾度繼續著說道，“很強。”
    隻是，恰好自己就是那個“異人”，即便沒有連非，那些人也會想盡方法控製自己。
    靜寂，隻有二人淺淺的呼吸。
    幾度不知該如何說，於是隻能抱緊連非，不願鬆手。
    “暮……”
    許久，連非抬頭看向幾度，臉上的挫敗一掃而空，目光堅定地凝視著對方，“我會讓自己變強的，強到不會再拖累你，強到……可以保護你。相信我！”
    “嗯，”幾度輕聲地應道，“我相信你。”
    其實，他根本不在乎連非能不能保護自己，隻要連非一直陪在身邊就可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你不能保護我的話，就讓我保護你……”
    耳旁是幾度的話語，幾分熟悉，連非稍稍地扯開一個笑容，“我知道，暮，你可以保護我……可是，我是男人，你的男人。就算你不需要我的保護，我也無法容忍自己拖累你……我想和你生死與共，而不是拖著你陪我死……”
    “這樣的我，”連非輕抿了一下嘴，遂繼續道，“有何資格站在你身邊？”
    “連非……”
    伸手輕輕按上幾度欲說話的嘴，連非輕輕一笑，“我知道，你不在乎。就當我自負罷了，我想要變得更強，就算不能保護你，也能和你並肩戰鬥。”
    “隻是，”連非低低地歎息，“我知道，不會很容易……但，我會努力的。”
    “嗯。”看著連非堅定的神情，幾度輕輕地應道，雖然他真的不理解，也不在乎，但隻要是連非想要做的，他會支持和幫助對方的。
    緊緊地懷抱著幾度，連非微微垂眸，心中思緒千回百轉。
    “暮……”
    “嗯。”
    收了收手臂，連非埋首在幾度的肩窩，聲音悶悶地傳進幾度的耳中，“真的要去幫魔族毀去彩月嗎？”
    心知，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不管毀去彩月有何後果，除非一年後連非變成一隻魔族的妖狐……幾度自是不可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嗯，”幾度淡淡地應道，“反正彩月也定是要毀掉的……”
    連非沒有應話，這時候說什麼也於事無補吧！他自己也斷不願變成妖狐，說他自私也罷，他隻想能陪在幾度身邊。兩個人，如過往的數百年，幸福地生活。
    幽幽地歎了口氣，連非低低地說道：“以後無論哪裏，我們都要一起，哪怕上天下地，即便刀山火海……”
    而他會變強的，盡一切的可能。
    “若是罪孽，我們一同背負……”
    “嗯，”幾度緩緩合上眼眸，咕噥道，“我喜歡和你在一起。”
    “嗬……”連非輕輕地笑出聲，“我也是，暮……”
    “暮，什麼時候離開魔界？”
    “過一會，等你身體不難受了。”
    “已經好了，”眸色幽深難解，連非輕輕地說道，“臨走前，我想見見那魔君覽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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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鴻連非，你想和本座說什麼？”玄水殿上，覽輕慵懶地看著下麵並肩站立的二人。
    “既然暮要幫你魔族毀去彩月，”連非定定地看著對方，“我想知道，五族的所有情報。”
    “嗬，你有資格和本座討價還價嗎？”覽輕輕輕地笑開，隨即又無所謂地說道，“也罷，本座也就浪費一下口舌吧！”
    簡要地說明了一下五族的情況，覽輕眉頭微挑，琥珀色的眼眸中閃動著莫名的光彩，“其實，你們又何必固執呢？毀去彩月，怕是幾族共同的想法吧？要不然，那精族日衛為何當初找到你們；那仙族族長玖又為何將自己的法力給暮幾度；至於，靈族與人族……他們從來就不是善類。”
    沒有與對方爭辯，連非稍稍思索了一下，複又問道，“那符遠升與你有什麼關係？”
    “嘖嘖，這都被你發現了啊，”覽輕故作驚奇地說道，“不過是合作而已，愚蠢的人類啊！”
    “這樣嗎？”連非淡淡地反問，沒有繼續追問。
    “嗬，其實，若你們願意，毀去彩月後，幫助本座一統天下，到時你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那季家的江山，鴻連非你也可以保住。”
    “不用，”連非斷然地拒絕，對著幾度說道，“暮，我們走吧！”
    “嗯。”
    “等一下，”覽輕忽然開口，眼中血色湧動，“暮幾度，記住，本座隻給你一年的時間！”
    漠然地看了對方一眼，幾度沒有回答，隻是抱著連非的腰身，瞬間消失在玄水殿。
    “嗬嗬…哈哈……”
    張狂的笑聲驟然響起，在玄水殿中，肆意地回蕩。
    不過眨眼的功夫，連非便發現自己回到了原先他們所待的涵梅殿。
    窗外，明月如霜。
    殿內，紅燭才燃燒至一半，淚流滿缽。
    “暮……”
    連非轉身看向幾度，低聲道：“我們現在去皇帝的寢宮。”
    “好，”幾度沒有任何疑問地應道。
    當二人悄無聲息地秘密來到皇帝的寢宮，裏麵的景象讓連非微微愣住，心裏頭原本的計劃也被拋諸腦後。
    “啊…嗯……”
    低垂的繡著龍紋的金帳晃動著，燭火搖曳著緊緊糾纏的二人身影，模模糊糊。
    有些尷尬，連非悄聲對幾度耳語，“我們還是回去吧！”
    也是，這個時候正是就寢時間……自己一時性急，竟然給忘記了，連非心中暗暗自忖。正待與幾度離開，一道幾分熟悉的男聲頓然闖進連非的耳中：
    “皇上……竟真想著指望那個神王嗎？”原本該是溫文的聲音帶著幾分猙獰，“想要對付本相……皇上啊，該說你是天真，還是糊塗呢……”
    聽不到皇帝的應話，隻是隱約傳來壓抑的呻吟聲。
    “高貴的聖上啊，看看現在的你吧……真是，讓微臣銷魂啊……”
    “符、遠、升！”年輕的嗓音，夾著些許的喘息與切齒的恨意。
    雙手緊握成拳，連非麵無表情地聽完裏麵二人的對話，直到淫靡的聲音再度響起，才緩緩地轉身，牽著幾度的手，迅速地離開了皇帝的寢宮。
    偌大的寢宮內，喘息聲與呻吟聲交錯，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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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非，”輕淡的嗓音裏，帶著點點關心，雖然淡漠甚至單純，但剛才詭異的場景，幾度也知道其中定有許多蹊蹺。
    “我沒事，暮，”連非反手握緊幾度的手，語氣幾分失落，“我知道易商國敗落，也知道這江山遲早要易主……隻是，卻不知，我季家的子孫，竟遭此淩辱……”
    “符遠升，”連非一字一字地念著這個名字，眸光冰寒，“暮，我們回去清韻樓吧……”
    “不管皇帝的事嗎？”幾度些許疑惑。
    “當然不是，隻是現在，我們還無力管此事，”連非淡淡地開口，“既然符遠升與魔族合作，我們此行離開，也就不用告知他或者皇帝了。”
    “至於皇帝的事情，”連非的目光飄向遠方，語氣幾分冷淡，“既然是他的選擇……”
    “這季家的江山，我會盡全力保住。皇帝所受的屈辱，終有一日，他會全部討回來的。”
    權勢爭鬥，幾度永遠也無法理解，隻是知道，那個年輕的皇帝，也是季家的後代，被壓製地很厲害，甚至成為重臣的玩物。
    想了想，幾度開口道，“我們帶他走吧。”
    “帶他走？”連非不禁失笑，“就算我們想，皇帝也怕是不願吧！”
    “暮，這些不是你所要擔心的，”連非柔聲說道，“我會安排好的……他，畢竟是我季家的子孫。現在，我們還是繼續原來的行程吧！”
    不再關心，幾度輕輕頷首。
    ……
    數日後。
    落日餘暉中，連非背著手，看著麵前的河流滔滔東去，若有所思，不發一語。
    “父王，”秋渙試探地喚道。
    連非轉過身，靜默地看著麵前容貌陌生的二人——易容過後的秋渙與簡默遙，半晌，吩咐道，“按照我的安排，你們暗自守在皇帝身邊，打探朝堂的所有動靜，保護好皇帝，培植堅實的力量……”
    “謹遵父王（王爺）之命。”
    “嗯，具體的事情，交由你們安排吧！”
    “放心吧，父王，”秋渙爽快地應承下來，遂又想到一些問題，“但……那符遠升不是魔族的爪牙嗎，怕是會發覺我們的身份……”
    “不會，”連非淡淡地說道，微微諷笑，“那覽輕，還不至於為了個符遠升，費盡心思……對於這人間，想是看不上眼。而且，覽輕，惟恐天下不亂……”
    或許和他們相比，自己確實很弱小，但是看透人心的功夫，他從來就不差——那樣一個驕傲自負的魔君，目前所算計的也隻會是五界之事，對於人間一個國家的內訌之事，怕是隻當作布偶戲耍罷！真說那符遠升是魔族的爪牙，怕也是抬舉了他。
    “這樣啊，”簡默遙微微沉吟一下，有些尷尬地開口，“但……若那符遠升，又…嗯……”
    明了對方吞吐話語裏的含義，連非打斷簡默遙的問話，隻是說道，“看皇帝自己的意思……若是不願意，我這兒還有夢香。”
    夢香，一種迷幻藥物，可以讓人產生各種幻覺。
    “既這樣，”秋渙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和遙這就準備潛進皇宮，父王盡請安心……閑了幾百年，我正愁著太無聊呢！”
    “嗯，諸事小心。”
    看著二人迅速地消失在視野範圍內，連非微微一笑，轉眼看向幾度，輕言：“那麼，暮，我們也走吧！”
    “好。”
    古道，蜿蜒北去。
    相攜的二人，漸行漸遠，溶進沉沉的暮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