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非……”
    幾度的呼喚聲一遍遍地回蕩在霧中。
    小心地挪動著步伐，幾度仔細地感受了一下四周，卻感覺自己仿佛身置一個虛無的空間中，一片空茫。微皺頭，幾度不知道這白霧到底是什麼東西，仿佛消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
    難道是又是魔族的陷阱？可，這裏沒有魔族的力量……
    忽然，一道幾分熟悉的聲音響起，如風吹過：“暮幾度，本座在玄水殿等你……”
    覽輕？
    幾度微微一怔，霧靄隨即慢慢散去，入眼的仍舊是原本的涵梅殿，而連非已不見蹤影。空空蕩蕩的廳堂內，幾度一個人獨立中央，垂頭長發掩過麵龐，看不出究竟是何種表情。
    還是，不能逃過魔族的追蹤啊！自己的力量終究是薄弱，而連非再次被魔族抓去，隻是不知此次能否如上次那樣幸運了。
    抬起頭，幾度默默地運起破界咒……
    當白霧乍起之時，連非也警戒起來，身邊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不見，包括幾度。
    “鴻公子，君上有請！”
    一個白衣人驟然出現在眼前，連非淡淡地打量了一下對方，微笑道：“不知閣下何人？你所謂的君上又是何人？”
    “鴻公子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風來微微一扯嘴，道：“還請公子隨本長老走一趟吧！”
    “是嗎？”連非淡笑著反問，“若我不跟你走呢？”
    “那就休得怪本長老不客氣了。”風來的語氣頓時沉下，身體急速地前行移動，猛烈地攻擊。
    連非立刻閃開身子，也絲毫不示弱地反擊對方。或許是因為彩月的限製，風來一時倒也無法擒住連非。
    再一次避開了對方的攻擊，連非身體晃了幾晃，頓住腳步，呼吸急促起來，這一次是清晰地感覺到了上次那種被擠壓的痛苦，整個人似乎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收掉般，無所適從。
    “你身上有著魔性與咒術，再不隨本長老回去魔界，你就等著魂飛魄散吧！”風來的語氣幾分譏誚，冷冷地看著連非痛苦地蹲下身子，強忍著彩月的力量。
    “休……想……”
    “你不過是普通的人類……”
    迅速地拽著連非，一瞬間，風來便帶著他來到了陰沉而空曠的玄水殿，看向上方慵懶地躺著的覽輕，風來恭敬地說道，“君上，屬下已經帶回鴻連非了。”
    “嗯，做得不錯。”覽輕隨意地掃了眼幾近昏厥的連非，繼續道，“就送他到亡魂源去吧……”
    “是，君上。”
    “嗬嗬，暮幾度，這次本座可不會再讓你跑了……”
    覽輕邪魅地低笑，笑聲一遍一遍地回蕩在玄水殿中。
    ＊＊＊＊＊＊＊＊幾度分割＊＊＊＊＊＊＊＊＊＊亂世長歌＊＊＊＊＊＊＊＊
    “連非呢？”幾度漠然地看著上位的覽輕。
    “嗬嗬，這麼快就來了啊……”覽輕一挑眉，琥珀色的眼眸裏紅光微微浮動，“本座都快沒耐心了呢！”
    “連非呢？”幾度重複道。
    “暮幾度，你知道咒術與魔性的區別嗎？”沒有理會幾度的問話，覽輕忽然如是問著幾度，轉而又徑自說道，“想來你也不可能知道，今天本座就為你講解一下，可好？”
    “說來凡是為魔，必有魔性，再經過修煉，便得咒術。”覽輕的聲音鬼魅地浮動在偌大的殿堂中，“就像仙族的道術、精族的禦術與靈族的幻術，咒術隻是魔族的力量而已，但說到沒有魔性便能修得咒術的，至今也隻有暮幾度你一人而已。”
    “當然，沒有咒術而隻有魔性的魔眾倒是多了去。隻不過，若魔眾不去修煉，隻能被其他強者給吞食。魔族中，不允許有弱者。”
    “你想說什麼？”幾度淡淡地問道。
    “嗬，”覽輕笑了笑，徑自繼續說道，“在當初你修煉我魔族咒術的亡魂穀下，則是我魔族之源地：亡魂源。魔眾原本都是普通的生物，在亡魂源中經過魔性的洗滌，便成為我魔族的一員了……”
    聞言，幾度頓時轉身，就要離去。
    “暮幾度，你最好聽本座把話說完……”覽輕的眼中紅光迅速地流動，盡是血色，“成為一個真正的魔，也不是簡單的事。需要經過亡魂源數百年的洗滌，然後那些生物再通過無數次蛻變，才能修得正果。”
    “嗬，亡魂源中沒有修成魔眾的生物，體內是不能擁有任何咒術的……”覽輕的語氣極為溫柔地說道，“不知道……幾百年後，我魔族是不是又會多了一名狐魔……”
    勁凜的寒風，割在臉頰上生生地疼痛……
    麵前似水非水、似泥非泥的混沌一片，翻湧著、攪動著，無數的生物，蛇蟲之族、禽獸之族等俱在其中或是哀嚎或是嘶鳴，幾度渾身僵硬地看著那在混沌之中飄搖的一隻紅色狐狸。
    “連非……”
    喃喃地喚道，幾度猛然轉身看向尾隨而來的覽輕，殺氣暴發。
    “暮幾度……”覽輕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麵色陰鷲，“莫要再自不量力了，這裏是魔界，你認為你能殺得了本座？！”
    幾度依舊是冷冷地注視著對方。
    “本座從來就不允許有人在本座頭上撒野，”覽輕忽然又笑了開來，“隻是…獵物死前的掙紮，真是很有趣呢！”
    驀然轉身，幾度飛身躍進那混沌一片之中，覽輕也沒有阻止，隻是興致盎然地看著幾度的動作。
    似是被卷入台風的中央，幾度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量四處帶動。凝神聚力，幾番嚐試，幾度終於能勉強控製自己的身體，抬眼看向不遠處，紅色的狐狸在這片混沌中如落葉飄飄搖搖。
    什麼法力也無法使用，幾度隻是吃力地順著力量的帶動移動著身體……
    伸手抱緊紅狐狸，幾度運著體內屬於人類的內功，驟然騰空，朝亡魂穀上飛去。
    “連非……”緊緊地抱住昏迷的紅色狐狸，幾度緩緩地蹲下身子，喃喃地念道。
    “嘖嘖，暮幾度，本座越來越好奇你的身份了……”看著半跪在眼前的幾度，覽輕似是談天般地開口，“你可以闖進清泠山，可以獲得仙族的道術，可以修得我魔族的法力，可以不受彩月控製，更是可以不被這亡魂源給湮滅……你到底是何人？”
    “如何讓他變回去？”沒有理會對方的話語，幾度淡淡地開口，“我會毀去彩月的。”
    “嗬嗬，這就對嘛！”覽輕愉悅地笑道，“兜了一圈子，你還是要去毀彩月……當初又何必浪費精力逃跑呢！”
    幾度隻是沉默，垂眸凝視著紅狐狸小小的身子，雙手輕輕撫摸著光滑的皮毛。
    “暮幾度，想讓鴻連非變回原身，對本座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覽輕淡淡地說道，“隻是，你可千萬不要將法力輸給他哦……因為他還沒有經過亡魂源的洗滌，無法承受我魔族的咒術……”
    “當初，本座將自己身上的魔性給了他，他才能承受著咒術。”
    “若不是你們夫妻皆固執，本座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
    “暮幾度，一年的時間，你若不能毀去彩月，鴻連非就會永遠地變成一隻隻能在魔族生存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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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
    身體像被重組般的疼痛，連非費力地睜眼，幾度的麵容頓時映入眼簾，“嗯……”
    “哪裏不舒服？”幾度輕輕地摟著連非，低聲問道。
    “全身……”皺起眉頭，連非低低地呻吟，昏迷前的記憶如流水般全部倒回到腦海，“這是哪裏？”
    連非驀然抬頭，忍住渾身的不適，環視了一下四周，這是個陰森的殿堂。
    “魔界……”
    “魔界？”連非愣了一下，頓然反應過來，遂掙紮著坐起身，緊張地上下打量著幾度，“暮，受傷了沒？”
    “我沒事，連非。”幾度輕輕地回道，伸手圈著連非的腰身，“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我沒事，”確定幾度沒有任何狀況，連非微微舒了口氣，眉頭依然緊蹙，“為何在魔界？難道……”
    “你答應了覽輕的要求？”雙眼大睜，連非緊迫地盯著幾度。
    “嗯。”
    “暮，我不是說……”
    “不會有事的，”幾度淡淡地打斷連非的話語，埋首在連非的肩窩，“連非，不會有事的……”
    “暮，”連非有幾分怔愣，任幾度緊抱著自己，半晌，臉上緩緩地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又是我……連累了你？”
    “沒有。”
    “沒有？”連非自嘲地笑道，“若不是為了我，你會在這魔界？會答應覽輕的要求？”
    “……”
    “暮，我……一直隻想好好保護你，卻……”
    “……總是成為你的負擔，”若有若無的歎息在幾度的耳邊飄蕩。
    “不是的，”幾度抬頭認真地看向連非，“你不是我的負擔。”
    “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無法否認。”連非的聲音有幾分蒼涼，幾分苦澀，“從來都不想啊！”
    “連非，”幾度緊緊地抱著連非，喃喃地重複道，“你不是負擔，不是……”
    既然一定要毀去彩月，那麼真和魔界合作，也沒什麼大不了…這不是連非的錯，也不是自己的錯，而是那些人硬是將自己牽扯進來，或是那所謂的“天命”注定如此。既然躲避不了，他隻能去接受，至於後果……他，並不在乎。隻要，連非安好。
    “暮……”
    連非無聲地歎息，反手也緊緊抱著幾度，疲憊地開口：“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