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亂石與藤蔓，幾度身體靈活地前行。不知過了多久，前方豁然開闊起來，慢慢地鬆開枝蔓，幾度穩住身子，停足站立，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那個人……
    銀色的長發與淡藍的眼眸在黑森的林中格外的顯眼，蓮若衣靜立在那裏，麵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著幾度朝走向這邊。
    “暮幾度……你真的來了。”低柔的話語輕輕響起，飄蕩在黑暗中在。
    前麵的障礙似乎一下子消失，感覺到對方與人類不同的氣息，卻…與那日幾人的氣息又不太相同，再聽到對方的話，幾度徑直地走到蓮若衣麵前，“你是誰？”
    “蓮若衣。”蓮若衣淡笑地看著幾度，“暮公子，隨本尊來吧！”
    留下這樣的一句話，蓮若衣轉身便離去，也不管幾度到底有沒有跟上，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前方的障礙也隨著蓮若衣的經過而一一地似有意識般退離。幾度沒有絲毫猶豫地跟上，這個莫名出現的人雖然很是詭異，但是幾度直覺地認為這人定是知道連非在哪裏。
    兩人一前一後靜靜地朝前走著，再也沒有試圖交談，不知過了多久，高大的樹木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瞬間，幾度便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山巔，放眼看去，四周皆是雲海起伏。
    蓮若衣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幾度，而幾度隻是靜靜地回視著對方，等待對方的解釋。
    “果然……不同於一般的人類啊！”蓮若衣低喃著，淡藍色的眸子裏是包容一切的悲憫，也似乎是目空一切的漠然，唇輕輕地開合著，“你…明明就是超脫於萬物之外，又為何讓自己沾染著軟紅塵埃呢！”
    “先生……”簡默遙的聲音驀然從身後傳來。
    幾度轉過身，便看見簡默遙一臉焦急地奔向自己，“先生，您沒事吧？剛才我看見你……”
    “我沒事，”幾度淡淡地回道，“你為何在這？”
    “當時我看見您有危險，一時著急就要跟著去……”
    簡默遙解釋著當時的狀況，他還沒有行動便忽然失去意識了，待自己醒過來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是在這裏了，而身邊有個自稱鶴的人說是自己救了他，還告訴他，不多時幾度就會來到這裏。
    “先生，你是怎麼來到此處的？”簡默遙奇怪地問道，這裏明顯不是他們之前待的黑森林，也不像是西邦的什麼地方。
    “我是跟著他來的。”
    此時簡默遙才有空注意到蓮若衣，幾分戒備地說道，“你們是什麼人？是不是你們將王爺和秋渙給擄走了？”
    “簡公子，莫要激動……”這邊鶴仙人淡然地說道，“我們沒有惡意，剛才要是不救你，你可能就永遠陷入夢障中無法脫身。”
    “夢障？”幾度微微疑惑地看向鶴仙人，“什麼意思？”
    似乎，與他剛才回到現代的場景有關。
    “人類大多不懂法術，若是想進入其他四界的話，不能像我們這樣強行使用轉移術，必須要通過闖過結界處。”聽到幾度的問話，鶴仙人詳細地解釋著，“當年五族劃界之時便是在那黑森林。虛界北浮，海界東遊，而清泠山橫亙在仙界與魔界之間。所以，要想進入仙界或是魔界都要闖過黑森林，若是想進入虛界則是要北上度過冰淩大川，去海界則要東渡滄海……”
    “黑森林漫無邊際，一般人來有進無出，裏麵魔障重重，最為厲害的就是夢障。一旦遇到夢障，無法辨別出真幻，若是當真了，則是永世陷進去，直到身腐骨枯……”
    “你是第一個自己走出夢障的人。”接過鶴仙人的話頭，蓮若衣定定地看著幾度，如是說道。
    幾度沒有說什麼，垂眸思索著，這麼說來…現代的那幾天都是夢障的幻境了？
    “那你們又是何人？”簡默遙緊迫地盯著蓮若衣，“這裏又是什麼地方？”
    “暮公子，你看得見那邊的彩光嗎？”
    蓮若衣沒有回答簡默遙的問話，抬手指向西邊，飄渺的煙雲中似乎有淡青色的山巒隱現，山巔的彩光流動著，閃爍著淡淡的光彩。
    “嗯。”
    蓮若衣微微一笑，“那麼，本尊是沒有找錯人了……不知暮公子是否聽聞過五族傳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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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你的意思就是說先生就是異人了？”聽完蓮若衣的講述，簡默遙開口問道，“那些人就是魔族的人了？”
    “魔族一向喜歡鬧事，所以此次才會在人間攪起這軒然大波，無非是要擾亂天下，同時也引出暮公子。”蓮若衣的聲音淡淡地漂浮在冥山之巔，“異人出現之後，彩月則會有所感應，變成紅寶。若異人越靠近彩月，彩月的五彩光芒則是越明顯……”
    “既是如此，那就不能說明先生是異人了，”簡默遙犀利地指出疑點，“先生在此生活了數百年，若按你所說，彩月也不該是這個時候才變化成那個紅寶。”
    “簡公子，這也是本尊疑惑的地方，”蓮若衣不以為意地說道，“畢竟玖族長隻留下這麼一句預言，其他幾族的族長皆是消無蹤跡……本尊也無法推算出，但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暮公子便是異人。”
    蓮若衣的目光飄向那若隱若現的彩色流光，“暮公子越靠近結界，彩月的五彩越是明顯……正如本尊所言，異人的行蹤是我道法無法算得的，但本尊近日觀察到彩月的變化，以及魔族的動作，便知道暮公子定是來到了黑森林。”
    聽著蓮若衣的解釋，幾度隻是安靜地垂眸沉思，沒有應聲。簡默遙則是眉頭緊蹙，依舊有許多不解之處，“蓮仙君，既是彩月控製了五界，那些妖物又怎麼能輕易地進出人間呢？若是他們能輕易的進出人間，那些妖物又為何非要得到先生呢？”
    “五族族眾之間不能擅自闖進他族，否則輕者法力盡無，重者則可能魂飛魄散。然，幾族中總不乏法力高強者，闖入他界之後，隻要小心謹慎些，不輕易使用本族的法術，倒也沒有大礙。而且彩月的力量在人間本就是最小，當初五族族長中人族的魂魄最為虛弱。若破界之後，能夠附體在人類的身上，則更是能夠長久停留人間。”
    “這樣嗎？”簡默遙沉吟了一下，“那天那個風道人確實是附身在別人身上……”
    “暮公子，你確定要闖魔界嗎？”蓮若衣淡藍的眸子微動，靜靜地看著幾度，“該說的本尊俱以告知，且不說能不能順利闖進魔界，你若是真的到了魔界，魔君覽輕也定是要你去毀了彩月……屆時，這天地會再次混亂一片，五族都會動亂，更會是民不聊生。你，還是決定要去嗎？”
    “嗯。”幾度輕輕地應聲，那些戰亂…他管不著，隻要能夠救回連非，其他的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嗬，暮公子，果然心無一物，”蓮若衣輕輕地笑著，藍眸中流瀉出淡淡的悲憫，“隻是，心無一物的人為何又如此執著呢？為了一個人，不顧這幾族的蒼生。該是說你至情呢，還是歎你無情？”
    “那些對我都不重要，”幾度淡然地回答，“我隻要救回連非就行了。”
    “那麼…暮公子，本尊是不會讓你去那魔界的，”蓮若衣低眉輕歎，“這五界已是和平共處了數萬年，若是為了一份私情，暮公子就要讓整個天下置於水火之中嗎？”
    “我沒有想著要置天下人如何，”他從來就不想沾惹任何麻煩，也不在乎任何事物，隻是……“連非被魔族所抓，我會去救他的。若真是像你所說的那樣，我也不會猶豫。”
    幾度直接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在人世間生活了數百年，那些天下紛爭、倫理道德，他當然都明白，隻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執念啊，”蓮若衣淡淡地歎息，“既然不在意一切，又為何有如此的執念呢？”
    邊低歎著，蓮若衣的人中騰起著淡淡的白霧，悲憫地看向幾度，“那麼，本尊自不能讓這魔族得逞，擾亂五界……”
    “我，隻要連非。”看向那雙似是悲憫的、似是淡然的、更是空洞的藍眸，幾度知道對方是要阻止自己，而他絕不會是對方的對手，於是也沒有反抗，隻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你說是執念……那麼，你堅持的，難道不是執念？”
    聞言，蓮若衣霎時愣住，直直地盯著幾度。
    許久許久，蓮若衣的手上白霧消散，神情飄渺，眼中微微露出疑惑，“執念……本尊參悟了數千年，原來……”
    沒有再說下去，蓮若衣轉身禦風而去，鶴仙人也沒有話語跟著離去。
    轉瞬間，又是天旋地轉。
    不一會兒，環視了一下四周，幾度知道他們回到了黑-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