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說自己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需要走了。我不舍地拉住他的衣角，留戀般擁抱。過了一會兒，畢竟還是離開。
    我很奇怪為什麼經常“守護”我的護士小姐。陳沒有出麵阻止林羽的進入房間。對她來說，林羽應該是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林洛凡對陌生男子尤其敏感。
    穿上拖鞋，悄悄踮起腳尖朝外狹小的隔間看，護士小姐居然睡著了，趴在工作桌上流著她那可愛的口水。
    沒有她的監視，我不是可以在診所隨意走動了麼？假如林洛凡回來找不到我，生氣也好，憤怒也好，都與我無關。
    林洛凡說得沒有錯，我的一切都是他的，甚至連我的命也是他的，可他卻無法抑製我微小而簡單的快樂。我畢竟是林藍，被賦予獨立的個體，不是林洛凡的玩偶。
    想想自己好像才過完十五歲生日，但在十四歲那年裏，我經曆的人生悲喜，從絕滅的低穀再到快樂頂端，然後又被扼殺了僅有的快樂。就好像一部電影，轟轟烈烈的愛情，狠其所狠，戀其所戀，這一生隻在兩三個鏡頭轉換完畢，終結的時候不過1小時20分鍾零8秒。
    我想，我的喜怒哀樂也在那一年流逝殆盡了。在杜若寒身邊的時候，覺得回到林洛凡身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而如今被林洛凡折磨，無法擺脫，卻好像變成家常便飯般習以為常，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今趁“監視器”還沒有清醒的空隙，我可以找MISS。張問她要一件可以讓我自由的東西。兜兜轉轉，診所畢竟是個不小的地方，我始終沒有看到MISS。張，隻能問服務台的谘詢人員，“張醫生在哪裏？”
    那人問：“哪個張醫生？”
    一時間啞口無言，看來我真是有當笨蛋的資質。這個診所肯定是不隻她一名醫生的，怎麼會蠢得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試著形容，“是個女醫生，很白很高，不戴眼鏡，總穿著白大褂。”谘詢台那人卻說，“抱歉，這樣的女醫生在這裏有許多，我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一個。”
    略有些絕望的暈眩，不過仍不死心，MISS。張是林洛凡的私人醫生，有時候她也會幫我看病，隻要她在診所裏就一定能找到她。
    接著問，“能不能把那些醫生羅列一個名單出來？我找張醫生有很重要的事。”卻又遭到拒絕，“對不起，這裏醫生的名單都是隱匿的，不方便透露。”
    回想那人的話，自己果然傻到老家了，診所的病人都富豪名人，他們的私人醫生怎麼可能隨便透露給外人？也難怪自始至終我都沒有聽到林洛凡直呼其名。
    看來一時間是找不到MISS。張，證據無法到手，我現在唯一能做的隻有等。
    不知不覺走到一個地方，我聞到了花香，沁人心脾。抬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曾經來過的天台。這裏應該是這座診所最美的地方。抬頭便是藍天白雲，耳邊風聲輕柔，一旁的梨花開得正燦，時而會飄來瓣瓣粉白。
    我靜靜坐在天台上，圈抱雙腿，世界隻剩下一片寧靜。
    一股涼意忽然從臉頰傳來，冰到疼痛。我愣了愣，林羽向我遞來一罐汽水。握在手裏，冷冽的。
    林羽問：“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這裏？”
    “因為沒有人陪我。”
    我說，“為什麼你會在這裏？”
    林羽說，“因為我朋友不需要我陪了。”
    我笑了。林羽說，“你笑起來像一隻蓮花，緩緩綻開。”
    我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矯情，又不是寫小說。”
    恍惚間，想起杜若寒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心頭激蕩一陣劇痛。林羽看見我捂著心口，微微皺眉，“不舒服麼？需不需要給你去叫醫生？”
    我搖搖頭，麵向他，“哥哥，你陪我四處走走好嗎？”
    他將我扶起，靠在林羽的身上，安全而溫暖。我故意避開人群，走向那些偏僻角落，隻是想林洛凡不要那麼快找到我，林羽也不要因為任何事中途離開，就這麼靜靜地讓他陪在我的身邊。我甚至會天真地想：如果世界隻剩下我們，再也沒有憂傷和悲劇，那是不是一種幸福呢？
    “林羽。”
    “幹什麼？”
    “沒什麼，隻想叫叫你。”
    “林藍。”
    “幹什麼？”
    “沒什麼，隻想耍耍你。”
    兩隻寒光星眸射向林羽，林羽笑的沒心沒肺。“林羽”“林藍”就這麼叫著彼此的名字，笑著，追逐著，仿佛驚天動地了，在無人的角落，我們的世界，任憑花瓣飄零落滿全身。
    一陣寒風吹過，我打了個噴嚏，看見天色漸漸暗沉。林羽為了緊了緊衣服，說：“回去吧。”
    我的心一下子沉落。
    他把我快送到病房的時候，透過玻璃窗我看見那個惡魔的黑色背影。一下子把林羽拉向一邊，害怕林洛凡一個轉身發現林羽的存在，奪去我生命中唯一的快樂。林羽顯然被我的舉動驚訝到，開口想問什麼，但我怕這點微笑的動靜也會驚動道林洛凡，情急之下吻住他的唇。
    林羽的眼睛中充滿驚訝，我甚至感覺到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我脫離了他的嘴唇，心頭狂跳。強顏歡笑予他，聲音壓得極低：“哥哥，答應我最近不要見林洛凡，好嗎？”林羽問：“怎麼了？”
    我撒了個謊：“林洛凡在生意上可能有一些麻煩了。如果你現在出現，很可能會成為他的負擔。”林羽信任點點頭，無聲離開了。
    在門的另一邊，占據著邪惡的魔鬼，接近他便意味著我將焚燒毀滅。但我還是鼓起勇氣，反手轉開了門——
    林洛凡正在吸著煙卷，濃烈的味道彌漫房間，嗆得我眼淚直流，忍不住咳嗽。他似乎聽見了響動，渾身一顫，轉過頭。房間中沒有開燈，黑暗中靜靜與我對視。
    我低下頭，惶恐不安看著自己的腳尖。
    心頭的一絲害怕讓我產生迷茫，自己曾經是那麼決絕狠烈的，即使杜若寒，和我尚未出生便胎死腹中孩子，在明白林洛凡的權勢是無法反抗時，我依然無法向自己的尊嚴屈服。
    佛曰：無愛亦無憂，無愛亦無怖。
    然而林羽的出現讓我的本性略略迷失。
    我恍然明白他對我是如何的意義。
    林洛凡向我走來，隱隱感覺到他紊亂的呼吸，指尖也散發著顫抖。他蹲下在黑夜中靜靜凝視，沒有任何言語。
    “你去哪裏了？我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我很著急。”他突然開口，語氣像是對待心愛的珍寶疼惜。
    這是林洛凡慣用的手法，以溫柔甜蜜撫慰，再以殘暴毀滅對待。
    我無奈地淡淡一笑，吻上他的嘴唇，手指伸進他的衣服。我不會告訴他林羽的存在，那是屬於我的，不可以讓任何一個人分享。
    當林洛凡離開的時候，我正在穿衣，我很奇怪為什麼這兩天MISS。張都沒有出現在我的視線，為什麼我隱約感覺她是在故意躲避我？
    正在思量，林羽卻來了。我忙穿好衣服，打開門，讓我驚訝的是護士小姐又不在監護隔間，林羽很順利地就進來。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在哪裏。
    我微笑迎上，“你怎麼來了？不怕遇見林洛凡麼？”
    林羽說，“我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離開。”他有點疑惑，“爸爸怎麼一早就來看你？他不是很忙麼？”
    “他關心我而已。”我訕訕說。卻看見林羽的眼神很奇怪，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在隱瞞著什麼。
    “其實我看見了。”他忽然開口說道。
    我一愣，“什麼？”
    林羽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小時候，我看見爸爸和你在床上……但我沒有說。後來爸媽離婚，我一度以為是你的緣故，還因為這個原因討厭你。但媽媽告訴我她隻是和爸爸沒有感情。”我心下猶如晴天霹靂，焦灼我的心靈。原來他看見了！那麼多年來他一直是這樣看我的。
    那如今呢？我被林洛凡強占的事實，如果被他知道，他會怎樣看待我這個不貞不潔的妹妹？他會厭惡我、鄙棄我麼？
    眼淚啪嗒落下，林羽似乎嚇了一跳，抹去眼淚，一直抱歉道：“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說你的。也許那隻是我看錯，對不起。”我拚命搖頭，不知道說什麼。
    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我略側向門外，竟然是林洛凡！為什麼他會去而複返？
    來不及細想匆忙把林羽拉進屋內，顧不上他感到的莫名其妙。我不能讓林洛凡知道他的存在。林羽現在出現在我的房間內，我衣衫不整，這都是赤裸裸的焦點。
    林洛凡對我身邊存在的一切異性都抱有毀滅態度，曾經就是因為我的輕信和愚蠢，斷送了杜若寒的性命，那是我最初的愛情……
    杜若寒，孩子，我曾經的愛，我曾經的希望，都一一被林洛凡踐踏銷毀。他以玩弄我的幸福為樂，以毀滅我的快樂為喜。林洛凡對我的占有欲已經到達瘋狂的境地，他要毀滅一切我喜歡的東西。
    所以，我不能讓他得逞。
    我把林羽藏在衣櫃裏，他不解地問我為什麼，我流著眼淚懇求他，“求求你，藏進去，不要讓林洛凡發現你的存在。否則他會殺了你的。”
    關上櫃門的刹那，看見林羽驚訝的眼睛。
    林洛凡正好走進病房，似乎感到異樣，古怪眼神打量我，“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我背靠衣櫃，搖頭說，“沒有人。”林洛凡明顯不曾相信我說的鬼話，一步一步想我接近，或者說是向我身後的衣櫃接近。
    回憶起那一張張離我而去的麵容，心口不禁疼痛。反正我的身體已經不值錢了，任憑林洛凡怎樣踐踏也好，隻是不要讓他發現林羽。然而林羽已經被我藏在衣櫃裏，如果被發現的話，更加無法辯駁了。
    上前，用親吻麻醉，用肉體迷惑。林洛凡停下動作，略驚訝的眼睛，似乎漸漸被我的主動沉迷。
    櫥櫃是分隔式的，這樣林羽可以清楚看見門外的我和林洛凡在做什麼。
    嗬，哥哥。
    你會嫌棄我的汙穢和不堪麼？
    但為了保護你，我別無他法。
    請求你——
    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