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雞，誰招惹你了？眼都紅了，說出來我給你出氣。”
    這話個沒誠意，炙焰寒天的眼瞳本來就紅，再說，就他殺人不眨眼的身手，誰敢去招惹他？別說他還頂著皇上最寵的‘男寵’的名頭。
    但炙焰寒天一根筋的腦袋，還真能從沒誠意的話裏，聽出誠意來，你不服都不行。
    紅唇一拉，悶聲道：“今晚我要睡在你這兒。”
    “呃……”難道，這是變相的勾引？
    偎在胸膛的身體柔韌有度，埋在脖頸的黑發暗香縈然，耳邊摩擦的氣息溫熱撩人……
    那個蒼天啊，你刺激我不待這樣刺激的！
    夜合歡真是無奈了，無語問蒼天。
    話說，俺剛想再對俺的沙包來次拳打腳踢，以發泄小合歡的無聊。
    你立馬就扔隻‘小雞’來鄙視我，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得已，拍拍了耳邊的腦門，語調不變的溫和，“寒天兄弟，你先放開我好吧？咱有話慢慢說。”
    炙焰寒天倒是很聽話，放開勒人的手臂，乖乖坐到榻上，當然是某歡的龍榻啦。
    夜合歡眼睜睜看著他寒天兄弟，坐在他床上脫鞋，然後赤腳，然後脫外衣，然後中衣，呃，還好，還有穿褻衣。
    然後，輕車熟路地霸占了皇帝的軟枕，還好心地留了一半給傻站著的他哥。
    炙焰寒天見合歡皇帝，還用原來的姿勢站著，就拍拍黃色錦被，招呼：“你過來啊，你不睡啦？”
    側倚的身子，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白生生的細指，閃著細膩的光澤，那雙紅色的‘鬼眼’，帶著妖媚的純真……
    額滴神那！
    夜合歡頭一次，對眼前這個單細胞生物，產生了揍人的衝動。
    這小子，生來純粹是來考驗我的是不是？！
    “你幹嘛呢？我很困了，昨晚一晚沒睡，你快點行不行？！”
    炙焰寒天的紅眼瞪著他，象牛虻看到牛屁股，呃，這比喻，很詭異。
    但是，不管是什麼看到什麼，我夜合歡今晚不能和‘小雞’睡一處，殺死也不能！
    有的時候，男人也很需要‘貞節’的！
    而其實，作為男人本性，夜合歡前世並不反對一夜情，但，不反對，卻不代表自己要去親自體驗，思想接受是一回事，事到臨頭又是一回事。
    所謂嘴巴的巨人，行動的矮子，夜合歡當之無愧。
    所以說，活到三十好幾的何總，其實還一直保持一顆‘純潔’的大叔心。
    這也是認識他的人，都會被他身上幹淨的味道吸引的原因。
    至於炙焰寒天是因為什麼喜歡靠近他，此時絕對不是追究的時候。
    咽口疑似口水的唾沫，幹笑：“那個，小雞，這才不到三更天，這麼早睡是不是太早了點？”
    其實我也困，但我寧願當夜貓子，我也不能當強暴犯，雖然能不能強成還是個問題。
    炙焰寒天紅眼一掃，帶著暗部首領自然天成的殺氣，卻用委屈的口氣，道：“我在那個破殿裏睡不著，但我在你肚皮上能睡著。”
    我肚皮？你用殺氣騰騰的‘鬼眼’瞪我，我忍。
    “難道你想借我的肚皮用？”
    炙焰寒天居然對這個很搞笑的問題，忒肯定的點頭，“你肚皮很軟。”
    夜合歡不得不苦笑了，忍不下去了，你欺負我六塊肌沒長出來，也不能這麼直接吧？
    沒辦法了，貌似古代人都‘四通’的嗬，“好吧，我肚皮軟借你也不是不行，誰讓它軟呢？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
    紅眼不耐煩，枕在你身上會睡著做夢，我才找你，以往能靠近我的人，隻有死人，連從小撫養我的霜姨都不會離我這麼近。
    “陪我看一會月亮，行不？”
    也不等他答應，夜合歡撲到榻上，一把就扯住纖細的手腕，嘖，小雞的皮膚好滑，這麼細能拿得動刀嗎？
    練武的人有內力，想必不怕涼，也不管人家炙焰寒天隻著內衣，拉拉扯扯就把人扯到門口，四個侍兒都很乖覺，沒一個跑出來看，都在門縫裏偷偷看。
    夜合歡穿暗紋青衫，扯著白色褻衣的炙焰寒天，很曖昧地拉扯在一處。
    嘖，四個侍兒對眼笑，咱皇帝陛下和‘男寵’的關係真好啊！
    然後，二愣子對一根筋下令，“小雞，把我帶上去，那兒。”
    炙焰寒天懵懂地攬住夜合歡的腰，就聽話地躍到指定地點。
    銀白的月亮，冷冷清清掛在樹梢，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看到月亮，炙焰寒天才反應過來，不高興道：“三更半夜你不睡覺，看什麼月亮！”
    嗬，這小子反應還真有夠——遲鈍。
    一屁股坐到屋脊上，‘晏德殿’的屋脊，沒有平的。
    “寒天兄弟，這麼好的月色，這麼大的月亮，要是撫琴一曲，該有多風雅，對吧？”
    看過龍吟的調查資料，炙焰寒天的殺人利器是一柄小刀，最喜歡的娛樂項目是撫琴。
    琴的樣式資料上沒有，但龍吟說，不是‘六指琴魔’那樣的焦尾琴，倒有點象是琵琶。
    男人彈琵琶？若是炙焰寒天這樣矛盾的美人的話，畫麵也可以接受。
    夜合歡提起撫琴，倒真是勾起了炙焰寒天的心事。
    從那天，狼狽從大皇兄府裏逃出來後，始終跟隨在自己身邊的‘輕音’，就沒有了蹤影，他不願想那個可能，可能被大皇兄和霜姨給毀了。
    霜姨曾經鄙夷地警告他：作為炙國暗部首領，居然附庸風雅，總有一天我要摔了它！
    名叫‘輕音’的琵琶，是早逝的母妃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也是陪伴他長大唯一的夥伴。
    眼見是勾起了寒天的往事，夜合歡溫柔一笑，“寒天，我那裏倒是有把好琵琶，想試試嗎？”
    紅眼一亮，有著純粹的喜悅，映的那張美麗的臉龐都亮了起來，“真的？那我去拿。”
    話音剛落，一個閃身，人就沒影了。
    夜合歡隻能大聲喊，希望小柳能聽到，“寒天，在小柳那裏，你和她要。”
    果然，不出半刻，白影一閃，炙焰寒天喜孜孜抱著琵琶飄了上來。
    “如何？”
    夜合歡倒是對這個琵琶有自信，當時看到內殿居然擺著一把琵琶，覺得很突兀。
    琵琶的樣子很普通，隻是四支弦軸和他印象裏木質的不一樣，居然是非金非石的材質，還有那五弦，自然沒有鋼絲，也不是馬尾，似乎，有點象武俠小說裏的天蠶絲一類的東西。
    問幾個侍兒，一問三不知，小翠倒說，好象是很久以前的事，陛下喜歡珍奇的東西，這琵琶聽說舉世唯一，有外族使臣獻上來的。
    夜合歡反倒覺得，外族使臣一般不會送江湖中人用的東西給君王，搞不好，是夜合歡這家夥搶來的。
    哪來的不要緊，要緊的是眼前，能讓小雞同學忘了他肚皮軟的事。
    反正何總的音樂細胞癟的可以，名器配美人，炙焰寒天要是喜歡，送他也算琵琶覓得良主。
    隻是，這個想法是在沒有聽炙焰美人彈奏前才有的，自己還被自己拱手珍品的大方感動了下。
    然後在‘欣賞’了前無古人，估計後也無來者的‘高級’演奏後，夜合歡風中淩亂了。
    以至於，後悔了一輩子，今晚對美人的一時大方。
    話說合歡皇帝用溫潤的眼，幾乎是閃著崇拜的光芒，看著懷抱琵琶的炙焰美人。
    真的，簡直就是‘六指琴魔’再世，當然，沒那麼陰森的氛圍，主角也較女扮男裝美上一截，也鋒利很多。
    通曉音律，歌喉委婉，勿論性別，這樣的人才，一直都是夜合歡崇拜的對象，別說還是這樣的美人。
    聽說皇上把那把愛若珍寶的琵琶給了‘男寵’姬公子，姬公子還是琵琶一絕，正要在屋頂演奏給皇上欣賞，四個侍兒就都圍到回廊，擺成仰望的形狀，看向屋頂的人。
    炙焰寒天半抱琵琶，半倚屋脊的模樣，一身白衣，月下冷清，麵賽芙蓉，豔冠桃李，實在是人在畫中的美麗。
    薄而紅的唇輕啟，炙焰寒天低聲道：“夜合歡，我原來那把‘輕音’，是我母妃留給我的東西，也是我唯一的夥伴，你這把再貴重，也是比不過的。”
    “我知道，自然是比不過，你要喜歡就留著吧，不喜歡也沒什麼。”夜合歡也低聲回，他明白他的心情。
    邪媚似妖的笑容，綻放在炙焰寒天臉上，笑得某歡一個激靈。
    隻聽炙焰寒天接著道：“但是，我很喜歡。”
    因為，這是生平頭一次，有人送炙焰寒天東西，不因為皇子，不因為暗殺之王，就因為炙焰寒天。
    於是夜合歡勾起右邊的唇角，溫柔無比，送給炙焰寒天一個微笑。
    然後，細長的紅眼，用他特有的直勾勾的眼神，直視著那雙清澈溫潤的杏眼，那眼裏，有他看透的包容，有他看不透的思緒。
    修長細白的指尖晃動，‘錚錚’聲乍起。
    夜合歡沒有移開視線，坦蕩蕩地對視那雙帶著血色的眸，炙焰寒天，其實隻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孩子。
    然後，在炙焰寒天認真的一曲‘驚魂’下，真的就驚得人魂飛魄散。
    舉世難尋的琵琶，在傾城容顏的素手撥動下，發出如指甲滑過黑板，如刀鋒滑過玻璃，如夜梟悲鳴，如喪考妣的悲切……
    總之，對人類的耳朵，絕對是難以挑戰的極限。
    四個侍兒石化了隻有一眨眼的工夫，然後迅速消失在緊閉的殿門後，相對驚奇地偷笑。
    主殿院內方圓一公裏的範圍內，烏鴉都撲棱沒了。
    似乎，十六圓的月亮，都打了一哆嗦，陰暗了很多。
    隻餘我們可憐的何總大叔，近在咫尺。
    眼看著美人認真的表情，硬挺著被虐待的耳膜，強撐著被巨雷劈到的頭皮，用眼神傳達——
    炙焰美人，親愛的小雞，你彈得真他娘的‘好’！
    因為，三丈高的屋簷，夜合歡不想跳下去！
    至此，夜合歡才明白，琴藝一絕，那個‘絕’字的含義——千山鳥飛絕的‘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