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康話音剛落，一個蒙麵黑衣男子突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惜年認出這這正是顧康精心培養出的暗衛，他們在袖口處都統一繡有一圈暗綠色紋路，不仔細看是查覺不出的。
    那人直徑走到顧康麵前，俯身在顧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顧康點點頭，道：“那便帶過來吧。”
    黑衣人領命，身形一晃又不見了蹤影。
    其實剛才那段低語以林飛的功力是完全能聽清的，但顧康仍對林飛解釋到：“這吳月還有幾句話想說，這次你與我一同聽聽，看她還有什麼花樣。”
    林飛‘恩’了一聲，道：“我倒是聽說過她的一些事跡，很是會玩弄陰謀哪，可惜還是比不上你。”
    顧康板起臉：“大哥這麼說我可不高興了，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哪。”
    林飛大笑：“當然是在誇你了，你可是國之棟梁，大哥得靠拍拍馬屁混些好日子過。”
    談笑間顧康口中的吳月被押上來跪倒在地。
    “月梧？”“十三夫人？”場中有幾位夫人吃驚得叫出了聲。
    惜年卻因座位與主位相鄰，從他們的對話中也猜出了個七八分，所以顯得並不驚訝。
    月梧，也就是吳月此時有些狼狽，她本打算接了孩子便去與其他人會合，沒想到一進屋迎接她的卻是一把軟筋散和三個武功高強的黑衣人，打鬥中她的發釵掉了，衣服也被劃破了幾處，妝容盡毀，軟筋散的藥力來得實在太快，她根本無法逃走。
    吳月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
    她是孤兒，七歲那年被人帶入西夏的秘密營地，當時和她一起來到那裏的孩子很多，約有兩百人。他們每天除了學習，便是互相廝殺，那裏人命如草芥，每過一個季度就不得不再添新人，她在裏麵過了噩夢般的六年終於脫穎而出，那一批與她一同進去的孩子如今也隻剩她一人。
    她並沒有自由，隻是換了一個相對而言較為輕鬆的牢籠，她與那些成功走出來的人作為了國主的影而存在。
    一次偶然的機會讓她得以化名吳月從而聲名大噪。她明裏成了國主的謀士，她開始向往著高人一等的生活。
    但西夏內部已經腐敗，她雖為西夏挽回了幾次危機，但大小官員卻聯合上書說她是惑亂朝綱。
    那年她剛及笄，麵貌卻已是帶了些豔麗。
    國主命人用最好的藥將她身上的疤痕除去，派人叫她如何媚惑男人，如此過了一年，她的第一次獻給了國主。隨後她便與一百六十三人來到千輝國的京城涼丹。
    他們散落於涼丹各處發展勢力，努力滲透進主要人物的關係網，從而進行控製。她自己化名月梧進了涼丹最大的妓院攬月閣收集情報。
    不久，她便遇上了千輝國丞相顧康。
    顧康是這次的大魚之一，他的事跡她早在西夏就了解到了許多，心裏也是極為佩服的，這讓她不敢掉以輕心。
    然而讓她驚訝地卻是，顧康除了在第一次見麵時相對冷淡，後來卻是漸漸迷戀上了她，並在她十七歲那年公然娶她進府，轟動一時。
    顧康娶妻雖多，但除三大夫人外其餘的背景身家卻與明麵上的她差不多，她自認為高人一等，三大夫人不管事，顧康平時也多寵她，漸漸地，她也能在府上橫行霸道起來。
    她雖沒忘來此的目的，但她更愛現在的生活。顧府最不缺的便是錢，綾羅綢緞、金銀首飾、珍奇玩物，哪一種不是想要就能到手的？每半年他們主要幹事會在城隍廟交換情報，她穿金戴銀，實比那些人好上太多。
    這種安逸的生活想讓她遠離那些血腥，但大夫人突然懷胎卻打破了她的一切！
    顧康不再追隨著她，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開始陪著那人老珠黃的女人。她曾惡毒的詛咒那肚子裏裝得是個死胎，然而那女人卻是誕下一個男嬰。
    男嬰！這意味著他將會是這府裏今後的主人。她覺得那些奢侈的事物似乎離她遠了。
    嫡長子成了她的心病。
    後來她有了豐兒，就算是為了豐兒她也要除掉顧惜年，這樣她的豐兒才能有機會成為家主，她也才能有機會坦然過上想要的生活。
    但是組織已經壯大，準備行動了。一旦成功，千輝國的上層機構將會陷入癱瘓，到那時西夏便可以聯合梵武大舉進攻，分一杯羹。
    她有豐兒，今晚隻得離開，但她叮囑過行動的同伴們，定要殺死這顧惜年！
    吳月跪在地上，突然笑了，她道：“顧康，我自認沒出紕漏，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事到如今，她也知自己是一早就跳進了顧康編好的圈套，恐怕他們全部的人馬現在也都遭遇不測了。
    “你演技的確高深。”顧康歎了口氣，“若不是早知了你身份不簡單，這麼些年我也會被你騙過。”
    “什麼？！”吳月瞪大雙眼，“你說你一開始就知曉我身份了？這不可能！”她本以為是她到了府上後才被人發覺。
    “怎麼不可能。”顧康狀似得意，“當年我在攬月閣第一次與你見麵，曾問過你為何賣身青樓，你可還記得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乃是齊郡華府的丫環明珠，因戰亂逃到涼丹，又身無盤纏便進了攬月。”吳月一臉不信，“難道你能僅憑這幾句話便判定我是西夏探子了？！”
    “當然不，”顧康‘哈哈’一笑，“隻是當時與我一道去的小廝卻也曾是那華府的人，不巧他又認得那所謂的明珠，而你卻不是她。”
    顧康又感慨道：“你的謊言也算編得完美。齊郡本就在千輝與西夏的交界處，確也時常發生衝突，華府曾是齊郡大府，府裏丫環仆從眾多，當年華府覆滅，那些人死得死，逃得逃，確實無從查起，你這招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也是用得高明，這次算得上是我運氣了。”
    “哈哈哈哈，”吳月大笑，“沒想到，沒想到哪，原來自一開始便全是演戲！”一滴淚水卻滑出眼眶，吳月低沉了聲音，“你老實告訴我，對我，你到底有沒有過真情？”
    顧康吃驚道：“真情？怎麼可能！”
    吳月自嘲一笑，突然麵色轉為驚恐：“豐兒呢？你把豐兒帶哪兒去了？！”
    “你放心，顧海豐還活著，隻是……”顧康頓了頓，見吳月臉上滿是驚慌，再道，“他是被我撿到的棄嬰，由顧府養大，自是一輩子作我顧府的下人了。”
    “你！”吳月氣急攻心，低頭吐出口血，抬頭時卻見著顧康身旁不遠的惜年，她大叫道：“當年你為什麼沒死！？為什麼！？為什……”卻是暈了過去。
    顧康麵露疑惑望著惜年，惜年搖了搖頭，他現在隱隱猜出，當年應是這具身體正主死去，他的魂魄才得以入住。
    “好了。”顧康站起身拍了拍手，對眾人道，“這鬧劇也看完了，該是散了，但要記得今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若是被我發現，老爺我自會幫你們記得。”
    林飛起身對顧康道：“這大過年的還要抓這些小蝦米，真是憋屈死我了，我也得走了，夫人孩子還在府上等我呢！”
    顧康點頭，道：“也好。我送送你。”
    一路上，顧康道：“近幾年國家也休養生息夠了，如今國庫充盈，兵強馬壯，估計這次事後皇上也會有所行動，說不定再過些時日大哥你又可以掛帥出征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林飛摩拳擦掌道，“哼，到時我定會痛扁那些小蝦米。”
    不一會兒便到了府前。
    “你不必再送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恩。”顧康點頭，頓了好一會才道，“那月梧，煩你跟吏部說一聲，就讓她走得輕鬆點，好歹留個全屍吧。”
    林飛不說話了，隻是拍了拍顧康的肩，鄭重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