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外綠林小路，阡陌均是花枯。惆望天涯無際，往返不知歸途。
    漫天風雪之日，冰凍三尺之時，在你懷中依然可以感受到一如春天般的溫暖。從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你一定就是我在佛前苦苦追尋了千百年的那個故人。
    一切都顯得恍然如夢。
    閉上眼，感受你的體溫，傾聽你細語輕聲的呢喃，我可以感覺到你厚實的手掌撫摸在我柔軟的皮毛上產生的陣陣溫暖。
    你淺淺淡淡的笑，靠近我的耳邊低聲說道：“小狐狸啊，你可千萬不要凍死了哦。好好的，我現在就帶你回家……”
    我在你的懷裏偷偷的輕笑出聲。傻書生嗬，我可是一隻修行了上千年的狐妖啊，哪有那麼容易就死掉呢？
    可是，那一刻，當我親耳聽到你說要帶我回家時，我還是不可遏製的興奮了。漫天風雪之中，隻有我知道，以往修行千年的寂寞都因為你的這句話而煙消雲散。也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麼熱切地盼望著能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永遠不離不棄。
    你將我帶回了你的家中，細心地照顧我。久而久之，我也對你愈發的依賴。每日三餐，我必定要你親自喂食，不然我就會強著性子不肯吃東西。
    一直以來，你都好脾氣地慣著我，對我也是嗬護備至。天氣好時，你會抱著我躺在院子裏曬曬太陽，旁邊再泡上一壺香茗，順便讀讀四書五經。
    陰雨綿綿的時候，你會坐在書桌前臨帖摹畫，任我乖巧的趴伏在你的腳邊，靜靜地傾聽窗外的風聲雲語。
    但就是這樣平凡的幸福也遙遠得使我不敢過分奢望。人妖殊途，我們終歸不是同一類人，即使現在勉強帶在一起也是難為自己。
    或許隻有放開才是最終的解脫。
    於是，在一個溫暖的夏夜，我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離開。一路南行，我強迫自己不要回頭，因為我知道自己心裏還有所依戀，回頭便是萬劫不複。
    狂奔衝進寺廟中，我不可遏製地痛苦出聲。
    佛祖啊，既然你已經渡我修行千年，為什麼還要讓我飽受情字的艱辛？
    佛祖啊，既然你要讓我經曆情劫，為什麼你又不讓我和心愛的人相守相依？
    佛祖啊，既然你注定不能成全我的愛情，為什麼還要讓我和那個人相遇？
    佛祖啊，今生今世，我隻恨自己投身為白狐，為什麼我不是人類呢？
    整整三天三夜，我不眠不休地長跪於佛前。隻希望我佛慈悲，憐我一片誠心，讓我可以和心愛的人攜手共度餘生。如此，就算是要我自毀千年修行，我也心甘。
    “緣來緣去，終歸是空！……”
    望著座前突然金光閃閃的佛像，我喜從心來，立馬俯身叩頭，說道：“佛祖在上，我殷離雖然身為狐妖，但自認修行千年並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情。今天，殷離願自毀千年修行，隻求佛祖大發慈悲渡我成人！殷離在此感激不盡。”
    佛祖但笑不語。
    而後，在眨眼之間，我已經置身於地獄之中。看著眼前古舊斑駁的大石頭，我始終不能明白佛祖此舉究竟用意何在。
    “佛祖，你這是何意？殷離不懂……”
    “看看吧。在你眼前的就是三生石，如果你知道了你們三生情愛的結果之後，還執意要我渡你成人的話，我就成全你。”
    轉過身，我忐忑不安地看著眼前的三生石，猶如望著自己破碎不安的命運。一陣金光過後，八個血紅色的大字便映入了我的眼簾：
    “三生三世，陌路殊途！”
    明晃晃的八個字，那麼輕易地便耀傷了我的眼睛。三生石上，三生情緣已定，既然我們注定隻能陌路殊途，那我還能再渴求些什麼呢？
    可是，心裏真的是好不甘心。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肯去爭取的話，我會有機會嗎？應該會有吧！佛祖說，眾生平等！那我也一定也會有機會的。
    堅定地跪倒在地上，我一字一句的說道：“佛祖，殷離心意已決，望你成全。”
    話音剛落，我便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暈眩突然襲來，恍恍惚惚中，我好像看見了佛祖意味深長的微笑。
    二、雨滴打濕絲竹，佳人為誰停駐。獨奏淒淒夢語，心念舊人回顧。
    當我再次醒過來時，我已經倒在了你家的木屋門外。但更令我欣喜的是，我終於擁有了盼望已久的人身了，我終於如願以償了。
    在這時候，我身後沉重的木門突然打開了。而你就站在屋內，正一臉疑惑地看著跌倒在你門外的我。
    那一刻，在你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雖然容顏依舊嫵媚動人，但眉眼間卻有藏不了的落魄和無奈。我承認，那時的我心裏有些許的擔憂。
    “姑娘，你還好吧？”
    清澈明淨的聲音，一如你從前那般溫暖，字字都透著關懷，飽含深情，我禁不住就在同時留下淚來。
    “公子，我迷路了……”
    看著你那一臉震驚的模樣，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匆忙編造出來的謊言有多麼的可笑，害羞地低下頭，我竟然沒有勇氣再看你一眼。
    但萬幸的是，你並沒有懷疑我，你從從容容地將房門大敞開來，微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進屋喝口水吧。”
    一時之間，我真的很難形容自己心裏的激動。就這樣傻呼呼地跟著你進了屋，一住便是大半年的光景。
    一切都是那麼得順利成章。
    閑暇時，我常常會問起你，當日為什麼會那麼輕易的就讓我進屋？難道你不怕我害你嗎？
    你聽後樂嗬嗬地直笑，你說，你絕對不會相信我會害你。
    我問你為什麼。
    你說，我的眼睛長得很像你以前收養的一隻狐狸。
    我聽後淡淡地微笑，再也不多言語。像這樣，你記得以前的我，我陪著現在的你。如此，我便覺得是真正的幸福。
    我特別喜歡你字字清脆的喚我，離兒。
    那樣纏綿的聲音，仿佛一聲便是一生。
    但好景不長，你馬上就要上京趕考了，我無力阻攔你。你寒窗苦讀數十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那些十年如一日的辛苦，我全部都看在眼裏。
    默默地為你打點好行裝，我獨自一個人在心底淚流千遍。
    臨走前，我記得你站在門前細細的叮囑我，說：“離兒，等我！到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我一定迎娶你進門。”
    “公子，離兒願意等你。”
    悄悄擦掉眼角的淚滴，我傻傻地笑了。明知道這隻是一個美好的謊言，但我還是傻傻地不忍心拆穿。就算是我自欺欺人也好，讓你這樣不帶遺憾的離開，我心甘。
    三個月後，爆竹聲聲響徹鄉裏，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你果然是不負眾望，高中榜首。但同時，我翹首企盼也換來了你即將迎娶知府千金的消息。
    一刹那間，我已心如死灰。
    這一世，你最終還是選擇辜負了我。
    伴著微涼的風聲，我縱身跳入懸崖，很抱歉，我竟然選擇了在你大婚之日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你一定會為我的死而感到愧疚，但是，請原諒我的自私，我就是要你這一輩子都記得我。
    如此，這一世，我便已知足。
    三、天際浮雲白露，黃沙漫卷焦土。醉酒笑問蒼天，誰肯為誰停步。
    一陣劇痛過後，我已經躺在了地獄的閻王殿之中了。
    見我醒了過來，那位於上位的閻王突然很嚴肅的開口，說道：“殷離小妖，佛祖念你一片癡心，特在三生石上替你畫下了三世情緣。如果你能夠忍受百年油煎水煮之苦，我便送你去投胎，二次為人。”
    趴伏在大殿上，我虔誠地口頭，語帶堅定地說道：“閻王在上，殷離甘願忍受。”
    “你可要想清楚了，在三生石上，三生情緣都已注定，你這樣強求，也是得不到什麼結果的。”
    “求閻王成全！”
    無奈地談了口氣，閻王見我心意已決，也就不再說什麼了。衝一旁的判官點了點頭，便從後麵走出來了兩個小鬼，一左一右地將我押了下去。
    在離開閻王殿是，我清楚地聽到一旁的判官再用很疑惑的聲音問閻王說：“殿下，這三生石上定下的三世情緣，難道還會有轉機嗎？”
    閻王的聲音平靜的仿佛不帶一絲感情，他回答道。佛曰：“不可說。”
    是的，這情之一字，自古又有幾人能夠說得清楚呢？因為一個情字，多少人笑飲毒酒也是那般甘之如飴。
    看著眼前兩個人一般高的大油鍋，我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百年油煎水煮的痛苦啊！這一百年來，我一直呆在這口大鍋裏，任皮肉翻滾，鮮血橫流。但一想到馬上可以再世為人，我就覺得這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百年之後，閻王帶著判官如約前來。
    “殷離小妖，百年期限已滿，我現在就送你去投胎吧。”
    “閻王且慢，殷離還有一事相求。”
    “你還有何事，快快道來，不要延誤了投胎的時辰。”
    “稟閻王，上一世，我家公子為了功名利祿，不得已才負了我，我相信這並不是他的本意。所以，這一世我希望我家公子能夠高官厚祿，大權在握。”
    “這好說，我會安排的。你快跟黑白無常投胎去吧！”說完，閻王又向身旁的判官低聲吩咐了幾句，接著就轉身離開了。
    我便隻好靜靜地跟著黑白無常去投胎。
    在走過奈何橋時，我看到橋邊蹲坐著一位老婆婆，她滿頭花白的頭發，眼裏盡是飽經世故的滄桑。看到我走過，她顫顫巍巍地端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黃湯，用釋然的口氣說道：“孩子，情字無涯，回頭是岸啊！”
    突然之間，我心裏“咯噔”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將要呼之欲出。再沒有勇氣看她一眼，我飛快地跑過了奈何橋，轉生二次為人。
    這一世，我投生成了宰相千金，而你則是當朝天子，已位於權利的頂峰。閻王果然沒有騙我，你這一世真的是高官厚祿，大權在握。
    我滿心寬慰，至少這一次你不會再為什麼功名利祿而負我了。憑著宰相家的地位與權勢，我相信你的後宮之中也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其實，不管你相不相信，雖然我的本尊是一隻狐妖，但我也甘願為了你，而與後宮的三千佳麗爭寵。
    但無奈天意弄人，即使是這麼微小的願望我也難以實現。聖旨特下，你居然親自賜婚，要將我送去那南夷荒蠻之地和親。
    十幾年的心心念念，轉眼間化為雲煙，這究竟是為什麼？
    長跪於宮門之外，我苦苦哀求你給我一個回答。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感情，我不相信你對我竟然會如此的狠心。
    最後，你說：“生於帝王之家，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這些，我又怎麼會不懂。隻是我沒有想到，縱使你高官厚祿在手，但你也有你的無奈。這一世，你選擇了江山社稷，你還是負了我。
    茫然的轉身離開。
    一個月後，我平靜地登上了和親的花轎。
    上輩子，我記得你說過要娶我。而如今，我就要嫁人了，但即將於我結成百年之好的那個人卻不是我心心念念的你。
    至此，這一世，我已再無牽掛。
    洞房花燭之夜，我笑著喝下了臨行前你賜我的毒酒。知道現在，我仍然沒有怨恨過你！我相信，你是愛我的，不然你也不會想到用這麼激烈的方法來結束我的生命。
    在這一世，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如果心愛的東西不能夠得到，那便要親手毀去。
    所以，這一世，我已經知足。
    四、林間小竹樓，屋風聲伴誰啼哭。可憐一片真心，最終隻能辜負。
    恍恍惚惚之中，我又一次來到了閻王殿之上。
    “殷離小妖，兩世已過。事到如今，你千年修行已經毀去大半，你是否還無怨無悔？”
    “回閻王，殷離不悔！自古君王多薄情，他也有他的苦衷……”
    “那你還要轉生嗎？這一次，你要經受得可是百年烈火焚身之苦啊！”
    “人定勝天！所以，殷離願意再試一次。”
    無奈的揮了揮手，閻王轉頭吩咐一旁的鬼差將我押了下去。
    在十八層地獄的最後一層，我這一百年以來都在極力忍受著地獄烈火焚身的痛楚。其實，愛情就是這樣，讓你明知是刀山火海也心甘情願地往裏跳。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以為整個大地都快要被焚燒成灰燼了。閻王才帶了判官緩步前來。
    “殷離小妖，現在百年期限已過，你的三世情緣也隻剩下了這最後一世了。如果你執意要投胎，你的千年修行可就毀於一旦了，你可要想清楚啊。”
    時隔百年之後，即使是冷麵無情的閻王，在見到我的那一刹那臉上也閃過一絲不忍的神色。
    剛剛脫離滾滾烈火，我全身虛脫得說不出一絲話來。但此刻，我的眼裏依舊閃著堅定的目光。對我來說，千年的修行隻不過是千年的寂寞，那並不是我想要的。
    趴伏在大殿上，我字字堅定的說道：“殷離心意已決。不過，在投胎之前，我還有一事相求。”
    “說吧。”
    “閻王，上一世，我家公子出生於帝王之家，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相信負我也不是他的本意。所以，這一世，我隻要他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便好。”
    “沒問題。”轉身對身旁的判官吩咐了幾句。閻王又回轉身來對我叮囑道：“殷離小妖，這已經是最後一世了，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謝閻王成全。”
    再次走過奈何橋時，橋邊的那位老婆婆已不忍心再看我一眼。她替我擋下了押解我的鬼差，拉著我的手規勸道：“孩子，你這是何苦？三生石上，三生情緣已定，你和他，都不再月老的姻緣薄上啊！”
    看著她眼角細密的皺紋和額前重重疊疊的白發，我突然間就泣不成聲。“婆婆，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唉，孩子，來吧，喝下這碗湯，你就會忘卻了所有的前塵往事。以後找個安靜的地方，專心潛修，等待成仙，那才是正途啊。”
    看著眼前冒著滾滾熱氣的濃湯，我淡淡地笑了。“不，婆婆，我不甘心。就讓我任性一次吧，這樣，也好讓自己死心。”
    “唉……”
    直到我離開很遠，我還依然可以聽見身後的孟婆不斷發出一陣陣歎息。一聲又一聲，伴著我的腳步，沉重地劃過了奈何橋。
    這一世，你是世家公子，家境優渥。而我，卻為了生計被迫淪落風塵，成了江南名妓。但萬幸的是，你並沒有因此嫌棄我。
    知道現在我都還記得自己初見你時的驚喜。那一日，我在閣樓上撫琴，你一襲白衣地坐於大堂的角落，風度翩翩，異常的惹人顯眼。
    一曲完畢，打賞時，你一擲便是千金，驚得樓裏的老媽媽樂開歪了眼，頓時就將你奉為上賓，招呼極盡周全，絲毫不敢怠慢。
    我在閣樓上淺淺淡淡地笑，
    就為了你那一刻俊朗明媚的微笑，我也覺得我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日子，因為有你，我是真的過得很開心。
    可是，整天流連青樓終歸是不符合你的身份背景。雖然我處事一直都小心謹慎，但無奈還是紙包不住火，你那嚴厲的老父竟然親自找上門來將你押了回去。
    你奮力掙紮，據理力爭。你說你愛我，一定要娶我為妻。
    我一個人跌坐在房內，任淚水蔓延，卻始終沒有勇氣踏出房門一步。
    自你走後，我關上房門，卸下了胭脂。任媽媽在門外敲門打罵，也咬緊了牙關拒絕見客。
    這已是我最後的機會，我早就無路可退了。
    那麼，我願意等，等你來帶我走，去天涯海角，看雲卷雲舒。這一世，你不用去考取功名利祿，光宗耀祖。也不需要為了保住江山社稷而身不由己。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會來帶我走。
    果然，你來了。還帶來了我最愛吃的桂花糕。一時之間，我的心情跌落到穀底，從你的眼中，我清楚地明白了，你不是來帶我走的。
    “為什麼？公子，你為什麼不要離兒？你為什麼不帶我走？你答應了我的啊。”
    “對不起，離兒，我……”
    “公子，求求你，你帶我走好不好？殷離不能沒有公子啊！”
    “離兒，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公子，你真的不要離兒了嗎？”
    “離兒，你為什麼總是不聽話！”
    突然之間，我傻乎乎地呆在了原地。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痕，我強裝微笑的開口說道：“公子，你千萬莫生氣，離兒聽話就是了。”
    你不再言語了。轉身將手中的桂花糕放到了桌上，你招手將我喚到了身邊，親手拿起一塊糕點喂到了我的嘴邊。
    “乖，來嚐嚐……”
    默默含著眼淚，我毫不猶豫地吃下了那塊帶著劇毒的桂花糕。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前世的畫麵。
    在我還是隻狐妖的時候；在我好不容易化身成人的時候；在我轉生為宰相千金的時候；我一直是那麼不顧一切的愛著你。原來，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
    “離兒，對不起，對不起……”
    這是我閉上眼睛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後來，你好像還說了些什麼，但那已經都不再重要了，因為，在這一刻，殷離是真正的死了。
    終究是天命不可違啊！就這最後一次機會，我還是沒能改變天命。閉上眼睛，就讓一切都這樣結束吧。
    如此，我已甘心。
    尾聲
    站在閻王殿上，我仰天大笑出聲。
    為了情，我自毀了千年的修行化身為人；為了情，我忍受了百年油煎水煮之苦；為了情，我忍受了百年烈火焚身之痛。可我又得到了些什麼呢？
    為了功名利祿，你負了我！為了保住江山社稷，你利用了我！為了維護道德門風，你竟然下毒殺害了我！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殷離小妖，你千年修行已全數毀盡，早無成仙的可能。但佛祖念你一片誠心，願意渡你成人，快快下去投胎去吧。”
    茫然地走到了奈何橋畔，我的心裏已經平靜得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看著孤獨守護在奈何橋畔的孟婆，我無可奈何的扯出了一個微笑。
    “婆婆，你說得對。這情字實在是太苦了，我本就不該執迷不悟的。”
    “孩子，別說了。喝下這碗孟婆湯，投胎去吧……”
    堅定的搖了搖頭，我終於在此刻明白了一個成語——大徹大悟。
    “婆婆，人心善變。做人太辛苦了，我一介小妖哪裏參悟得透呢？”
    茫然地笑笑，我沒有伸手接那碗冒著絲絲熱氣的孟婆湯，反而翻身躍過奈何橋，跳入了忘川河之中。
    河水不斷滾滾的翻騰，轉眼之間便已將我埋沒，在這冰冷的河水之中，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緩緩睡去吧，不再理會俗世的情愛紛爭，就讓我一直長眠在這忘川河水之中，直到我將往事真真正正的忘穿。
    如此，便是世上最美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