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決心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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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寧一向是謝羽風最得力的助手,聰明幹練,辦事嚴謹。事實上,她隻花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把煙月的基本資料調查的一清二楚。
“顧煙月,剛剛大學畢業,身邊唯一的親人隻有年近七十的奶奶,據調查,目前正在‘曙光醫院’就診。父親在她四歲那年就意外去世了,隨後母親也不知所蹤……此外,她畢業後去過一家房地產公司工作,但前幾天已被辭退,原因不明。”
奚寧的話沒有停頓,不緊不慢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回蕩。
謝羽風在聽到第一句話後便微皺起眉,然而越聽到後麵,他的眉頭卻是皺的越緊。一雙漆黑的眸子,恍如幽深的潭水,此刻,隻是盯著報紙上的她,無法離開。
她微低著頭坐在那裏,仿佛在訴說著什麼,長長的發簡單的紮成馬尾,發梢很不聽話的從後麵滑落到肩上,一顰一語都牽動著他的心神。
可這一切都是對著另外一個男人,而不是他。
心口似被幾根尖細的刺緩緩紮破,泛出疼痛。
“那麼……為什麼去相親?”她這個年紀不可能隻是因為急著成婚,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這……”奚寧看了謝羽風一眼,略一停頓。“我找人追問過之前兩位和她相親的人,聽說……是為了替奶奶治病。”
心髒像是被什麼捏著狠狠蹂躪,痛到窒息,原來自己遠比想象中更在乎她。
這一刻,謝羽風的表情竟叫奚寧莫名心驚。他的臉迅速陰沉下來,一隻手猛然收緊,幾乎要將報紙捏碎,整個人瞬間繃緊,隱忍的怒氣仿佛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他發怒了,為了這個女孩,他竟然發怒了……
奚寧微抿的唇幾乎要顫抖起來,全身的每一寸肌膚仿佛都在一點一點變得冰涼。
這麼多年了,他隻是一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從不曾出來,也不允許任何人接近。那些放不下的過去讓他習慣了黑暗,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一個人。長久以來,他對周圍的一切都隻是淡漠,連同他自己,早已不去在乎。
對於他的痛,她卻是看得分明,可她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幫不了他,確切的說是不知該如何幫他。漸漸的,她會為了他交代的工作竭盡全力,她會為了他的健康擔心,她甚至會因為看著他痛而心痛。
然而,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懂他,就越是對他的一切牽腸掛肚。
原來,在她醒悟過來之時,已然無法自拔。
她聽見他說:“聯係大會主辦方,就說,我願意接受她的一切要求。”
從謝羽風的辦公室出來,奚寧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可笑,這不正是她所希望看到的麼?可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痛到好想流淚……
接完電話回來,煙月還有些摸不清頭腦,明明已經告訴過主辦方今天不用再給她安排了,為什麼還打電話來?而且,還好像她欠了對方很多錢,語氣強硬的不容拒絕。
奶奶做完透析剛剛睡著,煙月上前替她攏了攏被子。看著奶奶越顯虛弱疲憊的臉,煙月就覺得好心疼。
每次透析之後奶奶都會出現頭暈,嘔吐的現象,甚至臉上和腳上會出現水腫。看著奶奶那樣痛苦,煙月卻無能為力,她好怕奶奶會哪天支持不住便離她而去,而她還來不及救她,她發誓一定要救她的。
令煙月不解的是,奶奶知道自己的病情之後,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意外,依然是平靜無波的樣子,隻是又似乎比以前更沉默了。有的時候一整天都不開口說一句話,隻是癡癡的望著窗外,眼神淡然的飄向遠處。
煙月走到樓下買了點雜物,剛剛結完帳走到門口,手機便響了起來。
隨手接通電話,“你好。”
“顧小姐,請問……您現在出發了嗎?”
“呃……出發?去哪裏?”煙月覺得奇怪。
“這麼說您還沒出來?可那位先生已經等了您好一會兒了。”電話那頭顯得很焦急。
煙月愣了一下,“可是……我已經……”
“那位先生說了,一定等到您去為止,而且他願意接受您的一切要求。況且,這關係到我們公司的信譽。”對方顯然已經不耐煩煙月的推脫。
“呃……實在抱歉,我這就過去當麵和他解釋。”
掛掉電話,煙月有一瞬間的茫然,會答應她的……一切要求?
忙忙的把東西送上樓去,還沒走進電梯,電話再次響起。是胡醫生,心頭頓時一緊,難道是……有答案了?
下了電梯,煙月幾乎是一口氣衝到胡醫生的辦公室門口,可是麵對那扇門,她竟覺得手上有千斤重,怎樣都沒勇氣敲下去。
如果不行,該怎麼辦?她還能去找誰?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更合適了。不,即使不行,她也不能放棄,不是說還能找屍體捐贈麼,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希望的。
這樣安慰著自己,煙月咬了咬唇,可手還沒敲下去,門就自動開了。
“呃……已經來了呀,怎麼不進來?”看著煙月揪緊的眉,欲言又止的模樣,胡醫生馬上反應過來。隨即,已然不再年輕的臉笑了開來,仿佛連皺紋都有一瞬間的舒展。“嗬嗬……小丫頭,難得你一片孝心,放心吧,今天我要告訴你的……絕對是個好消息。”
煙月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天總算眷顧了她一次,她從來都不敢奢望。
“是真的嗎?您的意思是……奶奶有救了?”煙月一隻手撐著牆,隻覺得胸口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隻是不敢相信。
“是,是真的,經過檢測,一切條件都十分完美的匹配。”
“謝謝你,胡醫生。真是太好了……”煙月終於忍不住喜極而泣。
看著麵前如此激動的煙月,胡醫生真的不忍心說出下麵的話。“可是……”
煙月抬眼見胡醫生凝重的表情,隨即明白。“我知道,錢的方麵……我會去想辦法……”
胡醫生知道,煙月這樣說,就一定會去想法子。“可是,由於你奶奶的病情現在已經十分嚴重,身體已然很虛弱,再加上透析隻會一次一次的消耗她僅剩的體力。所以……我勸你……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捐腎……就得要盡早。”“雖然親屬捐腎可以省掉一筆買腎的錢,可是……由於多了一個供體的手術費用,其實並沒有少多少。”
煙月站在病房門口,奶奶依然靜靜的睡著,平靜安詳,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隻是靜靜的睡著。
這一刻,煙月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即使上天給了她替奶奶治病的機會,可是……她要怎樣去籌那樣一筆錢?如果她沒有丟掉工作,或許還有機會。可是……
煙月緩緩轉身走出病房,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仿佛每看一眼,就多一分自責。
身邊那道留戀不舍的目光隨著主人的離去也一並散去,她慢慢睜開眼睛,飽經滄桑的眼中此時一片清明。視線轉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偶有幾隻飛鳥從窗口快速劃過,她的眼裏並沒有一絲動容。艱難的扯動唇角,有一滴冷淚悄然滑入歲月的年輪,“辰水……媽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的女兒……”嗓音沙啞而幹澀,卻仿佛透過這扇窗,一直飄向遙遠的天際……
七月的天,真真是說變就變。站在醫院門口,路上的行人匆匆而過,隻怕隨時就要下起雨來。
煙月恍惚記得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雨並沒有馬上下起來。還沒到放學的時間,幼稚園的門口就已經聚集了很多來送雨具的家長。那個時候,誰都沒有心思繼續上課,小朋友們探頭探腦,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今天會是爸爸來還是媽媽來。煙月隻是悶著頭,心裏好怕有人會問到自己,因為她知道,不會有人來的,永遠都不會有。
家離這裏太遠,奶奶身體又一直不好,根本不可能來接她回家。本來不管晴天雨天,她都會把雨傘放在書包裏,以備不測。可是今天早晨,她心血來潮,以為好好的天不可能會下雨,索性就把它丟在了家裏,奶奶甚至都不知曉。
後來她冒著雨回家,怕把書給弄濕了,就把書包抱在懷裏。有幾次走的急了,不小心摔在地上,身上摔得滿是泥水,手心和膝蓋都被石子劃破了,冒出血來,鑽心的疼。她不敢逗留,隻快速的爬起來繼續往家趕。天很快就黑下來,雨卻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隻覺得這一條回家的路是這樣漫長,漫長的怎樣都走不完。
後來奶奶替她清理身上的傷口,她扁扁嘴忍不住想要哭出來,可是一看到奶奶嚴厲的眼神,又馬上憋了回去。她隻是委屈,以為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不愛她,可是之後她發高燒躺在床上,奶奶日夜守在她身邊,幾天幾夜沒有合眼。她才知道,自己不是個沒人要的孩子,至少還有人會心疼她,照顧她。
所以,她也一定不能讓奶奶有事。腦子裏忽然就響起那一天陳旭涵走之前說的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好好的走下去……”
煙月迅速上前攔了一輛出租車,仿佛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隻希望一切還來得及。既然上天已經給了她一次機會,那麼,請再一次保佑她,不管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她都不會有任何怨言。可是,如果救不了奶奶,她一定會抱憾終身的。
煙月不知道,等待著她的人,竟然會是他,這真是一場戲劇性的相遇。
而他們的一生,也從這一刻開始緊緊相連,其間的情愛輾轉,再也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