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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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有了齊先生配置的新藥,沈皓鈺的傷口慢慢開始愈合。期間,齊雲侯前來探望了沈皓鈺三次,每次都是上午,之前來過幾次我也沒問,就忽略不計吧,反正就算他不想來也得做做樣子。
齊雲侯第一次來的時候,正是我麵紅耳赤跑出去找子諾伺候沈皓鈺起床方便的那天,當時我心裏緊張,根本就沒想過除了子諾其他人也行,根本就沒想過還有一個甘霖就在門外。當我找了大半個別館終於找到子諾,再帶著子諾到沈皓鈺房間時,沈皓鈺早已在甘霖的幫助下做了他想做的事,正躺在床上和甘霖聊天。
見我帶著子諾風風火火的進來,沈皓鈺和甘霖都滿臉笑意的看著我,甘霖笑問:“你又何必舍近而求遠呢?”
我歎了口氣沒說話,我能說我因一時緊張而沒想到嗎?我能說除了子諾幾人,我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嗎?
子諾上前又仔細的檢查了沈皓鈺的傷口,見沒有流出血來才安心退下。不管沈皓鈺究竟為何冒這麼大的險救了子諾,我想此時子諾完完全全的要盡心幫沈皓鈺做任何事了,在報答慶王府這麼多年的收養之恩和沈皓鈺的救命之恩前,我和他是再也不可能再提什麼悄悄脫離慶王府之類的話了。
外麵有人通報齊雲侯來了,沈皓鈺讓子諾去請齊雲侯進來,我下意識的朝子諾看去,卻見他麵色淡淡走出了房門,不一會兒便帶著齊雲侯進來了。
許多年過去,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的看齊雲侯,一身黑色祥雲錦袍,依舊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真讓人懷疑他活著究竟有什麼意義。去年在京城,我在路旁遠遠的看了他幾眼,後來在齊雲別苑,隻聞其聲不見其人。而今在沈皓鈺的病榻前,我與我名義上的爹爹對麵而不識,想想也真是好笑。
我和甘霖都沒有向齊雲侯行禮,齊雲侯深沉的眼睛掃了我們一眼,卻也沒說什麼,例行公事般問候了沈皓鈺幾句,然後囑咐他好好修養,沈皓鈺也很是得體的謝了齊雲侯這麼多天的照顧,又說什麼叨擾這麼久實在過意不去。兩人真真假假聊了一會兒,齊雲侯見沈皓鈺精神有些不濟,便翩然起身告辭。
後來齊雲侯來的那兩次,我都回避到了隔壁的房間,懶得再聽他們的虛情假意。
天漸漸放晴,沈皓鈺也能下床勉強活動了。銀燕把沈皓鈺扶到外麵的院子裏,我殷勤的搬了椅子跟在他們身後,隻等沈皓鈺吃不消了能隨時讓他坐下休息。我很久很久不曾這麼細心體貼了。
我和銀燕的到來,幫了子諾很大的忙,他不必再經常服侍在沈皓鈺身側,花了更多的時間去檢查布置守衛情況,還要和齊先生一起商議回京的各項事宜。我知道大家暫時撿了命回來,能不能安全回京還是一個未知數,這或許也是慶王與皇帝的第一次大規模較量,難得他們各自暗中準備多年,現在終於都正式下手了,隻是由於地位的原因,慶王不得不處在被動的局麵。
沈皓鈺咳嗽了幾聲,銀燕趕緊輕柔的為沈皓鈺撫背,並用眼神示意我把椅子放下給沈皓鈺坐坐。椅子是特別製作的,比平常椅子大一號,椅背也可調整高度和傾斜度,沈皓鈺找了個比較舒適的姿勢坐下,我扭動旋鈕將椅背放低,讓沈皓鈺斜躺在上麵。
我們現在站的地方不過是園中的一條花徑,冬末時節園中尚無鮮花,但有聲聲鳥鳴在書間響起,也能讓人感覺到生命的氣息。天上的雲層有些厚,看不到太陽,隻有亮白的光芒從雲層中泄出,淡淡的投在我們身上。
沈皓鈺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他臉頰上映出兩團模糊的陰影。銀燕在一旁不時幫他按摩捶腿,鬆鬆筋骨,臉上滿是柔情,畫麵寧靜而安詳。我悄悄退後幾步,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不忍打擾。
正月底,沈皓鈺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一切自如,隻是不能太過用力,以免扯動體內愈合並不是很完全的傷口。有一劍,終究是傷到了肺部,所以沈皓鈺經常咳嗽。此時,大家為究竟何時起程有了爭執,沈皓鈺堅持要盡快回京,反正早晚都要再一次麵臨路途上的險惡,其他人則認為還需等沈皓鈺的傷再好一點才行,至少要沈皓鈺能稍稍有自保之力,不然路上更添艱辛。在大家的堅持下,沈皓鈺終於決定再修養幾日。
沒晴幾天的天,又陰沉沉的下起小雨來。沈皓鈺立在窗前靜靜的看雨滴從屋簷上落下,滲進廊下的泥土裏。看這天氣,明天大概走不了了吧,也正合了齊先生他們的心意,好讓沈皓鈺多留幾天。
沈皓鈺忽然回頭看向靜立在身後的我:“出去走走。”說著便舉步走向屋外。銀燕去弄中飯了,暫時隻有我一個人陪著他,我看了眼天,無奈的拿起油紙傘,跟在沈皓鈺身後出了門。沈皓鈺比我高了一個頭,我吃力的高舉著傘走在他旁邊。本以為他隻是在庭院裏走走,卻沒想到他走著走著就出了別館。我暗自後悔怎麼沒叫上甘霖,不然在外麵若出了什麼事,也好多個人,隻好對門口的侍衛說一聲,讓他們通知甘霖或者子諾。聽我如此吩咐,侍衛似乎也鬆了口氣,趕緊進去找人了。
沈皓鈺走得很慢,盡管如此,我一直那樣舉著傘的手臂還是有些酸脹。沈皓鈺輕笑一聲,從我手中接過傘,自己舉著,順便還把我帶到了紙傘的遮蓋範圍之下。說實話,這雨雖然不大,但還是有些冷啊,早知道沈皓鈺會自己打傘,我就多拿一把了。
“小時候和父王一起來過這裏一次呢,父王帶著我拜訪了齊雲侯,也在這裏遊玩了好些天。”沈皓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這段時間愈發覺得他和以前相比,很不一樣了,我想,他那有點驕傲和別扭的樣子我更能適應。他說的那一次,我自然是記得,我還揍了他呢,害得我後來在慶王府提心吊膽了好久,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他認出來了。
“平城是個好地方啊,可惜離京城太遠,不能常來。走之前,倒想再好好看看呢。懷恩喜歡這裏嗎?”
我微微搖頭。平城,我在齊雲侯府呆了兩年多,連一個侯府都不能走遍,又哪裏有機會出門?好不容易出了門也是被趕出來的,與姨娘和子諾匆匆雇了馬車就去了京城,也沒好好看一眼平城。這次來,雖說一直和甘霖住在外麵,可也不敢亂跑,每天客棧別館兩點一線,也沒去別的地方。問我喜歡這裏嗎,我不知道。
“東郡靠海,美景應該更多吧。”我出言道。
沈皓鈺想了想才說:“東郡美景也是多的,東郡之美在於自然大氣,平城之美在於婉約靈秀。”或許吧,要看了才知道。
隨沈皓鈺走了很久,我在他後麵不時四處張望,看別館裏有沒有人跟出來,當看到甘霖在一家酒肆門口對我笑時,才暗暗鬆了口氣,看到他白衣的下擺沾了些泥跡時,又覺得好笑,朝他下擺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然後伸出指頭搖了搖,意思是和我沒關係,別想著要我洗。
察覺到我的小動作,沈皓鈺也回頭看見了甘霖,微微一笑,繼續走自己的。跟著沈皓鈺穿越了大半個平城,他也不說餓,也沒停下來休息,我想他真的是恢複得差不多了。而當我走過一大半這傳聞中的“西南第一城”才發現,這裏與江浙地區的小城有許多相似之處,城東南基本上都是水道,每隔一兩百米就有小橋連接兩旁青瓦白牆的民居,若是出行還需乘坐小船。
我很是後悔沒有早些知道這些,不然我早就來看了。踏上一座青石拱橋,看小小的烏篷船從橋底行過,看水邊岸上光溜溜的柳條,看蒙蒙細雨靜靜灑在這冬末的冰冷裏。
“若是陽春三月來此,那就更美了。”我站在沈皓鈺身後感歎,幾乎可以看見那些柳枝是如何發出了葉芽,如煙似霧,幾乎可以看見年輕的姑娘結伴依依從橋上行過,婷婷嫋嫋……
沈皓鈺側頭看我,眼中閃著異樣的流光,又有些堅定的神采,最後化作輕輕一聲:“回吧。”
踏上歸途,我還不時回頭張望,那般寧靜的美好,是我一直所渴求的。
第二日,沈皓鈺還是令個人整裝起程了,臨行前去了齊雲侯府道別,那是我第一次踏進齊雲侯府的大廳,雖然不是金碧輝煌,卻也頗有氣派,雕梁畫棟,極盡華美,不知比起慶王府的大廳又是如何,可憐我也是沒進過。
齊雲侯與沈皓鈺寒暄一陣,又親自騎馬送沈皓鈺出城,給足了麵子。
看看周圍裝甲整齊的重重禁衛軍,我終於忍不住小聲問沈皓鈺:“他們都聽小王爺的嗎?”
沈皓鈺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子諾輕聲給我解釋,我才知道原來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目的,這些禁衛軍隻是聽他們統領的命令,可惜他們的統領在第一次遇襲時就被趁亂給殺了,沒有辦法下別的命令給他們,他們也自然而然的認為自己的任務就是保護沈皓鈺了。
我暗暗歎氣,他們又何嚐不可憐呢,連自己到底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佑景帝也很無奈吧,畢竟他的意圖現在還不能大白於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