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陰山人是誰？”那少年問道。顧書展隻是靜靜看著他，眼睛裏閃著意味不明的光芒。
    “你不知道？”慕言更加驚訝，他看這少年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以為多少應該聽說過湖陰山人。
    那少年搖搖頭：“聽著耳熟但卻沒有任何印象。。。。。。哇呀，痛！”他抱著腦袋向身後望去，立刻有些心虛：“嘿嘿。。。。。。玉泠哥哥。。。。。。久違了。。。。。。”
    “久違你個鬼，我轉個身你就跑不在了。”那是個如玉的翩翩公子，卻麵若寒霜，“又到處說我壞話是吧？”
    “怎麼會。。。。。。”那少年一邊諂笑道，一邊向後退去，表情轉換之快直讓慕言們佩服，“意白從來最敬重的就是玉泠哥哥了。。。。。。”他突然睜大眼睛：“二姐，你怎麼也來了？”
    那如玉公子臉色微變，下意識向後望去。少年順勢從窗口跳出，吹了聲口哨，大笑道：“此招真是屢試不爽。”
    “哦，對了，”他忽然又想起什麼，聲音隨著風連綿飄來，“我忘了付錢啊。。。。。。三皇子先幫我墊上。。。。。。下次還你啊。。。。。。”
    那年輕公子咬牙切齒，扔下一錠銀子，三步並成兩步，也從窗邊躍了出去。
    “既然和蘇越在一起，”顧書展漫不經心地扔了顆花生米在自己嘴裏，“那小子必定是梵意白了。”
    “意白公子是清淵閣的常客了，”掌櫃樂嗬嗬地走過來，那是個相貌普通的中年人，“這樣的戲碼可不少見。”
    “那蘇越可真是笨啊，”顧遙不屑地撇撇嘴，“還稱什麼玉泠公子。”
    “誰都是。。。。。。隻要遇上自己喜歡的人，就會變得很笨很笨。”顧書展淺淺望著慕言，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又補充道：“雖說蘇越確實不怎麼聰明。”
    慕言看著他眼中的粼粼波光，不由打了個寒戰。
    這個人。。。。。。深不可測。
    “三皇子，我們老板有請。”那掌櫃快步走到慕言麵前，恭敬地道。
    慕言心下多了幾分不悅，他向來不喜別人以皇子之禮待自己，平日也就懶得上街。今天難得出來喝一次小茶，卻又被那梵意白點破身份，眾人的目光一旦聚集在你身上，那點兒悠然也就沒了。
    他不悅地站起身，隨意掃視了一周，那些肆無忌憚注視著他的視線立刻收斂，換上了敬畏。
    掌櫃將他引到一間屋前，便垂手退去。那屋裏候著一個人，本負著手欣賞牆上的字畫，聽見聲響，回過身來，含笑行禮。
    熨燙平整的眉目溫潤幹淨，鼻尖細碎的紋路溢滿了最悠遠的溫情。他身著雪白氅衣(1)，領鑲青邊，腰間掛著一件內環呈橢圓形，外環呈八瓣花形的玉佩(2)，臨風而立，大有出塵之姿。
    “在下葉清。”那人開口道，如浸水的磬音，有一些空曠，有一些寂寥，“三皇子請坐。”
    “叫我慕言吧，”慕言笑了笑，“葉先生要找的可不是三皇子，對吧？”
    “那好，慕言。。。。。。小兄弟，”葉清也笑了，他的笑似月夜的風(3)，清涼中帶著安然，“我也就不繞圈子了。。。。。。你是從何方聽到湖陰山人這名頭的？”
    慕言有些訝異：“知道湖陰山人，很奇怪嗎？”
    “很奇怪，”葉清點點頭，緊緊看著他，“湖陰山人這名字。。。。。。從未流諸於世。”
    慕言難以置信：“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尋得了他的好些著作。。。。。。”
    葉清也有幾分錯愕，卻是沉思不語。
    “最初的那本，我是在舅舅那看到的。”慕言輕聲說。
    “不可能！”葉清猛地起身，緊緊抓住慕言的肩，“謝流韻不可能那麼做的！”
    “與他無關，”慕言皺了皺眉，這人勁兒還真不小，“是我在他的書房偶然發現的。”
    “為什麼，”他緩緩鬆手，有幾分頹然，“為什麼？”
    葉清死死地盯著慕言，似乎要從他的臉上找出什麼。
    突然，他渾身一震，神色開始變得古怪。
    “莫非。。。。。。是你？”他艱難，聲音有些沙啞，“莫非是你？”
    他反反複複打量著慕言，眼睛亮得灼人。
    “我怎麼沒想到，我怎麼沒想到？”他輕聲重複道，眉宇間都是興奮，“謝流韻的侄子，他的哥哥。。。。。。我早就該想到了！”
    “原來你們都知道了。”葉清低聲自語道，唇邊竟多了幾絲笑意。
    “葉先生，”慕言抬頭，“葉先生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你無須知道，”葉清輕笑，眼神飄向遠方，“該來的，總會來。”
    慕言靜默良久，卻仍未離開。
    “還有事？”
    “先生。。。。。。”下定決心開口，“先生認識湖陰山人吧。”卻是肯定的語氣。
    “認識，”葉清漫不經心地捧起杯子，“老朋友了。”
    “不過不要指望我告訴你什麼，”葉清挑眉望向慕言，“有些事。。。。。。你不覺得自己去探尋要有趣得多嗎？”
    慕言點點頭，轉身離開，卻頓了頓，在門口站住。
    “隻問先生一個問題。。。。。。湖陰公子。。。。。。與湖陰山人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葉清淡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們毫無關係。。。。。。隻不過是有著相同名字的兩個人罷了。”
    回到大堂，那幾個人都等得不耐了。
    “言哥哥，”顧遙責備到，“你怎麼去了那麼久，什麼事啊？”
    “沒事。”慕言隨口答道，反而引起了那群小孩的好奇心，拉住他硬要問出究竟。
    任他們心底癢得似貓撓，慕言端起茶杯，笑而不言。隻是看見顧書展悠然地喝著酒毫不在意的樣子，倒有幾分詫異：“你不好奇？”
    “有什麼值得好奇的，”顧書展懶懶答道，“不就是湖陰山人那檔子破事嗎？”
    慕言手一顫，幾滴水灑了出來。
    “湖陰山人這名字。。。。。。從未流諸於世。”
    葉清這樣說。
    “不過我也不會告訴你的。”顧書展狡黠一笑，眼睛裏盡是狹促。
    “言哥哥不要被他捉弄了，”顧遙實在看不下去，“他哪裏知道啊，還不是剛才聽見你問梵意白的話了。”
    慕言茫然地點點著，望著茶杯裏自己的倒影。
    。。。是這樣。。。嗎？
    （1）氅衣：原指罩於衣服外的大衣，用以遮風寒，其形製不一。但在明代以後演變為常見外套。
    （2）內環呈橢圓形，外環呈八瓣花形的玉佩：這是顧愷之作品中一個人物的掛件。
    （3）月夜的風：很重要的伏筆，還是提出來好了。“風、葉、月、清”出自同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