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心字成灰  第二章一曲闌幹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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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給我一分,我便回敬十分!誰也別想輕易的欺負我!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夏無情語錄
    冰冷的黑暗一擁而上,潮水般將我霎那吞噬。
    閃電忽來,直裂長空。四周人影幢幢。
    我凝神貫力,猛然翻手擲出銀槍。在月下,銀槍如白虹凜冽,乘風禦電而去,在空中化出一道光暈,掃過四周人群。
    電光寂滅。
    慘呼似已連成一線,沉重的倒地之聲在我耳邊響起。
    月隱入雲層中。黑暗再次吞噬大地。
    後腦隱隱發疼,一陣一陣眩暈的感覺撲過來,像浪一波一波要將人湧倒。
    我怔怔抬頭,想要看清楚四周的一切,卻隻看到身上、手上,到處是血……天地間一片猩紅……
    火,慘碧色的火,籠罩了天地,呼呼的風聲刮過耳邊,忽然一道銀光陡然掠起,天地間俱是血紅一片,大股大股的鮮血如洪水一般湧來,即將沒頂……
    我極力掙紮,神智漸漸清明,卻怎麼也睜不開眼。
    仿佛置身慘碧色大火之中,全身痛楚無比,稍稍一動,胸口便傳來牽心扯肺的劇痛。
    混沌中幾番醒來,又幾番睡去。
    這一切的一切,令我無比煩躁。煩躁得整顆心仿佛都要炸開。我想要大喊,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我被困在原地。我不停地掙紮,一聲一聲大叫,卻無論如何聽不見自己的聲音。猶如困獸之鬥。
    突然,夢中似乎出現一雙深邃的眼睛,映著灼灼火光,直抵人心;又似乎有一雙溫暖的手,不時撫上我的額頭;朦朧中,是誰的聲音,低低同我說話?
    我聽不清他說什麼,隻聽到他的聲音,心裏便漸漸安寧下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終於可以睜開眼。
    床幔低垂,燭火搖曳,隱隱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深深吸一口氣,觸摸到柔軟溫暖的被衾,才相信不是在夢中。
    那一場噩夢是真的過去了,此刻我安然躺在床榻上,真的已經安全了。
    我怔怔出神,仍然沉浸在剛才的噩夢裏。夢裏的一切是那樣真實,那樣可怕。漫天的大火,鮮血四溢,映紅了天際,四周淒厲聲、怒吼聲、殺戮聲不斷。猶如地獄。我閉上眼,沉沉呼吸,頭隱隱抽疼得厲害。
    噌……
    空中傳來一聲淡淡虛渺的低音。
    沉而不鈍,輕而有質。
    低音過後,卻是連著幾個高亢亮音,如黎明時分山間驀然被走獸驚飛的白鷺拍打翅膀高飛出林。
    錚錚琴音繞梁而升,叫人心曠神怡,慨然感歎。
    我睜開眼,心已漸漸平靜。下了床塌,輕輕提起腳步,隨著琴音的方向緩緩而去。
    是夜。周圍一切漸漸模糊虛散。
    眼前月光晶瑩,薄霧似的煙嵐緩緩彌漫,天地間盈滿流離失所的青色。
    我看見不遠處的石亭內,那白衫的身影坐於其中,優美的樂曲從他修長的指間流淌而出。
    我靜靜聽他彈琴。
    是我從未聽過的曲子。
    清幽琴聲,尤如撲麵而來,如山泉出於岩石,潺潺順山勢而下,悠遠動人。
    四周俱靜,仿佛天地都為了這天籟琴音屏住了呼吸。
    琴聲漸漸從悠揚轉為急促,又慢慢滲入甜蜜的溫柔,到最後,以一個高亢顫音結束此曲。
    一曲闌幹,琴音婉轉低回。
    不久以後他放開琴,起身。
    他轉過身,我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眉如遠山秀,目似春水流。
    原來現實中果真有這樣的人。
    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卻有著極為尊貴的氣度和懾人的風采。
    他啟唇一笑,雖是男子,這一笑竟然風華絕代。
    隻此一笑,卻讓我的心弦“嗡”的一聲,惶惑了。
    他有著一雙狹長的鳳眸。
    那眸子會說話,似乎清澈坦然得象條小溪,可仔細望進去,又如深潭。彩光流逸在瞳內,一個眼神,便藏了千言萬語。那雙眸子竟讓我覺得如此熟悉。
    此刻,這雙眸子的主人正不動聲色地回望著我,爾後,朝著我微微一笑,“你醒了?身子還有哪裏不舒服麼?”
    我回他一個暖暖笑容,“你是誰?”
    他微微一怔,仿佛對於我的問題驚異不已。
    他溫聲道:“夏大人,你怎麼了?不記得我了麼?”狹長的鳳眸不放過絲毫的細節,而麵前的我,隻是困惑地望著他,遲疑道:“你……是在同我說話麼?”
    “當然。”
    我眼神直白坦然地回望著他,堅定地搖了搖頭,道:“我又不認識你,何來記得、不記得一說?”
    他微微一笑,“那……你還記得自己是誰麼?”
    我驚疑地望著他,仿佛他頭上長了角,道:“那是自然。我姓秋,秋無意。你又是哪位?”
    “在下君怡笑。”他頓了頓,道“不過,在下不知夏大人何時竟改了名諱?”
    我麵上微微不悅,心下有些氣惱,揚聲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下大人’‘上大人’的不知所謂。”說完,轉身便走。提起腳步往竹屋而去。推開竹籬笆上的門,往裏走。
    屋內除外廳之外,尚有三進房,主房內則是簡單幾張斑竹桌椅襯著壁上的幾幅字畫,小玉鼎內檀香嫋嫋,古箏斜對著劍,坐榻上鋪設著樸素的棉布坐墊,一座素雅的屏風半遮著坐榻,看上去真是纖塵不染,飄然寧靜。
    我懷抱棉布坐墊蜷曲坐在榻上,皺眉思索。
    秋無意。那是我的名字。不過,在秋家,那些人都喜歡稱我為‘那個破鞋生的沒用女兒’。隻因我的生母闋夢執曾是西京皇帝的女人,因為秋槐安看上了她,西京皇帝為了利益把她轉送給了秋槐安。初時,秋槐安真的很寵她,為了她植了滿園的白色薔薇。可是,過不久便迎娶了第二名小妾。是的。闋夢執隻是秋槐安的小妾。
    第二年,我與秋淮晚出生了。
    我是秋家的長女。隻是,秋家長女的身份並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幸福。我是個不被期待的生命。秋家人的名字皆是秋家當家題名的。除了我。
    無意。那是帶我來到這世上的女人給我題的名字。
    無意。兩個字。道盡了所有。
    在秋家,我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恨也罷,愛也罷,至少都是一種感情的表達。可是,那兩個給予我生命的人,卻有誌一同的對我漠視。
    漠視嗬!多麼地傷人。
    秋家向來是個勢利的地方。我的生活過得很“精彩”。
    ‘那個破鞋生的沒用女兒’,所以眾人私底下都如此喚我。
    不僅是言語上的羞辱,還有更多夾帶在眼光中無言的輕視及唾棄。
    我或許內心深處在乎那些目光及嘲諷,但總表現得視若無睹,我知道自己倘若有一絲絲怯懼形於色,隻會換來更多的鄙夷及不堪。
    秋槐安雖然有眾多妻妾,但他的正妻範氏卻最恨我的生母。或許隻因我的生母是秋槐安的第一任小妾。接著又迎娶了範氏的妹妹為妾,也就是秋淮晚的親娘。
    我自小沒有雙親的保護,完全淪為範氏報複泄恨的對象。她的報複從不用親自動手,隻要使些小伎倆,多的是秋家小妾會給我好看,而她總是可以維護她高貴的形象。沒人知曉寬容優雅高貴的秋家大夫人是個心腸狠毒的婦人。
    在我七歲前,我隻知曉秋家的長子與我同年。那個人,是範氏丈夫的兒子。也是她親妹的兒子。那時,我想,這個人與我過得是雲泥的差別生活。
    直至那日,我在假山後覷見一個瘦小虛弱的身影蜷縮在假山洞內。
    我立在那兒不動,隻冷冷看著吃力抬起頭、涕淚縱橫的小臉蛋,哭聲久久不止。
    我無動於衷的轉過身,打算離開此地。卻不料衣擺被人拉住了。我扭過頭,狠瞪著他,嗬斥道:“幹什麼?”那小小人兒眼中刹時又溢出淚水。
    “哭什麼哭?要哭滾遠點哭。看了就煩。滾!”我惡聲咆哮。真沒用。長子又如何?還不如我呢。我除了不是男兒身外,哪樣不如眼前這個隻知道哭的人了。
    見他不肯鬆手,我冷著臉,卻並沒有用力扯開他的手,不耐道:“你哭什麼?”
    “我好痛……他們欺負我,還打我……”他抽噎著斷斷續續道出實情。
    我自身上摸索了半天,取出藥瓶,緩緩問道:“是誰打你?”
    這小子既是秋家長子,有範氏護著,誰敢明目張膽地傷害他?
    “恩。”他想了想,道:“三姨娘,四姨娘,秋副管事,七姨娘……還有好多人的。”
    “姐,你會不會也和我一樣常被人欺負?”
    “誰是你姐?”我才不像他那麼笨,隻被人欺負,不懂以牙還牙。我蹙著眉,幫他擦傷。這麼多傷痕,想必常年被人欺負。秋家竟有這麼笨的人,即使不懂害人,也該學著防人才是。被欺負了那麼久,還不懂自衛保護自己。他是秋家人麼?
    我有些好奇,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簡單的問題,卻讓他露出了苦惱又困惑的表情,諾諾道:“別人叫我‘那個狐狸精的兒子’。不過,在許久前,爹叫我‘淮晚’。我也不知道哪個是我的名字。”
    我歎了口氣。這個秋家的長子,據說與我同年,為何卻是那麼的“純”。是像他親娘麼?
    秋淮晚太弱,弱在他的天真及善良;弱在他的吞忍及卻步。這樣的性格在早已扭曲變質的秋家是無法生存下去的,被欺負那是注定的。但我與他不同,別人給我一分,我便回敬十分!誰也別想輕易的欺負我!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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