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女兒江湖篇 第四節 女兒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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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將軍嗤笑著瞄向紅眷手中的信。“噢,這沒什麼。和您的信,一模一樣的東西。”紅眷拿過他交出的一遝信。“敢問將軍,您這所謂的信是從誰的手中得到的?”將軍淡定道,“這當然是臣的死士。”
“那就對了。本宮請您認真看看——”紅眷將其中的兩封信拚在一起,兩信最後的一行赫然是——“皇叔”“三月廿三晚”。將軍眼裏閃過一絲慌亂,“這就是你要謀反的證據,你還給我看幹什麼?”紅眷又道,“您怎麼知道皇上就是本宮的皇叔呢?”
將軍倏地發白的臉映入紅眷略帶深沉的眸中。“是的,當初本宮被立為公主時,向天下公布的是本宮與皇上的兄妹關係。您為何會一看到這樣一封寫有“皇叔”字眼的信就確認本宮所指的就是皇上呢?”將軍囁嚅這略厚的嘴唇,“那……那是消息泄漏……”“本宮認為不論是昭簫堡還是皇宮的保護工序都完全滴水不漏。”紅眷話鋒仍是咄咄逼人。
隻有將人逼到死角,才會贏。因為這種逢迎著死角的人,隻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是狗急跳牆,紅眷斷定他不會如此愚蠢;那麼,就隻剩下一種結果,就是讓他自己雙手奉上自己的兵胄。
懿紹昂向來就對嬈殊貫的居心不良心懷不滿,卻因他一直軍功顯赫,屢屢勝仗,而讓他在朝廷裏的勢力更是步步固健。隻是讓他吃驚的是,紅眷竟如此明白地決心要揪出他來。這種皇帝尚要有所避憚的老臣,竟給一國公主給大膽而尖銳地審判,老臉何存嗬!懿紹昂的眸中暗了暗,繼續隔岸觀戰。
將軍的臉一下子漲紅,用劍鞘指著紅眷的鼻尖,狠狠道,“那麼,你敢說皇上不是你的皇叔嗎?!”紅眷抿了口茶,笑著,“本宮沒有說不是呀。”她的眸中一凜,“可是重點不是這個吧。姑且不談這個問題。本宮想知道,您那賬簿是幹什麼用的?”將軍以為自己又扳回了一城,“這還能是什麼?這本賬簿記錄了你和簫遖王買入兵馬和軍火的賬目記錄!”紅眷依舊笑著,卻透著凜骨的詭異,“將軍知道嗎?昭簫堡的賬簿一向由本宮保管。並且為防泄漏賬簿的數據信息,本宮並沒有像平常人一般用匣子將它鎖起,而是用白蘭花水將紙張浸泡過後才寫的。”將軍愣住,“將軍,您的那本有白蘭花香嗎?”
將軍似心有不甘地嚷道,“你休在這裏狡辯!你說有就有嗎?誰會這麼費盡去給一本賬簿泡水?”紅眷揉揉額角,“將軍您甭動怒嘛,本宮又鬥膽問您一句,您的賬簿是如何得到的?”
“從與您信件來往的兵卒那裏繳納的,我不是說了嘛。”將軍顯得有點不耐煩。“那麼,將軍——您認為兩人之間要謀反還會遞呈賬簿的麼?”聲調忽地提高。這並非問句,而是在強調一種常性。
建軍緊皺著眉,眼中陰鷙濃濃湧動,卻被紅眷堵得無話可說。“嬈將軍,您在給朝廷上呈的軍餉賬目中造假,少上報了一萬五千兩;朝廷近期並無為您加爵,您卻在京城多出了三處府邸,且完全不在您的名下;更甚的是,上年王爺遣出的探子,全都被無辜殺害,本宮心中詫異,於是放出消息給其他的地方管轄政府幫忙找出凶徒,殊不知到了杭州城消息卻被截獲,杳無聲息。除了當地的政府,還會有什麼人有這滔天的能力擋住消息的下達?而且,”紅眷起身走到翠挽欄邊往客棧下看,下麵是黑壓壓的人頭,身上的盔甲泛著冷冽的寒光,月光迷離開士兵手中奄奄一息的火光。“將軍若隻為抓拿本宮和王爺,何必大動幹戈,調兵遣將道天子落腳處?”
將軍已麵如死灰,眼中的陰鷙已被絕望和後悔所取代。
所有的唏噓隻能融為一聲嗟歎,年少的輕狂,中年的狂邁,在一朝被趨遠的精忠碾開,在成空的這一夜,原本如此豪橫的戰盔竟顯這樣沉重。
將軍正欲將伴了他數載、縱橫沙場浴經熱血的長劍放下,卻聽得身後焦急的一聲,“爹!別放!”
紅眷望向正向這邊跑來的女子,微怔。
依舊是那紅火裙袂,染霜冰肌,清亮大眼。終是似是故人來,在這陽春三月。
紅眷垂眸,“嬈姑娘,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嬈敏霜挺腰昂首,既不向皇上下跪,也不向紅眷福身,“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與我爹無關,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紅眷震驚於她的巾幗姿態。這武門之後,堅決維護著父親在刀光劍影前的高貴尊嚴和高大的身影,寧可用自己的年輕生命換父親的武俠豪情。這種傲氣與骨氣,一如立雪的宮粉梅花,驕傲而熱烈。
紅眷靜默著凝視她。晚風呼嘯而過,仍是送來淡薄的夜來香。
“你為什麼要置王爺於死地不可?”紅眷話中揉進不解。嬈敏霜牽起嘴角冷笑,在空曠的天底下卻顯得無力和蒼涼,“那他當初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我連他的孩子都有了!他卻非要你這個不能生產的女人做正室!你能告訴我這又是為什麼嗎?!別告訴我是為了什麼愛,你嫁給他才多久?!他是為了你的權力罷了!你這個可憐的女人!”
不能生產……嗎?
為了權力……嗎……
“對。為什麼呢……我也不清楚。”紅眷自嘲地勾唇。他甚至,不能開口表態。她也想知道,為什麼。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紅眷站起來,眸中繁星初滅。她在懿紹昂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便在懿紹昂的一臉驚訝裏悄然回房。
太元四年三月廿七,嬈氏全門誅滅。昔日權爭天下繁華無堪的一代武將門第,竟如此在一朝夕間就被摧毀,天下人皆嘩然。
“王妃,您為什麼要向百姓宣布這樣損害名譽的消息呢?”蘇皚一邊給紅眷梳頭一邊問。紅眷笑了,唇角寧靜如百合。不可置否的,她在一個性子忠烈的女子麵前軟弱了。這樣對情不渝的女子,是該被人疼愛的。於是在動容的那一刻,她告訴懿紹昂——放了他們,讓他們遠離喧囂世俗。
懿紹昂驚訝,她更驚訝。
不知那如宮粉般孓立於洪濤滾流之中的冉冉紅顏,會否在夕陽之下,藩籬之外,茅築之前,落英之離岸,思君如明燭,煎心且銜淚。
在那件事後,紅眷曾與簫凱軒聊起秋朗的事。出乎她意料的,他並無多大震驚,似是早就知道一樣,仍是淡淡然,談吐間仍是波瀾不驚。
一天晚飯之後,紅眷發現那倆人最近總在晚飯後打扮得玉樹臨風地外出,這回終於耐不住好奇心的煎熬,一把喊住了他們,“你們到底去哪裏?”懿紹昂回眸,還是促狹地笑,“朕說了,咱們去的地方可是不能告訴你的啊。”紅眷蹙眉,“甭糊弄我,你們去的地方就這麼見不得人?”見不得人?紅眷一個激靈。男人們去的見不得人的地方……不就隻有一種地方嘛?
她嫵媚一笑,“那好,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換件衣服就和你們一塊兒去吧。”果不其然地看見簫凱軒略帶緊張的神情。她心中覺得好氣又好笑,“你們當真以為能騙過我嗎?”她轉身回房,“別想溜走哦,我和你們一塊兒去!”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懿紹昂無力地癱坐在椅上,“你確定你娶的不是一名男子?”簫凱軒瞪他。
大抵一個時辰,兩人才等到了男子裝扮的紅眷。仍是那高高的發髻,仍是不施粉黛,仍是那雪白長衫褲。女子的嬌柔和男子的俊逸恰到好處地揉合在她的身上,如清澈靈動的清瘦少年。身邊的蘇皚同樣一身淺藍的長衫褲,用紅長纓束起的青絲柔如綢,長似雨。兩人如同從賦仕圖中姍然走出的人兒,大雅脫俗。
“行了,我們快去吧!”紅眷挽著二人的臂膀走出客棧。
夜幕輕垂,青樓燈火亂墜。杭州的青樓十分有名,這裏的姑娘因柔、媚昭著,是男人名副其實的溫柔鄉。
四人走進富麗堂皇的大廳時,俊美的形貌引來眾多姑娘的含情注目。多虧江南的女子性子較羞怯,才不至於讓她們不顧矜持地湧上來。一個塗著嫣紅腮紅的女人邁著蓮步迎過來,頗有點獻媚的意味,“兩位公子麵生得緊,是第一次來我們嫦雪樓吧?”她又轉而向懿紹昂和簫凱軒哈腰,“兩位公子,今天還是要芷婷來招呼嗎?”
“芷婷姑娘今天也這麼空嗎?”懿紹昂疑惑。女子吟吟笑道,“公子怕是不知道,芷婷那孩子自你們來過幾次後,就晚晚也不見其他公子了。您是不知道她多盼您來呐!”懿紹昂摸摸俊挺的鼻梁,示意女人帶他們上樓去。
紅眷用手肘碰了碰簫凱軒的手臂,他俯首,挑眉,“這個芷婷……什麼樣的女人?很漂亮麼?”他牽起她的手,“我好像聞到一股味兒。”
這大概是這裏的天字號房,因為一條長廊走來,是與其他樓層截然不同的風格和奢華。長廊上用上好的波斯紫絨毛氈鋪就,女人帶他們去的地方更是華美,讓人眩目。
房間裏四牆都掛上名貴的西洋壁畫,全用上等桃木打造的畫軸掛起。窗欞寬闊而平滑,厚重的布簾是清平國裏鮮見的昂貴的天鵝絨,觸手柔軟細膩,簾尾還修飾著流蘇。房裏的床墊和帷幔竟都是西洋的格調。身處這房間,恍若進入了同期的波斯皇宮,隻有那渺渺麝香讓她了解自己尚在故國。
女人送來茶點和清茶,她這頭出去,另一名女子就抱著琵琶進來。她垂首福身,“奴家芷婷,給各位公子行禮了。”爾後靜靜地佇立著。
紅眷借著幽幽燭光打量著芷婷。
頭上倭墜髻,耳中明月珠。緗綺為下裙,紫綺為上褥。其素若何,春梅綻雪。其潔若何,秋蕙披霜。其靜若何,鬆生空穀。其豔若何,霞映澄塘。好一個岸芷婷婷的女子!
芷婷坐下,輕聲道,“芷婷近日向姐姐們請教了一曲《綠腰》,請容芷婷獻醜。”她雙手撫上琴弦,卻被紅眷一把打斷,“芷婷姑娘,你能告訴倭,為何你喜歡彈琵琶嗎?”若是隻為獻藝而獻藝,那麼她便不是真正的賞樂之人,聽她的曲子也就失去了音樂的意義和價值。
芷婷微微一愣,才柔柔答道,“琵琶是娘自小授予我的門藝。它有極為豐富的表現手法,既可表現活潑明快、溫婉的曲調,也能表現鏗鏘有力的曲調。這意味著需要技術與情感的極致統一和完美協調,這同時也就要求演奏者要有極高的心智和優雅寧靜的性情。所以練琵琶是一種陶冶心性的絕佳方法,同時也是一門生活的技巧。”
嗬,這天底的青樓女子都是這般冰雪蕙心的麼?
紅眷頷首,芷婷便開始彈奏。《綠腰》是一首有名的軟舞曲,節奏異常有層次感,由慢漸進至快,中序入拍,節奏婀娜而柔緩,最後部分音繁節促,琵琶寬廣的音域演奏起來極具張力。而這個年輕的姑娘,卻能完美地融情於曲,借曲抒情。要有多高的造詣才能走出這般高明的境界嗬!
是曲非曲,猶萬千佳人在流水般閃躍的音韻中輕搖紗帛,小踮足趾,在這渺渺麝香中演繹繁華霓羽時期一段暗香浮動的旖旎佳話。
這樣的女子,是很難不讓男人動心的吧。
紅眷望向身邊的兩個男人,眸中落寞。忽地想起胡楓沒跟來,晚上吃晚飯的時候也沒看見他。甚少有這樣不見人影的時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蘇皚,我們先回去吧。”她牽住蘇皚的手。“誒?”蘇皚意猶未盡,“不繼續看下去了嗎?”紅眷轉眸看了看正出神地欣賞著琵琶曲的簫凱軒,心裏忽然覺得煩躁,“不看了,走吧。”
走出房門時,心中又覺得可疑。這個芷婷,感覺太完美,而且作為一個青樓姑娘,左手的朱砂還未消退,不是太奇怪了嗎?不過她還這麼年幼,純潔樸素一點也不為過吧?就像花月樓裏的姑娘一樣,十七歲以下的還不也是處子?還是她多疑了?
思慮前後,她對蘇皚耳語幾句,便見蘇皚飛快地往東邊跑去,她則悠悠地往西邊踱去。
“王妃,好久不見。”忽覺頭頂籠罩了一團陰冷的黑影,紅眷沒由來地心生寒意,還未反應過來,就覺得後腦勺一陣悶痛,眼前頓時降下一抹黑幕。
這是……什麼地方?紅眷摸著仍在隱約發痛的後腦勺坐起,一邊撫摸著痛處一邊細細地打量著這房間。澄黃的被褥,巨大的兩扇紙窗,上繡荼薇,床前還有昂貴話裏的桃木屏風,圖紋細膩繁複,色彩明豔鮮活。雖然她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她很能肯定的是——這兒並非昭簫堡,也並非她住著的客棧房間!
紅眷打著赤腳摸索著走到梳妝台。看著眼前足有七尺多高的銅鏡,心中不禁罵道,這個胡亂把她擄來的人真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這房間真的是用來軟禁人質的嗎?這個瘋子難道是個守國庫的渣滓?竟這麼奢侈!
不過倒也新奇,這種用銅來鑲邊的鏡子,這樣可以將整個人一覽無遺的鏡子還真是個寶貝呢。紅眷摸上鏡框,觸手冰涼細滑,霎是奇妙。
“王妃,您起來了嗎?”忽見一名女子開門走進來,紅眷反身用背部緊貼著冰涼的鏡麵,警惕地盯著她,黛眉緊皺,“你是誰?”女子一點也不意外,徑自放下銅盆子,並濕了一條毛巾向紅眷走去,正想抹上她的臉,卻被她反手擋開,並在女子的手腕上架上一把尖利的小刀。紅眷雙手有些顫抖,手中的小刀也因而深入了女子的手腕,殷紅的血滴如細小的赤豆般沁出。女子一下子發慌起來,嗚咽著呼喊,“王……王妃!您想幹什麼!請……請放開奴婢!”她又轉而望向大敞的門,大聲呼救,“少夫人!少夫人!王妃瘋了!救救我!”
紅眷絲毫不為所動,還是絲絲滴以刀刃抵著她的手腕,看著又走進一漂亮的女人,“不想她死的話,別過來。”紅眷低聲說。不過她也對這軟弱的威脅感到無力。一個奴婢,在這種富貴庶賤的年嗲,隻是對主人家毫無意義的富貴的附麗——如果這如花女子當真是她口中的“少夫人”的話。
果然,她露出鄙夷的笑,“愛殺不殺。”紅眷還是抵著刀子,“最毒婦人心呐,”又迅速抵斂起冷笑,“那麼,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女子立馬又趾高氣揚地,“我是這裏的當家,我叫芷菁。”
芷菁!她叫芷菁!紅眷移開刀子,一把推開女子,衝上前去扯住芷菁的袖子,神色是罕見的激動,“你和那個叫芷婷的女人是什麼關係?!”芷菁厭惡地想要撥開她的手,無奈紅眷實是手勁太大,她怎麼拉都拉不開,“瘋婆子,別拿你的贓手碰我!拿開!”
“除非你告訴我你和芷婷是什麼關係!”紅眷神情固執。芷菁瞪她,“憑什麼我要告訴你?你以為你是什麼?”紅眷停止了動作,屋內頓時靜下來。她從容地盯著芷菁,眸中的烏黑越發璀璨似琉璃。
芷菁,芷婷,若按常理也是姊妹一對。不,從芷菁的反應看來,是一定是一對姊妹。那麼為何姐姐是富貴的少夫人,而妹妹卻是青樓裏的風塵女子?這太不尋常。是自幼便失散的姊妹嗎?從芷菁方才的反應開來,這也是不成立的。這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嗎?被簫凱軒和懿紹昂接近的芷婷,她被擄後見到的芷菁……想著,紅眷的唇角抹出了一絲了然的笑。這個將她擄來的人也太不小心了,不,應該說是太自已為事了。任何事情都毫不掩飾地直接向她無聲闡明,甚至連用女人做掩飾的事情都能作出來,她是該替自己目前的遭遇打抱不平還是該替自己目前的待遇慶幸有加?
她鬆手,又赤腳走出房間,尚能感覺到身後芷菁那不滿的視線。
出乎她意料的,房外竟沒有重重人群嚴密看守著。紅眷還是像在昭簫堡一樣坐在濕潤的石階上。興許是方才下過雨,屋簷上的八回角還在滴著剔透的水珠,偶有一顆輕盈滴落在濕潤的土壤上,很快就躲去不見了,似調皮的娃娃。這是片小小的菜地,嫩綠的韭菜抽出細長俊俏的葉片,上麵滿是沉甸甸的一團團露珠,霎是好看。很明顯,這是塊被主人經常照料的菜園,土壤的墾辟和排行都非常用心和科學,土壤也是經常被施肥,不然土壤是不會這麼顆粒均勻的。
雖與洙鸞殿前的小庭院有所出入,卻也能帶給紅眷又一輪新的驚喜。
依舊是那素素白衣,柔柔青絲,皠皠素顏,依舊是那無瑕似蔥白的絕色。落進芷菁的眼裏卻成了另一道風景。她緩緩地從房裏踱出來,滿含譏誚地說道,“哎,聽說你這簫遖王妃是不能生產的?啊,那真是可憐。看你這王妃還能得意多久,你還真是個幾分紅色上大轎的女人啊,想當初還不也是個青樓裏的!”
“你也隻是個少夫人還說什麼當家呢?彼此彼此罷了,哪比得上你這一絳唇就上大轎的?”紅眷回頭,唇角笑意似花,脖頸纖細似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