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命定昭簫堡篇 第五節 傾城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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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昭簫堡篇第五節傾城一夢
用過午膳後簫凱軒就急急地離開了,紅眷也自是希望他早早出去——她也有難以言表的身不由己啊。
待簫凱軒走後半刻鍾,霓兒才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見屋內隻有紅眷一人,才揮手招虹兒進屋。虹兒手托托盤,霓兒把碗遞給紅眷,“夫人,小心燙到手了。”紅眷接過,盯著碗內烏黑混濁的湯藥,倒映著她略帶苦澀的臉。虹兒見她頓了許久,忍不住開口勸道,“夫人,這藥……”
“我喝。”紅眷緊緊閉目,濃密的睫毛如驚蝶般上下不住翕動。湊近藥碗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直至紅眷被湯藥嗆到了咳嗽得滿臉通紅。
直至兩個丫頭驚恐萬分地望向門口。
直至簫凱軒滿臉盛怒地摔門而入。
“落紅眷,你非要和我對著幹嗎?!”紅眷隻聽得簫凱軒沉痛的一吼,便覺一股尖銳的血腥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心髒,緊接著的是身體一陣抽搐,最後沉沉地昏睡過去。
夢裏似虛渺浮雲。總像有熒熒燭火繚繞於額際,瑣碎的人聲不絕入耳——
“卿夫人,卿夫人!快讓大夫來瞧瞧!夫人醒了!”
紅眷的頭腦仍處於混沌的狀態,隻覺得右手被一隻滿是粗繭的手小心地握起,兩個手指輕按脈部,覺得手感極差的紅眷忽而抽出了自己的手並一下子坐了起來,驚得屋內眾人麵麵相覷。
隻見卿玄靈徐步走上床榻把軟枕疊起讓紅眷靠著,關切地抬頭問她,“紅眷,覺得哪裏不舒適嗎?”紅眷搖搖頭,透過卿玄靈得雙肩看到簫凱軒正一臉鐵青地聽著大夫說話,“回堡主,落夫人身子無甚大礙。隻是服過藏紅花,腎脾虛累,血氣不順,為夫隻能開幾劑養陰茶給夫人調理心經。但日後能否誕下子嗣……隻能看夫人的造化了。”
紅眷垂頭。心中是苦是愁,道不清言不明。贏的是自己,不需再極力將兒女之情維係一身;負的也是自己,賭去女子一生的牽掛。
多痛多苦,卻是一輩子的痛苦。
顯然卿玄靈在此刻也顯了真情,她聽聞後臉色也並不比紅眷的好上多少,卻仍強打起笑,扶住紅眷的玉荑微微顫抖,“紅眷,”她溫柔地看著她,恍如蘭姊,“別怕,你會好起來的。爺一定會把你醫治好的。”
紅眷頓覺心頭一暖,雙手覆上卿玄靈的手,“謝謝您,姐姐。”
興許是聽到了紅眷親昵的一聲“姐姐”,卿玄靈的笑一時如滿山矢車菊一般絢麗盛放,甜美似蜜,和熙如陽。
“爺,”卿玄靈離開床榻,不忘替紅眷蓋好棉被,“紅眷看似好多了,您來看看吧。”
紅眷的身子一點點地僵硬起來。
簫凱軒的眉打從她昏迷後一直緊蹙著,臉色冷得似一塊冰,原來儲好的滿肚子罵紅眷的話在看到了她蒼白得像百合花凋謝般的小臉後竟一句罵不出,隻是略帶心痛地問她,“身子還覺得舒爽嗎?”
平常的一句問候話,紅眷聽著卻覺分外悅耳,“嗯,是好多了。”她淺淺笑起來。
簫凱軒的臉色緩和不少,卻依然冷峻,“你若下次再敢如此鬥膽,我便不放過你,你給我記好了。”
紅眷苦笑,還能有下一次嗎?這樣的機會,還有嗎?這種事……第一次就已經發效了吧。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嬈敏霜和舒琉璃此刻臉上滿是異色。
人群到了半夜才散去,紅眷躺下後便使了虹兒去廚房取藥。約莫一個時辰後虹兒才滿臉驚慌地跑進來,險些磕到門檻摔倒。霓兒嗔怪著倒了杯茶水遞給虹兒,再把藥碗遞給紅眷。
“虹兒,什麼事跑得那麼衝呢你?”紅眷喝完藥後問道。
隻見虹兒雙眼閃避,哆嗦著,“回夫人的話,虹兒……虹兒方才在花廳裏聽到堡主和幾位夫人在談……談話罷了,並無大事,當真。”
紅眷笑了。先不想虹兒平日的口齒伶俐,這深更半夜的,堡裏的主子們竟不歇卻跑到花廳去談話——是談的什麼話能讓平日伶俐的丫頭此刻如此忙亂?
“虹兒,”紅眷望著她,目光瀲灩,“我平日待你如何?”
虹兒以為紅眷懷疑她的忠誠一般地,大聲回答,“夫人,夫人您別如此折奴婢的福呀!夫人平日待奴婢親如姊妹,虹兒絕無逆反夫人之心!”
紅眷的語鋒於是一下就淩厲起來,“那便是了。既是如此,你為何不願告訴我?你是不信任我嗎?”紅眷雖是青樓出身,頭腦卻異常地出色得很。
“奴婢不敢!”虹兒嚅動著雙唇,小聲地道出事情,“方才奴婢取得藥後經由花廳回房時,無意中聽到舒夫人叫出您的名字,心中自是留了個心眼兒,便想還是留一趟吧。於是之後就聽得舒夫人和嬈夫人一唱一和地對堡主說夫人您不能再留在昭簫堡,說是既違背了簫家不能留下不孕之婦的家族遺訓,傳到外頭去也怕是丟了簫堡主的麵子……卿夫人也疼您得緊,一直在勸堡主讓他不要驅走夫人您。平日堡主是最聽卿夫人的意見了,今日卻……”虹兒不再說下去。
紅眷緩緩閉上雙眼,虹兒和霓兒一時也手足無措,隻得站著。半晌,紅眷蜷縮進棉被裏,背對著兩個丫頭。“你們退下吧。”
虹兒正欲說什麼,被霓兒一把擋下。兩人默默地退出屋外。
漫漫長夜卻一夜無眠。
塗炭烏鴉如何變成涅槃鳳凰?
終掉為情淚,恨作紅顏癡心隨。
亙古兒女累,怨聞孤芳****褪。
翌日,紅眷早早起身,兩個丫頭吃驚之餘,迅速地替主子沐浴梳妝。用過早膳後紅眷假裝不經意地問起霓兒,“今日堡裏有哪幾位主子在?”霓兒答道,“回夫人的話,今日是二公子的狀元宴,宮裏已把堡主和幾位夫人請去了。”
紅眷點點頭。自己……果然是不能出大場麵的“夫人”嗬!
晌午。
紅眷把兩個丫頭打發了各自回屋午休。她則待她們都睡下後,叫劉總管替她喚來馬車,便往花月樓去。
經過一番折騰終於站在了久違的店前,賞了車夫幾個銀子後紅眷大步走進花月樓。看是很多公子爺都仍認得紅眷,有不少都向她打招呼。紅眷一一微笑回應——以後,這些公子就是她的主兒了。
紅眷上樓尋著了七娘的房間。輕輕一叩,門後便出現了昔日摯友的花容。七娘見是紅眷,一時大喜,忙拉著紅眷進房。
紅眷打量著周圍,想不到舊景如斯,舊人卻不複往昔。七娘給紅眷倒了杯茶,嘻笑著問道,“眷兒,你怎麼回來了呢?七娘很是想你哩!”說著撫摸了一下紅眷的青絲。紅眷似是撒嬌著般的磨蹭著,“我是不能回來嗎?這裏可是我的家呀!”
聽著七娘停下手,在紅眷身邊坐下來,“別胡塗七娘了。快告訴我,你是怎麼回來的?簫凱軒怎麼允許你來這兒呢?”紅眷笑著,望向屋頂,“七娘,這裏才是我家。”七娘歎道,“果真會如此啊……那你打算怎麼辦?你想我如何幫你?”
紅眷望著七娘,握緊了她的手,“七娘,隻要我以後回來,您許我一方棲身之地,紅眷便對您萬分感激了。”
“傻眷兒,甭和七娘說些客套話!七娘我不幫你誰幫你?”
此情此景,紅眷還能說什麼?隻能真誠地道一句——
謝謝。
回到堡裏已是傍晚。紅眷去了這一趟後,心境倒也開闊不少。簫凱軒和夫人們都未回堡,這片豪宅便更顯清淨。正碰上日落,便興衝衝地跑到湖邊雪庭,歡賞這唯美的一幕。
晴川落日初低,惆悵孤舟解攜。
鳥向平蕪遠近,人隨流水東西。
白雲千裏萬裏,明月前溪後溪。
獨恨長沙謫去,江潭春草萋萋。
正高興著,紅眷扭頭便見一個約莫六歲大的女孩兒站在湖邊不解地望著自己。紅眷撓了撓頭,便喚她過去。
晶瑩肌膚,雙眉似黛,殷唇似桃,眉目間滿是天真。但衣料卻粗得很——難道是下人的孩子嗎?紅眷對這孩子心生歡喜,領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她倒也乖乖地坐下,帖服得讓人心疼。
“小妹妹,”紅眷柔聲地問她,“你在這裏幹什麼?”隻見女孩張開了口,卻不說話。
“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紅眷疑惑地看著她,見她還是張著口不說話,便料想——這孩子該不會是啞巴吧?
經過一番交涉後,她才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她,的確是個啞巴!沒有一個會說話的孩子會愚蠢得用寫字來代替說話!
紅眷萬分驚訝地看著女孩一係列嫻熟流暢的動作——女孩從她那過分寬綽的衣袖裏摸出了一遝厚厚的草紙,然後把她髒髒的小手指放進嘴巴裏吧嗒了一下唾沫,然後在草紙上寫字。盡管筆記幹得很快,但紅眷還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簫慶敏”三字。
簫慶敏,舒琉璃之女,時年七周歲,生有頑疾,未得載入族譜之女——莫非就是眼前的孩子嗎?仔細一看,倒覺得有幾分舒琉璃的色彩。
這麼一個玲瓏的孩子,身為家族的唯一公主竟要承受諸般人情冷暖,這該怨誰?
紅眷心裏難受,臉上卻還是笑眯眯的,“慶敏,你叫慶敏對嗎?那我以後叫你小敏好不好?”女孩笑著點點頭。“呐,小敏。你以後就叫我眷姐姐吧,有空的話可以到西廂的房裏找我玩哦!”
小敏還是乖順地點頭。紅眷起身瞧瞧天色,略微思量了一下,對小敏說道,“天色很晚了,小敏,你先回去吧。”回頭想想還是放不下心,“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紅眷上前欲牽住她的小手,她卻兀自走遠了,還不住地回眸衝自己揮手。
討人憐愛的孩子。紅眷拍拍裙袂,哼著小調回屋去。
之後的幾日除了卿玄靈外,再無人踏進過這屋子。紅眷麵上似是樂得清淨,可心裏是喜是哀,也便有她心裏知道。
卿玄靈每次來都帶上不少寶貝兒,蘭燕國的嫵顏胭脂,雪白的對襟鳳紋袍,養身的千年靈芝……紅眷是越發喜歡這名女子了,怕是也隻有這樣美好的女子,才配得上這個當家夫人的寶座吧?
這一天正巧是卿玄靈帶來萬香樓的紅豆糕點,二人聊得正歡,這時一名家丁跌撞著進來,口中大喊著,“卿夫人,堡裏新納的桂夫人在屋裏鬧著呢,她嚷嚷著不願做第四側室呀!您快請去收掇收掇吧!”
卿玄靈滿目驚慌。
新的第四測夫人……什麼意思?!
紅眷冷笑。當然,她沒有忽略掉家丁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這個新來的女子……怕是不簡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