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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眾賓濟濟一堂,其中不乏名門權貴,富甲一方之流。
    青櫞此時早已穿戴完整,易了容,端坐在二樓的桌旁。
    不斷有些容貌姣好的女子或是清秀美麗的少年來到這間並不惹眼的廂房,端了香茶,親自送來。
    青櫞淡淡笑著接過第無數杯茶,略略啜了一口,然後對著麵前滿眼緊張的少年點了點頭。
    這少年是倚翠樓近幾個月來頗紅的一個小倌,名喚清歌。十七八歲的年紀,人自是長得柔美俊俏,很有一番風情。今晚他要效仿昔日的公孫氏表演《劍器》。
    雖說他的節目排得並非十分靠前,不過他仍是早早就來了,安安靜靜地待在廂房裏,不時地在心中默默溫習一會兒將要表演的節拍以及動作要領。
    眼見著雪月琴師這裏有了空,便急急忙忙地捧了茶前來向雪月琴師拜禮。
    ——無論你是多麼的紅火,但凡需要琴師伴奏的,都要預先來給琴師端茶拜禮。這便是倚翠樓的規矩。
    清歌走後,青櫞把手中的茶杯隨意丟到桌上,長長籲了口氣。
    看著桌上那一大排茶杯,他心中不知是喜是憂。大概其他的琴師都已眼熱了吧……
    想到這,青緣止不住地掏出中衣裏的碧綠色玉墜。
    娘,櫞兒現在是天下第一的琴師了……
    娘,您在那裏還孤單嗎?……
    娘……我好想您……
    昔日那位溫潤如玉的雪月公子此時卻脆弱的如同被遺棄的孩童。
    娘,我會變得強大起來,您的櫞兒會長大的。
    娘,保佑我……
    逼退眼中淚已,青櫞甩甩頭,恢複了往日裏的淡定,走出了廂房。
    ****
    今夜的倚翠樓果真不同於往昔。
    數不清的名人亞克,豪門貴族聚在一堂。一麵品香,一麵聽曲兒觀舞,甚是愜意。
    青櫞走到琴榭中,早已有專人時候在那裏,見他來了,忙遞上幹爽的巾子讓他淨手。並焚香為他定神。
    琴榭,自然又是倚翠樓的另一奇特之處
    ——寬敞的大廳前方,緊鄰舞台的地方憑空凸顯出一處以墨玉為基,蓄滿宣陽的渭河之水。水上設了一大一小兩個石階。較大的一塊變長,中間卻是鏤空的,是擺放古琴的地方;較小的一塊,則是中間微微裏凹,明顯是琴師的座處。
    如此雅境,自是為曆任倚翠樓的當紅琴師所預備的。能夠做到這個位置,是天下撫琴之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倚翠樓花費如此心思在這上麵,便是以證明天下人對於“歌舞琴笙”之中“琴”的重視。
    果不其然,青櫞一亮相,台下便議論紛紛。
    賓客們對著他品頭論足,褒貶參半。
    青櫞自然不去理會,雙目微合,指尖輕輕撥動那古琴的琴弦。
    錚!
    隻一聲。弦動而聲靜。
    簡簡單單的一個音,而意卻無窮,境卻無止。
    一片靜謐中,,美妙的音律如流水,如玉瑲;似高聲,似低語……秋水般淌進每個人的心中。
    醉臥美人膝畔的楚嶽猛地乍立起來,一雙細長的眼眸直攝奏琴之人。
    “怎麼?莫非四弟也覺此人琴技非凡?”
    鄰座一錦服男子漫不經心道。
    “三哥,這人可是倚翠樓的人?”楚嶽仍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水榭中的那個人。
    被喚作三哥的那個著錦衣的你那請男人招了招手,一個管家摸樣的老者便走上前來道:“回四爺,此人名為雪月,是已故的天下第一琴師風華的獨子,如無出老奴所料,他便是兩年前技驚天下的雪月琴師。”
    “他便是那雪月?……”錦衣男人倒是略有些驚異地睜開了雙眼,露出一雙精光四溢的眸子。轉而又打趣身邊的弟弟道:“他便是兩年前你偷偷參加的天下第一琴會上,贏了你的那個雪月?”
    楚嶽倒也不氣,隻是淺淺笑著點了點頭。
    錦衣男子依舊是漫不經心。“這個雪月,的確技高,隻不過樣貌過於平淡無奇了。四弟若是喜歡,盡管拿去便是。”
    楚嶽嗬嗬笑道:“如此天人,三哥怎麼舍得拱手相送?”
    錦衣男子搖搖頭,“這個雪月的確不凡,不過既然似地喜歡,那麼我這個當人兄長的,豈有不給之理!”
    楚嶽端起清酒一飲而盡,“罷了,若缺了他,倚翠樓會失色不少也說不定。弟弟雖無君子之德,但還是懂得不掠人之美這個道理的。”說完,便自顧自地躺回美人懷裏。閉目聽琴。
    林蘊見弟弟不再說話,便也不再出聲,隻沉默著聽琴。
    一段餘音繞梁的留白之後,青櫞猛地用掌抵弦,發出輕微的“砰”聲,真似那花開的聲音。
    曲畢,餘音卻不斷。
    許久許久,聽客們才回過神來。雷鳴般的掌聲如平地炸響的春雷般蜂擁而至,振聾發聵。
    青櫞淡淡微笑,起身還禮。舉止優雅,配他一身飄飄白衣,更人覺得氣度不凡。
    座下眾人絕為他的琴聲所震懾,此時回身過來,才紛紛在心中歎息為何如此聖手卻生就這樣一張平凡麵孔。
    青櫞此番又何嚐不知道眾人心中所想?他輕輕勾起唇角,易容過後的麵部顯得十分柔和。在水波的映襯下,望之溫潤如玉。
    倚翠樓之所以能被稱為天下第一樓,自是有它的獨到之處,那就是雅。
    能夠進入倚翠樓的舞女歌伎女倌男倌均是識文斷字,知書達理。所以倚翠樓又被稱為“雅苑”。
    今晚的花魁之爭,說白了,就是各位才貌雙全的佳人展示才藝的比賽,內容也無非是寫奏樂、唱曲兒、舞蹈、耍器等等的。那些邀琴的姑娘清官多為唱曲兒吟詩之類的,所以青櫞雖一連彈奏了十多首曲子,卻也並沒有覺得多乏。
    這一位便是綠湖姑娘了。
    直見一個身披綠紗風流曼麗的女子輕移蓮步款款上了台來,綠絲紗萌住了臉,隻露出一雙堪比黑玉的美目。唱道:“……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裏柔情。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翠綃香減、那堪片片飛花弄晚,蒙蒙殘雨籠晴。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唱罷,出去遮麵綠紗,伴著情願可以放緩的節拍,舞蹈起來。便舞邊吟:“閑情隻道殘紅亂,未解東風任情蕪。妾已將心照明月,與君同看隴頭梅。”
    眾人方才見她歌聲婉轉動聽,時才有就見她驚世容顏與曼妙舞姿,子更是生出驚為天人的感歎,紛紛叫起好來。
    青櫞見此番情景,心中也替綠湖高興,於是撫琴的手勢更加精妙,琴音聽上去也更加動聽。
    綠湖自小便是賣身青樓,除了青櫞,大概可算得上是青櫞娘親,也就是風華琴師最得意的弟子了。她不僅人生的秀麗端莊,舉止言辭更是不同於一般的風塵女子。青櫞自小便與綠湖親近,他二人感情甚好,情同姐弟。自從風華琴師去世後,綠湖便更是將青櫞當作親生弟弟來疼。
    平時青櫞也偶爾勸過他,若覓得個懂得惜花的,便離開這倚翠樓。可綠湖卻搖搖頭,笑著道:“莫說真遇上了個心意相通的,單是我這身份,也決不允許我……唉,這倚翠樓雖是個風塵之地,可卻能容得下我。何況,你還在這裏,若我走了,誰來在意你呢?師父臨走前雖未托付我什麼,綠湖又怎麼能夠拋開這份情誼,放著你不管呢?倒是小櫞你,雖然現在還小,可也要為自己做打算……你畢竟是個男子,將來是要娶妻生子成自己的家的……”
    每每如此,青櫞便總是識趣地閉上嘴巴,安靜地聽著綠湖絮絮地說。
    憑心而論,綠湖待他,確是親厚無雙。
    身處風塵之地,縱使青櫞百般小心低調處事,還易了容來掩飾容貌,可他無雙的琴技和出眾的氣質還是難免會引人注意。
    綠湖雖隻字未提,可他心裏明白,若不是綠湖在人前幫他周旋抵擋,這身子,隻怕早就破了。所以於綠湖,青櫞是從心底的將它當做是出娘親之外的唯一一個親人。
    一曲終了,青櫞起身,同綠湖一起俯身行禮。然後便風度翩佳地退了場。
    客人早就驚歎與他超凡的琴技,再加上綠湖動聽的嗓音,竟瘋了似的叫好。青櫞與綠湖無奈,隻得返場謝了七八次,才平息了眾人的熱情。
    樓上,半醉半醒的俊朗男人一直注視著台下那方不小的舞台,仰脖飲下金玉酒樽裏中的瓊漿,一把推開懷中美人,不顧美目中四溢的哀怨,隻自顧自的閉筆深思,唇角不自覺地上翹,露出一個頗具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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