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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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送走鵲兒,青櫞闔上屋門,安靜地踱到琴邊輕撫了下晶瑩的琴弦,想了想,又坐回到了內屋的桌旁,取出隻小巧的玉奩,用指尖挑出些滑膩的膏油塗在掌心上,展勻塗在臉上。再用濕巾細細地擦拭幹淨。
昏黃的銅鏡中,一張狂狷美豔的臉映現在鏡中。終日不曾示人的麵孔的麵孔因長年不著日光而白皙得近乎病態,深黛的眉飛峭入發際,一雙澄黑清澈的眼如玖玉般嵌在臉上,讓人忍不住想起含乳的小鹿。
請抬手,撫上自己的那一張臉。淚水忽然洶湧而出。
這一瞬間,青櫞想起了娘親。
若不是為了這張臉,娘親她,便不會死吧?……
在許多個夜晚,每當他看著娘親的遺物暗暗哭泣的時候,青櫞總會無數次地問自己這個問題。
永遠也忘不了
當逐漸長大的自己每每不經意間回眸時,看到的娘親凝視著自己的那雙黯然的眼。
想必,自己應該很像爹。
以前娘親還在的時候。自己從不敢在娘親麵前提及半個關於“爹”的字。隻是在娘偶爾的隻言片語中,青櫞猜爹一定是個風姿卓絕的人。玉穗姨娘前說過,青櫞的爹定是個了不得的玉人,否則怎麼叫風華妹妹看上眼?
風華,是娘親的藝名。娘親是上一個天下第一琴師。
雪月,便是娘給自己起的藝名。合起來便是風花雪月。
風花雪月。
娘說那是一種女子的帽飾。美麗非常,好似把天下的花卉全戴在了頭上,旁邊有白色的流蘇,走起路來就像流水一般動人。
有這種帽飾的地方,是一個很遠很遠的的地方。遠得一旦離開便再無法回去……
娘說這話時,眼中霧氣朦朧。。身邊的少年便輕輕地伸出手去,輕柔地撫著娘淚光閃現的眼角。
直到有一天,娘仿佛變了一個人,蒼白瘦削,瞳光黯淡。
娘抓著青櫞的手,艱難地告訴他如何易容,然後,便再說不出一字,隻是一遍遍的撫摸青櫞的臉龐。一遍又一遍……
那微顫的手仿佛要銘記下青櫞的容貌般,仔仔細細……小心翼翼地撫摸,仿佛是在撫摸一塊絕世的寶玉
五更天的時候,娘在昏迷中去了。
東方的天,始終是灰蒙蒙的一片。
下雨了。
雨打芭蕉的聲音此番聽到心中,卻隻是無邊的寂澀。
青櫞顫抖地伸出手,覆蓋在娘半閉的眼睛上,然後輕輕地挪下。在娘的瞳孔裏,青櫞仿佛看到一隻白雁,展翅遠去。
然後他的淚,終於掙脫了酸脹的眼,滴落了下來。
三天後,天下第一琴師風華下葬。
青櫞為娘挑了城西的梅竹崗安息。
娘入葬的那天,青櫞記得仿佛依舊是煙雨朦朦。
暮春時節的邶陽乘暖香陣陣。已經吐芽的柳樹煙似的柔美。亂紅醉人,少年青櫞的心卻是淒悲的。
邶陽城許多名妓都撐了白傘前來吊唁。
那麼多年輕美貌的女人,在麵對一方冰冷的墳墓是,眼裏心裏都隻剩下了傷懷。
大家仿佛都一商議好了半,皆是默默地來,默默地去。誰也不多什麼,隻是放下一朵白菊在墓前。
待到眾人散盡,青櫞才沉默著燒起紙錢、紙衣。做完這一切後,他重重地跪在墓前給娘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便一言不發地消失在了層層雨幕中。
此後三年中,邶陽城中又出了一位琴藝超凡的琴師,名喚雪月。這位雪月琴師的琴彈得極美,甚至超過了當年的第一琴師風華。
琴技無雙的雪月琴師卻中日隻著一襲勝雪白衣,無論寒暑,從未改變。
眾人皆道這雪月琴師年青才俊,大概是個極重修飾的人,氣質琴技固然無可挑剔,隻可惜樣貌差了些。真可謂隻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啊。
熟識青櫞的人卻知道,他隻是在為母親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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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傳來喧嘩聲,青櫞輕揉下額頭,下意識地探出了頭去。
樓下寶馬香車堆滿了街巷,數不清的燈籠將漸暗的天映得仿若白晝。
原來一晃竟已到了晚上。
楚嶽掀開繡著暗花的窗簾,淡漠地向外望去。
一隻喜鵲似乎見了熱鬧,喳喳地叫著從馬車旁掠過,聽到了樓邊的一棵春柳之上。楚嶽的目光不經意地追尋著那喜鳥攀到了那柳條上,掃到了一個臨窗而立的人兒臉上。
隻一眼,他便斷定,那人絕非倚翠樓的小倌。
被稱為“天下第一花樓”的倚翠樓不僅僅是美人雲集的煙花之地,更是個品茶賞琴,觀舞聽曲的好地方,故此,倚翠樓又被稱為“雅苑”。它本身便更是個極妙的建築——分設東西南北四樓,皆是雕梁畫棟的麗譙。南樓是鴛樓,住優妓;北樓是鴦樓,住小倌。東、西二樓則各為仆人與樂師舞妓的居所。中央便是鼎鼎有名的暖香閣,也就是前廳,直通大門。暖香閣的二樓則專設通道,通往南北二樓。
這如此絕妙的設計便是由倚翠樓神秘的後台老板花大價錢聘請天下數一數二的能工巧匠歐陽治設計並親自監工建成的。相傳是歐陽治有生之年最得意的作品。
但看那人所處之樓傍柳而造,非南非北,那麼不是樂師便是小廝了?楚嶽心中暗想。自己倒真有些興趣,看看這倚翠樓到底有何等能耐,竟有如此容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