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喂，你怎麼還不殺我？”透著麵的熱氣，夏川輕輕的看了一眼正在優雅的吃著麵條的V。
    “你很想死麼？”
    “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吧？畢竟你已經知道貨在哪裏了。”
    V曖昧不明的看了眼夏川，放下筷子，好像在讀夏川的心裏所想。把垂下的黑發撥到耳後，露出的是一雙狡黠的黑眸。
    “我說過，跟東苑，跟我，不好麼？”
    夏川輕輕鬆鬆的笑，剛吃完東西，臉色也慢慢的有了血色，他把碗放在一邊，仰在椅子上，“如果我說不呢？”
    “你不可能會說不。”
    是啊，V冷眼打量夏川，他這麼會權衡利弊的人，怎麼可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自己說不？他弟弟，他自己現在都在東苑的手上，如果他此刻說不，那麼他就應該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夏川看了V一會兒，本是凝重的表情卻突然之間露出了毫無防備的笑容，“怎麼淨說這些無聊的話，明天陪你出去買件衣服怎麼樣？讓本少爺教教你什麼叫做品味。”
    “用這種語氣和你的頭號敵人說話？不像你啊。”V也同樣把碗放在一邊，“之前的那股剛毅哪去了？那股不屈又哪去了？夏川，你怎麼總是前後不一致？”
    夏川倒是沒發什麼火，也沒辯解什麼，他聳聳肩，雙手一攤，一副無所謂的無賴模樣，“你之前說的多對啊。我夏川還沒活夠，為什麼現在就要死？跟著你倒還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呢，起碼我現在吃的好，用的好。黃偉？西苑？真是去他媽的。”
    挑起眼角，瞄到V略有滿意的神情，夏川悄悄鬆了一口氣。是啊，他還不想死，因為，他還不能死。
    如此一來，和V的談話便到此結束，夏川忍著一身的疼很狗腿的去洗碗，V倒是很放心的又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夏川哼著小調洗著碗，可是腦袋裏卻是在思考另一套方案。他計算過，V第一次拋下自己去獨自驗貨時，一共離開了二十三分鍾。二十三分鍾，以正常人的步行速度所到範圍因該是以這個小區為中心的半徑為兩公裏半的大圓。也就是說，如果V是步行到達存貨地點的話，那麼存貨的位置就在這兩公裏半的大圓內了。雖然他也有可能是乘坐其他交通工具去的，但這個方案夏川還是首選保留。
    七天後西苑劫貨，那麼就要提前三天把存貨地點通知給西苑。V並不是什麼好騙的家夥，那隻狐狸。。。一星半點的差錯都會察覺出來，所以，那個存貨地點。。。自己一定要想辦法把它挖出來。
    “你，睡了嗎？”折騰來折騰去了一天，剛才看到表才發現竟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夏川小心推開臥室的門，不出意外的看到臥室裏一片漆黑。
    本來眼睛就不好，這下更什麼也看不清楚了。抬腳邁進去，卻好像不小心踢到了什麼，夏川伸手一扶，感覺像是衣架之類的東西。房間裏很黑，但又全然感覺不到V是否已經睡下了。夏川不清楚燈開關的位置，便一路摸索到了床。
    隻不過，床上空蕩的樣子卻十足讓夏川小小吃了一驚。
    床上沒人？！不可能，自己明明看到那個變態滿足地打著飽嗝回屋的樣子啊。夏川回身卻又不知道碰到了什麼，竟然叮咣響了一串。
    什麼啊，V的臥室裏怎麼這多東西啊？夏川小心翼翼地抬腳欲走人，結果突然之間不知道腳脖子被什麼東西拽住了，往下狠狠一拉，夏川頓時仰躺在地上。
    不過，意外的，身下並不是硬邦邦的地板，而是好像被子或是靠墊一類的東西，所以摔得並不是很疼。
    夏川感覺腰部被人從後麵抱住，果然V這家夥的確就在這個房間裏。。。他輕輕的歎息一聲，轉過身看見了黑暗中V模糊不清的俊臉。
    V雙臂往回稍稍加力，看著鬱悶不已的夏川小聲在他耳邊問道，“歎什麼氣？遺憾沒正好躺到我懷裏？”
    “是啊，”夏川用力掰開V的胳膊，也同樣的對他報以微笑，“我也在想為什麼沒正好壓死你？”
    V躺在地上輕笑，“不去客房，不去客廳，怎麼這麼老實的跑回我的臥室裏？看來你還真是想通了，我畢竟比黃偉更能讓你滿意吧？”
    真是有夠無聊的人。但夏川知道，V嘴上是在說輕浮的話，可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有求於他。
    “說吧，你有什麼企圖？”
    你看，果然是隻狡猾的狐狸。夏川很不滿V得意洋洋的表情，二十四年他從來沒跟別人低過頭，要讓他聽從他人，除非那人以命來換。
    但現在不是時候，韓信能夠忍受胯下之辱，自己區區一介庸才，為了目的，又有什麼不能忍的。
    夏川故意把臉上的所有不滿統統收回心裏，雖然不知道黑暗中的V能否看到，但他的的確確躺著學著花小青的樣子，抬頭給了身邊人一個讓自己大吐口水的媚笑。
    “剛才說的，明天陪你買件衣服。”
    V突然笑得噴起氣來，這家夥真是有趣，他笑了好半天才摸摸夏川早就揪在一起的拳頭，“你要是當牛郎，一定會把這市裏最紅的頭牌擠下去的。”
    夏川臉上硬笑，卻是一身的冷汗。誰不知道這市裏最紅的牛郎是花小青，要是真如V那麼說，自己一定被那家夥整的不得好死。
    這世上，有誰鬥得過人妖呢？
    突然，V停下笑，臉色好像暗了下來，他起身一把拽起還在神遊物外的夏川，細細地在黑暗中分辨他的眉眼。
    “我看，買衣服是假，你另有企圖才是真的吧？”
    雞皮疙瘩順著夏川的汗毛一片片的泛起，他也同樣盯著近在咫尺的V的黑色瞳仁，嘴角噙笑，“那你說，我有什麼企圖？”
    V不說話，隻是一直看他，直到看到夏川的心理防線就要崩潰的時候才低頭摟過他的後頸，在夏川那雙絕美的眼睛上印下輕輕一吻。
    “多麼漂亮的眼睛，好象有琥珀鑲嵌在裏麵一樣。可是沒了你，這眼睛就再也不會有光彩。所以，我得。。。留著你。下次有什麼話直說不就行了？想配眼鏡用不著拐彎抹角。”
    雞皮疙瘩又慢慢的散去了，夏川暗鬆一口氣，V原來要說的是這件事，自己算是暫時安全了。不過，他是怎麼知道我近視的？
    V看夏川輕輕的歪了歪頭，又邪邪的笑了，“你實力並不在我之下，卻居然會慘敗於我，剛才看你眯著眼睛看掛麵的說明書，才知道這琥珀上麵原來應該有一扇水晶罩著。”
    “反正我生死都掌握在你手裏了，配副眼鏡而已，行就行，不行我也死不了。”其實，眼鏡是很重要，但並不急於這一時。夏川生怕V察覺到他外出是要調查存貨地點，便趕緊順竿往上爬。
    “有什麼不行的？我的東西要這要那，當主人的應該多少打賞一些吧？”
    V是又重新躺回地板上了，但他不知道夏川聽完這句話簡直恨得牙癢癢。他的東西？我是他的東西？！我是個人，怎麼成了東西？！我不是東西！
    。。。。。。
    不對！這麼說也有歧義！我怎麼能罵自己不是東西？！我是東西！
    。。。。。。
    他媽的！更不對！
    V看著夏川呆呆地坐著，表情卻是瞬息萬變，不由得又覺得有趣。自己看上的這家夥，果然會比那些狙擊槍和軍刀更能取悅自己。
    “過來，陪我一起睡。”
    “你有病啊？”
    “啊，那明天不出去了。據說好象有中雨呢。”
    “誒，這天晚上睡覺多冷啊，我覺得自己睡好像會感冒。你。。。可是給我暖被的啊。”
    “夏川，你果然既狗腿又多變。”
    夏川樂嗬嗬地躺在V的旁邊，可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明顯是裝給別人看的。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眨動，盯著V的側臉，眼神跟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切碎的都是V的得意。
    V突然轉過身來，夏川連忙刷地收起剛才惡毒的表情。他感覺V又伸手摸這摸那，但他強忍著沒有信手操起剛才的衣架給他一下子的衝動。
    V的手穿過夏川的黑色T恤在他的腹部來回地畫著圈，夏川的皮膚雖然蒼白無色，但皮膚卻光滑很有彈性。修長的指尖所到之處無不引起夏川的一陣戰栗，突然觸覺靈敏的反映出一塊突起，V便很有興趣的用力按了下去。
    “呃。。。啊。。。”
    V重重按下的地方是上次在船上搏鬥時軍刀留在夏川腹部的痕跡，蜿蜿蜒蜒的觸感無不印證著那次激鬥的的慘烈。雖然摸著傷口已經愈合，但那種劇痛是不會在夏川的身上消失的。
    夏川果然呻吟著滿頭大汗，可他依舊擺著一副淡淡笑著的模樣，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他左手扯著被角，雪白手上的青筋突兀可見。
    明明厭惡到極點，明明想下一秒就把我碎屍萬段，明明一心惦記著西苑，明明為了黃偉連自己都交了出去，可是自己為什麼就偏偏下不了手殺他？
    而且。。。V輕輕撫摸著夏川的傷痕，摟他進懷。
    而且。。。自己竟然是這麼貪戀他的溫度，一心隻想要抱著他，擁有他。他愛死了那雙琥珀色眼睛，可他好像更愛他那冷談卻又隱忍的表情。
    夏川緊握的拳頭終於是鬆了開來，他的臉正好貼在V的脖頸處，鼻子嗅到的是一絲淡淡的檸檬味道。
    “你為什麼要睡在地上？”夏川悶悶的問。
    “如果你是要殺我的人，我若睡在床上，剛才早就死了。”
    夏川承認，如果V剛才睡在床上，自己一定會忍不住下手的。這就是殺手，不信任他人的存活，然後以此來延續自己的生命。他們時時刻刻的保持警惕，若是有人叫他們卸下了那股警覺，那麼他們就像暴露在陽光下的鼻涕蟲一樣。
    可憐，惡心，然後靜靜的等死。
    “我不能信任何人。”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夏川，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股桔子的香氣。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是啊，桔子的味道。樂扉就這麼說過，第一次吻過她之後，她說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洪瀚，你這麼愛吃桔子嗎？
    洪瀚，你以後就叫桔子先生好啦。
    夏川趴在V的懷裏，也同樣伸手去扣住V的肩膀。旁若無人的笑，隻是眼裏有淡淡的哀愁。V把頭抵在夏川的額頭上，很輕易的就發出了淡淡的鼻息。夏川慢慢的用手指卷著V的黑色長發，柔柔的，有著淡淡瑩光，真像是一件藝術的傑作。
    檸檬，
    桔子。
    雖然嚐起來很相似，可是到底是殊途相遙。
    V，你可知道，我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