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接電話了，她們學校有事兒。”楚振東笑道。
    “學校？”柳文花喜上眉梢，“是老師？”
    “小學老師，”楚振東有種王婆賣瓜的自豪感，“當著班主任呢，放不下住校的那幾個小崽子。”
    楚涵低頭剝橘子，聽著外麵傳來楚衛國那輛悍馬的發動機聲音，輕聲道：“待會兒當著我爸的麵，就別提這事了。”
    楚振東”嘖”了一聲，“我怕他？”
    楚涵揚起眉毛來瞧著他，楚振東無可奈何地戳了他兩下，心想這臭小子從小沒心沒肺，一天天的長大了，心思卻玲瓏起來。
    楚振東的女朋友叫董梅，家境貧寒，父母麵朝黃土背朝天地供她上了大學，現在是南市東郊農民工子弟小學的一名老師。她和楚振東原本風馬牛不相及，台風吹過都別想把兩個人攪到一起，但說來有趣，有一日董梅牽一個老太太過馬路的時候正好遇上被堵在人行橫道後的楚振東，楚振東趕著去軍部開會，嫌她們慢就摁了一下喇叭，誰知董梅是個較真的人，把老太太送到對麵就回來找楚振東的麻煩，指著地上”禮讓行人文明行車”的標語念了一遍，給楚振東氣樂了，二人便不打不相識。
    楚衛國哪裏是懂得這些趣事的人，柳文花聽得哈哈大笑的時候他一直在跟秘書打電話，上了餐桌也照樣機不離人，等到柳文花強行把筷子遞到他手裏時才依依不舍地擱下手機，抬眼就問了董梅一句：“小董是哪裏人？”
    董梅本就拘束得緊，瞧著楚衛國嚴肅，更是瘮得慌，此時被點名提問，想必比在課堂上被她提問的搗蛋孩子還緊張，她看了一眼楚振東，小聲答道：“是水城人。”
    楚衛國點點頭，“水城那地方好，我有個朋友的老家就是那兒。”
    “對哦，”楚振東拍拍桌子，“虞哥家是不是就水城煙雨川的？”
    楚涵夾肉的筷子頓在半空中，他不可抑製地想起雲鬧鬧那張倔強又柔弱的臉龐來。
    楚衛國點點頭，又問董梅：“水城我隻去過煙雨川，你家離那兒近嗎？”
    董梅小聲道：“不算近，走水路要半天，煙雨川是水城最好的鎮子，虞家更是那兒的大戶。”
    楚涵往嘴裏塞了一片火腿，卻味同嚼蠟，記得上次楚青問雲鬧鬧認不認識虞家，雲鬧鬧說不認識，可就連一個離著半日水程的人都知道虞家，她一個煙雨川人卻矢口否認，這很奇怪。
    “爸，”楚涵忍不住開口，“江達安叔叔結過婚嗎？”
    楚衛國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問這個幹什麼？”
    柳文花喜不自禁，自從楚青出事，父子倆難得這樣心平氣和地講幾句話，忙向楚衛國使了個眼色。
    楚衛國隻好又道：“江達安從小跟著你虞叔打江山，二十歲的時候去當了十多年藏兵，回來耽擱了幾年，前兩年才結的婚。”
    楚涵更加納悶，江達安二十歲的時候就去當兵了，按年齡來算，雲鬧鬧怎麼都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可江達安為何要去學校看她呢？同鄉人什麼的他才不信！
    “你問這個幹什麼？”楚振東好奇道，“江達安那人陰沉沉的，我不喜歡。”
    董梅戳了他一下，他趕忙道：“這也不是說人壞話，我隻是擔心我的小侄兒被壞人欺負。”
    楚涵白了他一眼，在女人麵前竟然這麼中二。
    “誰敢欺負我兒子！”柳文花豎起眉毛來，“學校應該不會放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進去吧？”說完後見沒人理她，柳文花立刻尋找同盟：“小董，你們老師不是有什麼校園安全法則啥的嗎？”
    董梅笑道：“是有。”
    楚衛國卻抬眼看著董梅：“小董是老師？”
    董梅趕忙點頭，楚涵低頭扒飯，楚衛國緊追不舍：“哪個學校的老師？”
    董梅正要說話，楚振東趕在前麵替她說：“就小寒他們大學城那邊的一所學校，名字可長。”
    董梅不明所以，楚衛國的臉卻陰沉了三個度，他拿起茶杯來抿了一口：“她自己不會說嗎？名字可長的學校我聽不懂嗎？”
    楚振東剛要說話，董梅先開口了：“剛才振東說錯了，我是一名小學老師，我……”
    茶杯砸在大理石桌上的聲音脆的讓人心神激蕩了一下，楚衛國看著楚振東：“你到我書房裏來。”
    楚振東隨著楚衛國站起來，哥倆的強脾氣一起爆發，他對著楚衛國的背影說道：“哥，你有什麼要說的都可以當著小梅的麵說。”
    楚衛國臉色鐵青，“爸對你的婚姻大事是怎麼說的？”
    “他要我讀軍校我讀了，他要我分手我也分了，我什麼都聽他的，如今他還要我娶富家女娶門當戶對，他還要控製我到什麼時候？是不是等我死了，他還要為我親自挑選墓碑？”
    楚衛國氣得指著楚振東：“爸不是在控製你，是為你好！你看看你這德性，是學醫那塊料嗎？整天吊兒郎當的，不當兵去當醫生的話，人都得給你治死幾個。”
    楚振東冷笑：“他當然是為我們好，當初你娶楚涵他媽的時候，兩個人被逼成什麼樣了？大嫂要不是被楚涵的外公逼得嫁給你，也不至於早早的病死！”
    楚衛國拿起茶杯朝楚振東砸了過去，楚涵拉了他一下躲過了一杯滾燙的熱水，董梅早被嚇哭了，楚振東瞪著通紅的眼睛，目送著被他氣得差點心肌梗塞的楚衛國回了二樓書房。
    柳文花放心不下楚衛國，管不了餐廳裏的一團狼藉，返身跟著跑上了二樓。
    楚涵看著一動不動的楚振東，楚振東嘴唇動了動，說了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