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楊柳絲絲弄輕柔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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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初春,楊柳依依,江南水鄉的溫柔在春風中漸露端倪。
    煙雨綿綿,杏氣酒香,那一天,芹溪村裏來了三個人。
    “大娘,請問那白石尖怎麼走?”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問道。
    “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沿著這溪一直往西走,再往左拐個彎,便可到白石尖山腳了。”村裏最熱情的呂大娘放下手中的毛豆,站起來指向西麵連綿不絕的山巒。
    “天啊,這麼遠啊。”男人身旁有個十二三歲的女孩朝西長歎。
    “謝大娘。”男人抬手作揖道,無視女孩的存在。
    “哎呀,這是幹什麼,我一個鄉下老婆子可受不起。”呂大娘忙擺手。看這男人生得氣宇軒昂,英姿勃發,雖身著布衣,仍無法掩其貴氣,絕對是個人物。
    “老奶奶,您受之無愧。”女孩甜甜笑道,“尊老愛幼是一種美德。”
    “大娘,我們還需趕路,就此別過。”男人轉身往十丈之外的另一個同伴走去。那是個比女孩略大一點的少年。遠遠瞧著,就和畫一樣。雖然麵容不清,但隻那樣一站便可奪人心魄。
    在很多年以後,呂大娘還和小孫子抱怨當時怎麼沒上前看看那張臉倒底如何絕色。
    “奶奶是看呆了吧。”小孫子大嚷道。
    呂大娘的老臉微微紅了。
    話說那三人沿著芹溪往白石尖出發,一路上有細水長流鳥語花香作伴,很快便看到一個岔口。
    “到啦,到啦!”女孩興奮地跑了過去。
    繞過那個彎,眼前呈現的是一片雪海。暮色中潔白梨花,盛放在幽幽山穀之中。那些花朵不卑不亢,不驚不乍,令人動容。而抬眼望,斜暉下純白雪峰,巍峨壯麗,氣勢磅礴。
    “這就是陸遊的‘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女孩站在路口歎道。
    “美而不嬌,秀而不媚,倩而不俗。真真是好個地方啊。”男人跟上讚道。
    “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荒山野嶺,不住也罷。”少年一派淡雅的模樣不屑於此。
    “你這叫嫉妒,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女孩頭也不回地說,這真是個討厭的人,偏偏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
    “……”少年無視女孩。
    “和你無法溝通啦。”女孩抓狂中。
    “也就這才可能是無雙國士的居所。十多年不見,不知故人如何。”男人佇立良久,終是邁開步子。男孩和女孩跟了上。
    踏上那蜿蜒的梨花香徑,便陶然怡悅,豁然開朗。白清如雪,玉骨冰肌,素潔淡雅,靚豔含香,怎不令人心馳神往,歎為觀止!
    也不知走了多久,包裹在那重重梨花中的屋子遂漸明晰。
    “占斷天下白,壓盡人間花。”男人不急不緩地吟道。
    “沈兄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貴幹?”一個青衫男子從容地從屋裏走出,站在門口笑意盈盈,眼光掃過來人,停在了少年身上。
    “別來——無恙?”沈瑞看著青衫男子並沒有說明來意,隻是淡淡的一句久別重逢該有的問候,卻被他說的別有意味。
    空氣裏充滿了詭異,許還有幾縷曖昧。當然這隻是旁人的感覺——女孩和男孩的眉頭已微皺。當事人可沒這樣的自覺,繼續他們的“重逢相看淚眼,雖然淚還在心口難湧”。
    “你們倆別你看我我看你了,搞耽美也拜托換個時間,行不?能進嗎?我快累死了。”女孩走上前去打斷他們的眼神交流,站在門口對上青衫男子的眼說。
    青衫男子看著女孩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不禁大笑起來,“沈兄,你哪弄來的丫頭?真是有趣的緊。”
    “半路上碰到的。”沈瑞收拾好情緒,看了眼女孩答道,“雖然言談怪異,不知所雲,倒也聰慧伶俐。”
    “半路撿來的?我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愛心了。”怪裏怪氣的笑讓人全身的不舒服。
    “進來吧。”青衫男子在下一秒又優雅從容地側身請到,引三人進了屋。
    室內陳設很是簡單,中間一張桌子,四條凳子,牆上掛了一幅畫——算是唯一的裝飾。畫中是一個穿著水紅色衣裳的女人的背影,打著油紙傘,行走在楊柳岸堤上。雖沒有女人的麵容,但那一抹水紅色風姿綽約,神秘美麗,逗人想一探究竟,遐想聯翩。那該是個風華絕代的女人,卻無法一窺全貌,著實可惜了。
    隨後四人就坐,又是大眼瞪小眼一通。
    “我來是找你幫個忙。”終是沈瑞先開口。
    “要我照顧他?”青衫男子眯著眼指了指少年,反問道,確實十足的肯定。
    “不錯。”沈瑞也看著少年說,“一年之後,我會來接他。”
    “你還是老樣子啊,不給人拒絕的機會。誰知道這是不是個燙手山芋,就往我這扔啊?”青衫男子捋起了一縷發絲,無奈至極地說,“我都明哲保身跑到這了,你還不放過我啊!”
    “蘭添璧,人就交給你了。看著辦,我要他一年平安。”沈瑞說完一個轉身往門走去,那是不容拒絕的架勢。
    “沈瑞,你憑什麼又命令我!”蘭添璧憤憤不滿跟了出去,而沈瑞這時卻突然回頭低聲問:“月牙兒好嗎?”
    “好……很好。”蘭添璧沒想到他會突然提月牙兒,有些無措。
    “怎麼不見她人?”
    “她玩去了,皮的很。”蘭添璧語氣緩和了不少。
    “女孩子還是安靜些好,你該管束一下。這麼多年,她待在這兒肯定覺得孤獨,你不該隻顧你自己。”沈瑞不冷不淡地說,絲毫不像是說教。
    環視四周,雖是個武陵仙境,可也免不了冷清,幽寂。蘭添璧也知道,這十年若沒月牙兒,那生活是如何的孤獨寂寞。而他竟忘了她的感受,隻是一味地放任她,給她一切他所能給的,就以為夠了。也許他早該發現她也會孤獨寂寞,好奇外麵的花花世界,也許她早就渴望著過一般人的生活,而不是陪他一起拒絕整個世界。他承認他很自私,所以沒有也不想考慮到月牙兒的意願。
    一陣沉默後,蘭添璧緩緩而又異常堅定地說:“她有我就夠了!”
    “你……”沈瑞無奈地搖搖頭。
    緊接著又是沉默是金。
    天邊早已醞釀出大片大片醉人的雲霞,沈瑞抱拳告辭,“天色不早了,就此別過。”
    突然而堅決的離開,令人始料未及。
    蘭添璧說不出有什麼表情,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隻張了張嘴,也沒能把挽留的話說出來,哪怕隻是句客套話。正如十年之前,他們之間沒有挽留,沒有解釋。
    “你怎麼把我扔下啦?”女孩見沈瑞走了急忙大叫,而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滾落。你不是說過帶我走就不會拋下我的嗎,可為什麼什麼也沒說就這樣走了。“騙子,騙子,騙子……”帶著重重的鼻音喃喃道。
    “他一年後就會來接我,和你。哭什麼呢?”少年望著天空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此安慰。
    “誰哭了。”徐徐逞強的聲音帶點啞,她知道有太多事情是她無能為力的,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裏想要抓住一絲溫暖是多麼奢侈的事情。沈瑞不是她抓得住的,這個溫柔冷漠的男人。其實,能活著本身就是件奢侈的事情。是她強求了。
    “那個,你叫什麼啊?”沈瑞這家夥把這個麻煩丟過來連名字都沒介紹,就拍拍屁股走人。真是不負責任的家夥。
    “薑杏之。”
    “薑杏之?薑啊,隨了母親姓。嘖嘖,果真是個燙手山芋。”蘭添璧無力地摸了摸額頭。又指了指女孩,“你呢?”
    “徐徐。”
    “徐徐?普通了點,姓什麼?”
    “徐啊。我爸媽偷懶,就起了徐徐這名字。”
    “這到又有趣了。爸媽?”蘭添璧還在想這是哪的俚語,身下卻忽然鑽來一股熟悉的氣息。
    “爹爹。”蘭添璧身旁不知啥時冒出個穿著淡藍衣裳的小女孩,年齡和徐徐相仿,不知打哪回來,一身狼狽。
    “月牙兒,回來了。”蘭添璧蹲下一臉寵溺地說,抬手輕輕地擦她髒髒的小臉,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卻久久不語,似乎在走神中。
    “爹爹今天奇怪哦。”月牙兒輕笑道,親昵地環上蘭添璧的脖子,抬頭時卻發現還有兩雙眼睛盯著。
    “他們是誰?”月牙兒看著兩個生臉蹙著眉問道。
    “這丫頭叫徐徐,那小鬼叫‘山芋’。”蘭添璧這才回神介紹兩小家夥,不過對薑杏之實在沒什麼好感。
    “山芋?”月牙兒先是訝異,隨後才細細地打量著薑杏之。
    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見到外人,還是個美的不像話的人,而這個第一次導致了她在日後見過很多漂亮的男人和女人,可沒一個能比得上他。他的肌膚美的就如潔白的梨花,黑發有著如潺潺溪水的流離光澤,眼眸是那烏黑的瑪瑙石,全身透著一股高傲淩人的氣息。
    要是個女孩就好了,月牙兒這般想到,然後朝他甜甜一笑,“山芋美人,我叫月牙兒。”
    “哈哈,哈——,山芋美人,哈——”徐徐笑的直不起腰來,也許留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將來——再說吧。
    而薑杏之卻一臉風輕雲淡看著月牙兒,眼裏閃過一絲陰冷。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貌似犯了有生以來第一個錯誤——來了這什麼白石尖的,遇到了叫月牙兒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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